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逢薛管家领了大夫进门,随后朝大夫微微示意,他便到云夭身旁为其诊断起来。
江姌立于床榻旁,薛管家上前至江姌身旁小声道:“夫人说她不便前来,吩咐大小姐小心行事。”
“嗯。”江姌点了点头,目光一刻不曾从云夭身上离开。
自大夫与薛管家进门,宋俍息便闪到案旁跪坐不知思虑些什么。
半晌,大夫将云夭手放回锦被之中,转头同江姌道:“外伤不重,老夫开些药配些药膏几日便可痊愈。”微顿,他捋了捋长须,又道:“这毒,老夫不能根除,只能暂时压制半月。”
江姌心中一沉,“是什么毒?长时间下去可有危险?”
“毒名为宿雨,并非置人于死地的毒,但却如宿雨难歇,湿意不散般,若无特制的解药,便如雨浸身,日日寒意,痛苦难消。”
宿雨……
江姌曾听过这毒,并非大毒物,与那些著名的毒物不能相比,可这日日寒意加之近来寒冬,该如何好过?
薛管家见江姌犹自发愣,遂领了大夫下去开方领钱。
房内陷入寂静,江姌落座榻旁,将云夭被角细心掖好,又注视云夭好一会儿这擦回身到案旁,“能查出下毒的人吗?”
闻言,宋俍息侧目将她一望,继垂目道:“查不到。”
“砰!”
案上杯盏相碰,琳琅一响,江姌拍案而起,将一室的寂静化为绷弦之势。
“查不到?!你当我傻怎么的?你们这么快查到夭夭的具体位置,又故意放那群人走,如今跟我说查不到?我看你是跟那群人狼狈为奸!”
宋俍息抬头,噙了半分笑意,“我背后势力如何,你江家不是最清楚么?”
江姌俯身将宋俍息领口一提,两人四目相对,犹如兵器相接,劈啪作响。
“是不是最清楚,你心里早有答案。”
话落,江姌甩开宋俍息转回了身,似有些不愿再看他。
宋俍息却不慌不忙将领口微整,站起身来,“我是查不到下毒的人,但我能找到解毒的人。”
听言江姌立时回身看他,等他下文。
“沈黎郡青衣县里有一名医,最擅毒物,宿雨于他应是小菜一碟。”
江姌不应,他便继续道:“于此至沈黎郡青衣县快马加鞭只需十日,方才大夫说可压制毒性半月,我们只需半月内赶至青衣县找到那名医,为云夭解毒方可。”
话音一顿,宋俍息忽看向江姌,似笑非笑,“我相信,安雁郡主定是会答应的。”
“你拿母亲压我?”
宋俍息微微俯身作揖,“俍息不敢。”
“你倒是习惯的快,宋俍息这名字也用的这么顺口了。”江姌笑的讽刺起来。
“往后不都要如此?”
江姌“嗤”的一声,本想再说,却听床榻那方传出声响来。
云夭总觉得有人在旁边不知吵些什么,可又挺不清晰,她努力去寻声音,却觉意识渐渐清楚起来。
她一睁眼,便是江姌床榻之上银丝勾勒的纹路。她觉得自己仿佛是被救了,却又恐是梦,不由便道:“我可是被救了?”
“夭夭!”江姌跑至床榻旁,见云夭醒了,一时喜笑颜开,“可还有哪儿不舒服的,同我说。”
云夭看着江姌那模样,心中微微一暖,轻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她没事。
江姌心中一松,又见云夭想要起身,便扶她坐了起来,“等宜春热水弄好了,我便扶你去沐浴。”
云夭一听这话,以为是身份曝光了,条件反射便先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到依旧是易容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
“我自己去吧,你扶着我容易叫人生疑。”
江姌一愣,她因云夭受伤,从未关心过是否会叫人生疑,只觉云夭的安危最是重要。如今云夭如此在意,她心里一时绞起各色情绪来,却不知是心疼还是愤怒,又也许都有。
她微微垂目,又想起母亲的话来,这才点头:“好。”
见江姌应了,云夭这才转头去看房内其余人,隔着一层碧色薄纱,朦朦胧胧似是有人侧对着她,跪坐案旁。
那人一身靛色衣裳,拢了灰色银丝大氅,他将案上散落的杯盏一一整罢,似是察觉到了云夭的目光,一偏头便看了过来。
淡而不失光泽的薄唇,深邃而悠远长缓的双眸,眸里像是只有眼前的东西,丝毫没有其他。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也不知道,与江姌分别五年,她竟认识了这般人物。
宋俍息起身朝她走来,似是认识她的模样。她不由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敏心的样子啊,这人莫不是认识敏心?
她微微偏头,又见坐于床榻旁的江姌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与江姌的对话这宋俍息是听到的,想来这京城之中,有夭字做名的,只她姝德公主一个了。
云夭微微抬首,眼波光华流转灿若星辰,只朝宋俍息轻笑颔首,却不多说。
一旁江姌转头瞥了一眼宋俍息,更是不愿解释,若是可以,她倒希望云夭一辈子别认识这宋俍息才好。
“在下姓宋,名为俍息。”宋俍息俯身作揖。
“云夭。”
云夭简单应声,双手作揖回以一礼,却听得江姌在旁不悦的嘀咕:“有什么好同他多说的。”
云夭觉得奇怪,不由多看了眼宋俍息。
可宋俍息只是眼角将江姌一瞥,轻笑着同云夭解释:“家父与江将军在有些交情,但江大小姐对我颇有成见,还望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江姌不由抬头看向宋俍息,听他此言,本想反驳,戳穿他的真面目,可想起母亲的话,便只能垂目沉默。
“大小姐!”门外传来宜春的声音,转眼宜春便进了屋,先是小心抬眼将榻上云夭一瞥,继垂目道:“热水准备好了。”
“嗯。”江姌起身,敛了容色,做出江府大小姐的仪态来,对宜春说道:“你扶敏心去沐浴吧。”
宜春领命上前,云夭便起身下榻,岂料这刚一离榻,身子却觉寒冷异常,不由便缩了缩脖子。
云夭尚未反应之时,下一刻,便有大氅披于肩上,带着浅浅的桃香,和未褪去的暖意。
她偏头看了一旁的宋俍息,微微颔首:“谢谢。”
宋俍息未应,云夭却在宜春的搀扶下渐行渐远。
见云夭离去,江姌脸色微微一变,她偏头看向宋俍息,目光冰寒,“好本事。”
说罢,她也不待宋俍息回应,转身便出了房往正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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