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缄赶了三天路,终于到了镇阳城。
入城之前,林缄从包袱里翻找出一个手镯,递给她道:“这个你带上。”
顾青梅接过,看着那是一支紫檀手镯,带着浅浅檀木香,外侧还雕了数只梅花,古朴中带着温婉,只是看着不大适合年轻女子戴。顾青梅拿着手镯,看了看自己纤细柔嫩的手腕,觉得这么老气的东西委实不该出现在自己腕上,明知故问道:“揣怀里还是……带手上。”
林缄给了她个“不带手上自己看着办”的眼神,然后道:“手镯是空心的,我在里面放了能藏匿邪气的符咒,省的厉鬼没抓住,你在被那些能人异士当成厉鬼同伙抓了,被打的魂飞魄散了,我便是罪过了。”
顾青梅撇嘴道:“那你该高兴才是,省的你日日辛苦,来我这讲经念咒了。”
林缄摇摇头,看着顾青梅轻笑道:“那不成,你不得往生,我不得圆满,做事有始无终,我会寝食难安的。”
顾青梅说不过他,咬牙切齿的把手镯撸到腕子上,快步走着把路印递到城门守卫面前,说了声“进城”。
那守卫见着顾青梅反应颇大,看着她很是震惊,连声问着她来此做什么,待多久,年纪多大,那眼神里都写着“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的几个字,一番审问后,带着惋惜和同情的目光目送二人进了城。
想象中人声鼎沸,攘来熙往的景象这半点没有,行人都来去匆匆,商贩交谈间都是低声细语,偌大一个城,倒显得有些死气沉沉。
顾青梅皱着眉头看着城中萧条的景象,她万万没想到一个厉鬼的影响力这么大,正是皓日当空,一座十数万人的大城竟被扰的如鬼城一般安静。
被城中气氛影响,顾青梅和林缄说话间也不由得放低了声调:“这城里也太安静了,不是说请了不少能人异士吗?降不住也不至于弄得人心惶惶到这种程度吧。”
看着城中景象,林缄也皱了眉头:“上次来时还不至如此,虽说抓不住那厉鬼,但它到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作乱,只敢在夜间吸食女子精元。可现在城里这番景象,怕是情况糟糕了。”
顾青梅默了一瞬,轻轻的自言自语道:“好好的城怎么弄成了这样,真是今不如昔。”
“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找客栈先住下再说吧。”
找了客栈住下,登记的时候那掌柜看顾青梅的眼神和城门的守卫一模一样,张口欲言又止。顾青梅和林缄感叹着这镇阳城真是民性淳朴啊,对她一个外来人都这么关心,生怕厉鬼作乱,害了她一条年轻的性命。
林缄泼了她盆冷水:“也有可能是怕你死在这,今后生意不好做。”
顾青梅顿时噎住,心里恶狠狠的想:不然还是和厉鬼联手,先把这家伙弄死算了。
顾青梅懒得同他废话,重重的踩着楼梯上了楼,“咚咚”的声音听的掌柜眉头直皱。
和掌柜道了声歉,林缄跟在顾青梅身后悠悠的上了楼。
晚饭是在一楼大堂吃的,本想着借机再了解近期城里的情况,但掌柜的支支吾吾的不肯讲,二人没有办法,就想吃完饭出门转转,又被掌柜拦了下来,准确的说是拦顾青梅。没到宵禁时刻便挡着客人不让出门,掌柜的也解释不清,最后只能含含糊糊的说城中最近有捍匪,不安全。知道前因的两人也没戳穿掌柜拙劣的谎言,只假装回了房间,片刻后又从窗户越了下去。
镇阳宵禁从亥时开始,可酉时刚过,街上便几乎杳无人踪了,此刻,萧索冷清的街道上只有两人走在路上的跫音,在静默的路上备显诡异。
顾青梅看看空荡荡的街,问身边的林缄道:“往哪走?”
林缄摇摇头:“不知道。”
顾青梅皱着眉头:“不知道?那上哪抓鬼去?”
林缄抬头看看天色道:“太阳还没完全落山,那厉鬼是不会出来的,我们在附近走走,先探查下地形。”
两个人就并肩走在镇阳的街上,看着天边残余一半的夕阳和街边迎风摇摆的酒招,顾青梅感叹道:“没出厉鬼之前,这里也该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的吧。”
“晨赏古瑟昏赏琴,春赏百花冬观雪,镇阳历史悠久,底蕴深厚,这里的百姓过的也是富足安稳,相传曾是东旭国都的那段年月,这里八街九陌更是车马骈阗,灯火盈门的。”
顾青梅抬眼看看无尽的街头,似是想找寻些什么,但终究无果,片刻后低声自语道:“那时候是挺热闹的。”
这次林缄听清了她的自言自语。那时候?难不成顾青梅是东旭旧国的人?东旭离今该有近八百年了,难不成,顾青梅八百岁了?
