沈充在开封已经乞讨了一阵,破碗中还是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作为一个专业的乞丐,这很不正常。
已经两天没有吃饭的他没急着出手,也没有像其他乞丐那样,随便拉着一个人,就摇尾乞怜的要饭,他始终在路边寻找着目标。
这世道,可不是谁都是有钱人,谁都能被拉着要钱的,目标还得慢慢找,别到时候饭没要到,还被人家给按在地上摩擦,最后还导致满身是伤,又要耽误明天的乞讨大业了。
没过多久,他看到一个面容和善,身材微胖,但却是个穿麻衣的女人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这人一看就是个善良的人,看身材,嗯,家里应该还有些钱!
他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又把手上的污泥涂在自己的脸上,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个受尽人间磨难的人。
等那个女人走近了以后,他突然跑出去拉着女人的首,哭着喊着请求人家施舍一些,那女人看着又瘦又小的沈充,怜悯心肠发作,母性光辉散发,就掏出一枚铜板,递给沈充
沈充一只手死死捂住破碗口,生怕这好不容易到手的铜板不翼而飞,然后一个劲儿的感谢那人,头点得如同鼓槌,好像不知疲惫,直到那女人走远了才停下。
十二岁的他已经行乞六年了,这一行当,他可比许多同行都熟,察言观色的本领也熟稔有余,能看得出哪些人心善,哪些人伪善,这就是专业。
所以他一旦出手,就一定是能要着钱的。
一文钱,在现在是可以买下两个馒头的,两个馒头,省着吃应该能坚持两天,再喝点水,坚持个四天也是可以的。
他扬了扬手里面的铜板,心中想到:今天的口粮可算是有了着落!
又想:干脆把明天的份额也一起要了吧!
但周边的乞讨声此起披伏,实在是有些扰乱心神,僧多肉少,算了,还是给其他同行留点油水吧。
他目测整个城中,似乎要饭的比有钱的还多,果然,乞讨这一行当的竞争也还是很大啊!算了,明天再来。
天佑四年四月,朱温受禅,定都开封。
梁国之始,乱世定局,民不聊生,山河破碎。
作为国都的开封,看似安定,实则处处可见流民。
沈充来开封已经三个月,这三个月他每日街边望风,但却极少出手,自他眼中,所见皆恶,恶人的钱怎么能要得到?
三天两头的挨饿,是他这三个月的切身体会。
唯独没有被打,这得益于他察言观色的通天本领。
今天他终于不用饿肚子了,拿着那仅有的一枚铜板,买了两个馒头,往老窝而去。
他的老窝在城南,一个破烂的庙宇,供奉的是城隍爷。
城隍爷的小庙破烂不堪,屋顶的漏洞比庙宇开的门还多还大,足以遮风避雨的地儿也少的可怜。
沈充推开那上半部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的门,双手抱着那两个馒头,小心翼翼的走进了庙里,然后恭敬的喊了一声:“有人吗?”
没人回答,他又试探性的问道:“今天可有客人光临?”
还是没人回答,这才大胆的进了城隍庙里面。
这种破庙,在开封可是最抢手的宝地,争夺抢住的同行可不少,每天外出行乞一段时间,再回来,必须要问问有没有人占了这个地盘,如果有有,可以和对方稍稍协商一下,一起住在这庙里。
遇到了脾气好些的,勉强住一晚可不打紧,如果若遇到脾气差的,宁可睡外面也不能勉强住的,毕竟他现在可是有着“巨款”的人,也怕被人给抢了。
还好,此时的破庙里还没有人,这儿还是他的老窝。
他略微松了口气,便走到城隍爷的泥像前,把破碗中的馒头往供桌上一放,跪在像前磕了三个响头。
“城隍爷,谢谢你替我看住了房子,这第一口还是您来吃吧,第二口第三口还是老规矩,求你庇佑小的找到父母,求你庇佑我父母长命百岁。”沈充神色恭敬,言语真诚,在他眼中,这城隍老爷并非石像,而是活脱脱的神。
他的话音落下后,抬头望向供桌,正要拿起馒头开吃,但就在他拿馒头的这一瞬间,忽然发现一个馒头上缺了一个口。
看模样,好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
他努力回忆了下,记得自己在路上没有吃过呀?
低头沉思间,他又抬头看去,那馒头又少了一块,愣神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跪地高声呼喊道:“城隍爷显灵,您老继续吃,管够。”
他磕头的速度,可比要饭时还要快。
心中的愿望,可比自己的命要贵。
“两个馒头可不够吃!”他才磕了十个头,就听到有声音回应。
心中顿时间有些患得患失,头一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生怕城隍老爷动怒,直接就毙了他的许愿,只敢维诺说道:“您吃,没了我再去要。”
“我倒是吃饱了,你呢?”那声音再问。
沈充顿时冷汗直冒,可别把我的愿望变成了赏我一顿吃的啊!
