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她一路不曾见到宋俍息,原是要转辆马车,她本还纳闷,宋俍息说是奉命送她,却怎么也不见人影?
可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是在躲谁?躲那个纪大人还是那个姓杜的还是其他人?
江姌到底有多少瞒着她的事……
“喵喵……”低粗的猫叫声似是被风吹来一般,细小微弱。
云夭微微一怔,不由嘴角一抽,这猫叫声还能再假些吗?
她起身偏头循声望去,似是窗户方向传来。她小心的将榻上几人一一看过,确定她们是真睡了这才小心下榻将衣裳穿好轻手轻脚的步至窗前。
微弱的月光自窗棂而进,云夭踮着脚一边顾着榻上几人,一边小心的开窗。窗只微微开了一点,寒风便呼啸着窜了进来。
云夭条件反射的偏了偏头缓解寒风扑面而来的刺寒将窗大开。
面前是一棵大树,枯枝无叶。树杈之间,宋俍息半蹲其上,披风于风中猎猎。微弱的月光下,那双深邃的眸子仿若星光熠熠。
面前人突然伸出手来,双唇一启一阖,一声“来”字被风吹进云夭耳中。
云夭莫名心中一安,将手交付宋俍息掌中。宋俍息微微使力,她便借着这力爬上窗户。夜里寒风吹的云夭有些不稳,可她的手却被宋俍息攥的极紧。
腰间一紧,她还尚未反应过来,宋俍息已然搂着她从树上跳了下去。
不过一瞬间,宋俍息便将她稳稳的放在了地面,淡淡的桃花香入鼻,云夭微微一怔,脸颊似乎微微泛红,连神色都不自然起来。
宋俍息将她一松,回顾一番瞧是无人,这才道:“走吧。”
“嗯。”云夭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冬夜里寒风吹的刺人,云夭觉凉,便缩着身子走的极慢。前面宋俍息似是察觉到,步伐亦慢了下来。
“若是冷,便在我身后。”
宋俍息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七散八落,到云夭耳朵里就剩了“身后”两个字。她心觉不好再问,遂摸索着朝宋俍息身后缩了缩。
前面宋俍息瞥到她那小心翼翼抱着双臂的动作,心中一叹,想伸手将她拉到自己披风里避避,蓦然又似想起什么,缓缓收回了手。
本不远的距离,因一路天气的阻碍,迟了许久才到客栈后不远处的小道。
彼时小道上正停着一架马车,不及江姌的马车来的精致华丽,却是朴素坚质的很,在寒风里动也不动。
宋俍息将云夭扶上马车自己便在外头驾马,云夭一进里头,先看到的便是坐在里头的江姌。
江姌瞧见她,立时将暖炉和毯子递了过来,“定是很冷的,快来暖和暖和。”
云夭接过暖炉捧在手心,哈出一口白气散在空中。
江姌又从一旁拿出了个小木盒,边打开边说:“后面便只有我们了,把脸上那层去了吧。”
“好。”云夭早就觉得不适,每回照到镜子都不是自己的模样,别说多难受了。但又不能暴露身份只能忍着,如今可以是自己的模样,她心中欢喜的很。
江姌朝她招招手,云夭便移近了些,将脸靠了过去。
“敏心教过我如何除去这层,并不疼,你别怕啊。”
云夭被江姌哄孩子的语气逗笑,忍笑点了点头。
马车在寒风中缓缓前行,小道不比官道,道路犹是狭窄,夜路不清,宋俍息驾马便极是小心。
“睡会吧,天亮还早。”
宋俍息的声音传来,云夭将刚洗净的脸拿手帕擦了擦。江姌将木盒收好,回首看到那熟悉的脸庞心中甚觉安心。
云夭朝她靠近,将毯子裹在了两人身上,“睡吧。”
江姌应了,两人便靠在一起沉沉睡去。
云夭这一觉睡得极是安稳,也得益于宋俍息马车驾的好,一路颠簸的少这才睡得舒服。
待到醒时,天正蒙蒙亮,马车依旧行进,江姌还在熟睡,头靠在厢壁上,毯子已落至腿上,却丝毫未察觉一般。
云夭轻手轻脚的朝旁边移了移,又为江姌将毯子盖好,方才一掀帘子坐在宋俍息身边。
清晨雾重,风又小了,一眼遥遥望去,层层雾中粗细不匀的树干从两侧延伸开去。她叹了一声,散出的白气与朦胧雾气合为一体。
宋俍息微微偏头,云夭的侧颜便映入他的眸子,她的皮肤微微发白,不知是长久隐在另一层脸之下的原因还是寒风里风吹所致。她的眉眼略淡,桃色的唇瓣一张一阖呼出一口白气。
她这模样不比敏心那模样来的妩媚多姿,却更令人无来由的心生舒欢。
云夭察觉有人看她,回眸见是宋俍息立时便弯了眉眼,“我们快到哪儿了?”
宋俍息眸光一闪,偏过头不再看她,一心驾着马车,“佛坪县。”
“嗯。”云夭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从来不知道冬天的外面是这样的。”
宋俍息握缰绳的手微微一颤,却未接话。
“有这样重的雾,还有一个一个粗细不匀的树干,还有积在小道之上半融的白雪。”
云夭伸手接下一片迎面而来的枯叶,凉意氲在手心,带了丝丝痒意。
“宋俍息。”她突然偏头去看宋俍息,眉眼弯成月牙似的模样,“你是奉谁的命令?”
宋俍息握缰绳的手微微一紧,面前浓雾渐渐散去,路途渐渐清晰,蜿蜒路上,半融的雪仍旧白净。
“郡主。”宋俍息的声音也如同雾去,清晰可闻。
云夭低头浅笑,又道:“你知道我的身份对不对?”
“是。”
“那我们早些去,早些回吧。”云夭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
宋俍息心中“咯噔”一下,已然晓得其中深意,却尚不知如何回答。
他本以为,按他调查的云夭的性子,万不可能再愿意回宫,可如今一看,却是不然。
车厢内骤然传出江姌的声音来,江姌似乎才醒,声音有些软,又氲了些许急切,声声唤着“云夭”。
云夭闻声,偏头看了眼宋俍息,复掀开帘子进了车厢。
“怎么了?我没丢呢。”云夭朝江姌靠去,见她出了一身冷汗,遂用手帕为她擦去。
见到云夭,江姌长长松了口气,全身力气一松,软软的靠在了马车壁上,“我梦到你了,梦到你被抓走了。”
云夭笑了起来,握住江姌的手,轻声抚慰,“哪有这么倒霉。”
江姌心想也是,这都刻意半途转马车隐藏足迹了,应是不会这么倒霉叫人发现了。心中想通,江姌便彻底放下心来,头一歪靠在云夭肩上缓了一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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