眼见着林缄的眼神逐渐诡异,顾青梅心中有些发毛,实在是不知道这黑心术士转着什么念头,林缄也正想开口询问,却听前面有人向二人喝到:“喂,你们什么人,这么晚了,出来干什么?”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彪形壮汉立在前方某个街拐角,人高马大,姿质伟岸,一张方正的国字脸看着就正气凛然,很有安全感。
长的再安全顾青梅心中也是戒备,此时人人自危,无人敢出行的镇阳街头出现这样一个人,谁知道是不是厉鬼迷惑人的手段。
枝杈已准备就绪,只要那大汉稍有不对,她就给他捆成个粽子,却听到半天没吭声的林缄突的开口道:“文大哥?”
那边那个大汉听到林缄这一声喊,也是愣了一下,随即“哐哐”走到林缄面前,给了他个胸抱:“林老弟,你回来了!”
顾青梅把头转了过去,她是讨厌林缄,但眼睁睁看着那人形大熊砂锅大的巴掌拍在林缄后背,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二人寒暄完了,林缄给顾青梅介绍那大汉:“顾姑娘,这位是文儒大哥,是个闲散修士,文大哥,这位是顾青梅姑娘。”
顾青梅嘴角一抽,文儒,能想象的到他的父母对刚出生的儿子是有多美好的期许……可惜破灭了,但还是学着林缄抱拳道:“文先生有礼。”
刚才离得远,文儒没太看清林缄身边的人是何模样,着离得近了,才看清顾青梅,却漏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怎么是个女的?”
顾青梅嘴角又是一抽,为了行动方便她确实穿了身窄袖对襟的衣衫,看上去是比寻常女子襦裙要英武许多,但也不至于女性特征都没有了吧。她看着文儒,暗骂这当真是只“熊瞎子”,嘴上还得咬着牙客气道:“见笑了,我就是个女的。”
没想到文儒回首给了林缄一拳,好在林缄身体也算结实,站着一动不动生受了这拳,然后听文儒道:“你带个女子来做什么?这有啥东西,多危险你不是知道吗。”说完,还看了看林缄身后,疑问道:“你不是说回去找帮手吗?人呢?”看了半晌也没见到旁人,刷的看向顾青梅,惊讶道:“不能是她吧?”
顾青梅已经脸色铁青了:“又见笑了,就是我。”
林缄看着顾青梅的神情就知道她现在一定气出了内伤,不禁暗笑:文儒与自己不同,他豪迈粗犷,性格直来直往,跟人说话也不懂委婉,常常气人还不自知,就刚刚那几句话,怕是在顾青梅心下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也知道该适可而止了,于是向前一步,挡在顾青梅和文儒中间,对文儒道:“文大哥,顾姑娘的确是我找来的助手,她虽看着年轻,但也有奇才异能,而且精神矍铄的很。”
文儒不通文墨,“啊”了一声,但还是稀里糊涂的点点头,道了声:“行吧,你说她能帮忙就行。”他相信林缄,就迷迷糊糊的接受了林缄的解释。
但文儒听不懂,顾青梅却想一枝条抽飞林缄:精神矍铄,黑心术士拐弯抹角说谁老呢?
终于结束了刚刚的话题,文儒带着二人在城中继续行走,顺便给二人讲述了下最近城内的状况。
林缄上次进城,厉鬼已作乱一月有余。那时它只能于午夜行事,吸食女子精元后立刻离开,且机敏异常,总能在术士们找到她踪迹前在隐退黑暗,因此虽然城中聚集了能人,但还是被她耍的团团转。
而如今的厉鬼,吸食了更过精元后,功力大增,已能凝成半透明的实体,活动的时间已经不限于午夜,只要太阳落了山,她就能出来活动,甚至术法稍差些的术士,都能被它设计抓住,若不是及时有人救援,差点当场殒命。
说到这里,文儒很是担忧:“那厉鬼再做几天孽,也不知道能不能降住她了。”
林缄道:“文兄别担忧,总有办法的。”
顾青梅心里莫名有些不安,懂得谋划用计的百年厉鬼,老天爷啊,你是看这天下太平,通知人们该活动活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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