不等沈充回答,那声音又响起:“小乞儿,刚才你说这儿是你的房子?城隍庙什么时候变成你的了?”
沈充吞咽了口唾液,心中恐慌的不得了,他对自己今天早早就回家享受的举动很后悔,为什么不多要一点点呢?多一点就不会出现现在的这种情况了嘛。
还有为什么嘴欠,要说这里是自己的地盘?城隍老爷的地盘怎么可能是我的地盘嘛?我就是借住而已,对,就是借住!
慌神中,他连忙说道:“不是不是,这儿是城隍老爷的地盘,小的只是借住。”
“借住也不行啊,我喜好清净,你走吧。”那声音直接下逐客令了。
沈充有些失落,他原本以为,城隍老爷吃了他的东西,就算不能实现他的愿望,也应该要让他在这儿休息一晚上才合理的嘛,他怎么也没有想道,人家直接下逐客令了。
他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忍不住又看了城隍像一眼,这一看下,就看到一只脚搭在了城隍像肩上。
他顿时明悟过来,这是被人给坑了啊!他娘的,谨慎乞讨六年,没被打没被骗,今天金牌乞儿的招牌被那泥像后面的家伙给毁了!
顿时间气不打一处来,为了不大草惊蛇,他偷摸着从桌底下抽出一根木棍,蹑手蹑脚的绕到一旁,确保从那泥像的位置看不到自己的身影后,就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稍稍试了试力道,然后猛地砸到那城隍像后!
“唉哟!”
一声惨叫声传来。
在那惨叫之后,一个人气急败坏的从泥像后跳出来,那个人头上凸起了一个大包,包上还有血丝溢出来,好像伤的不轻啊!
他一眼没能看到隐藏在一旁的沈充,没有看到那个行凶的人,心中气得不行,他咬牙切齿,一步跨到地面。
忽而间他觉耳边风声响起,作战经验丰富的他顿时知道有人偷袭,于是身体一侧,头一歪,人立马跳出到一米开外去。
才站稳,就看见那个乞儿抡着木棍,朝他猛烈攻击过来,那架势,是要不死不休啊!
沈充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那穿着比他好了无数倍的青年,气得火冒三丈,手中的木棍抡起来更加有力!
“狗贼,还我馒头。”他怒喝道,却因声音不够高昂,有些有气无力,导致气势不足。
纵使气势不足,架势还是十分“威猛”。
两个馒头,是他一天的口粮,咬咬牙,还能坚持个四天,却被这家伙给骗来吃了,要知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此时此刻,他已经饥肠辘辘。
就算是饥肠辘辘,他买到馒头的第一时间都没有自己吃,而是拿来先供奉城隍老爷,然后祈求城隍老爷实现他的愿望,城隍老爷得没得吃他不知道,反正眼前这个人已经让他觉着心中所想不洁净了。
最可恨的地方,是眼前这个人明明有能力自己吃上一顿好东西,却非要骗他这个乞儿的馒头吃,最后还要骗他离开这得来不易的住所,可恨,可恨之极!
那青年呵呵一笑,完全没有将沈充的怒意看在眼中,他戏谑道:“馒头已经进了肚,要还给你只能拉出来了,你还要不要?”
沈充更加气愤,手中的木棍胡乱的挥,可是始终碰不到那人,一连好几下,愣是无法。
已经饿极的他感到一阵气虚,本就瘦弱的他力气有限,又经过这猛烈的运动,力气顿时用完,他喘着粗气,手中木棍杵在地上,以此来支撑自己站立。
他恶狠狠的望着青年,一字一顿说道:“我要杀了你,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这是沈充最后的倔强,他行乞六年,从来没有哪天有今日这样气愤,就算是那年那个叫董齐的家伙偷东西他也没有这么气愤,这充满实质性杀意的话,他是第一次说出口。
六年行乞,点头哈腰,事事认怂,是他能够活下来的制胜法宝,如今他只觉头晕目眩,体虚无力,心想是活不下去了,既然这样,还装个球的孙子!
最真实的本性暴露,气势往往最浓。
青年目光一凝,脸上戏谑之意顿时消散干净,他能感觉到,这乞儿并不是嘴上随意言语,而是真心实意要杀他,那一股狠厉杀气,不以他的瘦弱而不显!
此等狠人,但若有机会成长起来,必定雄霸一方。
青年眼中精光一闪,一股杀气瞬间弥漫破庙!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