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夭同江姌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未央宫前殿，身后不知是谁将她灼灼望着，颇有不舍之意。
她想回身看看，可面前江姌却是已然出殿，她微微踌躇，遂消了心思随之出殿。
许是她有了错觉，怎会有人不舍于她？
她不再多想，与江姌一步步踏下殿前阶梯。
刚下阶梯，江姌便回身将她望着，片刻，朝她身上一扑，紧紧环抱着她。
良久，她展开笑颜，轻轻拍了拍云夭的后背，“夭夭，我可回来了。”
“嗯呢，我知道。”云夭眼眶一湿，回抱住江姌。
五年不见，江姌身上熟悉的气息微乎其微，似被边疆风沙逐去大半。往昔时，她身上总是绕着股子清香，如今却满是沙场肃杀之气。
她早便听闻了许多边疆传来的消息，江姌跟着她的父亲江博远，屡立战功，当初那娇俏可爱的姑娘，如今已是一名巾帼女将，早便不是当初那个，跟她只知玩闹的少女。
“咱们去皇奶奶宫里吧，我可有好多话想同你说。”
良久，江姌才将云夭松开，拍拍他的肩，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了一圈，朝云夭俏皮的眨眼，仿若一娇俏天真的姑娘家撒着娇。
云夭顿时了然，唇角微勾，点了点头，“我可好久不曾去皇奶奶宫中了。”
“可没我久。”她拉起云夭，朝长信宫而去。
“哪能有你久，毕竟你在边疆这么多年。”
她听言“哈哈”一笑，忽然伸手指了指天空，“这么多年未曾瞧过京城的天空了，着实美极了，与边疆又是不同。”
云夭突然笑了起来，黑眸灼灼，抬眼一瞥天空，步子随之顿住，“毕竟上头盘了条龙，保佑咱们呢。”
她边说，边双手合起，做祈祷状，又调皮的朝江姌眨了眨眼。
江姌便静静的望着她的动作，她怎么会不明白，那条保佑着所有人的龙，唯独困住了云夭。便是刚才，她就看到有人暗中跟踪她们，在这偌大宫城之中能如此跟踪着她们，除却他手下的人，怎会有旁人？
“再耽误下去，咱们可就没法给皇奶奶唱曲了。”江姌无奈的摇了摇头，轻声提醒着她。
云夭仿若初醒，瞪大了双目，兀自上前牵起江姌手来，慌忙催道：“那快走吧。”
她着急的模样，着实好笑，使得江姌“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抓住了云夭的手，随之而去。
长信宫与未央宫之距，说不得远却亦不近。
云夭一路听江姌说起边疆趣事，仿佛身临其境。
边疆那自由自在的日子，是云夭心之所往，她便是做梦亦是于草原之上策马奔腾，于小丘之上听牛哼羊咩，于夜时看繁星璀璨……
待长信宫宫门映于眼前，云夭方才醒悟，她毕竟是郅国姝德公主，又如何能轻易出宫。
江姌和云夭一同进殿，宫人将望，上前来引。自皇奶奶去世后，长信宫一直空置，云深为念郅国皇太后，未曾将长信宫物器改动，便是宫人、嬷嬷也未曾调动，确如皇太后仍于世上模样。
昔日皇奶奶身旁曹嬷嬷还未曾逝世，终日守于宫中。得见江姌云夭来往，喜不自禁。皇奶奶疼爱云夭江姌，而曹嬷嬷亦然。
“哎呦喂，哪儿的风，给两位小祖宗吹来了。给两位见礼了。”话落，她轻轻躬了躬身。
熟悉的声音使得云夭心头一热，不禁扬起了笑颜，“曹嬷嬷。”
不同于云夭的礼貌拘束，江姌显得格外轻巧，仿若此处便应是她的地盘，她年年来逛一般。
“可不是曹嬷嬷吹得风呀，天天嚷着要我来瞧瞧呢。”
不待云夭及江姌道一声起，曹嬷嬷便已至云夭身前，径直牵起云夭双手捧在手心轻抚，“可苦了咱家夭夭了，都瘦了这么多。”
她话语一折，又瞥了眼江姌，“却不像那姌姌，胖了一圈，还就会油嘴滑舌。”
“嬷嬷可不能这样偏心啊，我也是你心头肉啊！”江姌不依，小姑娘似的嘟起嘴来上前挽住了曹嬷嬷，娇嗔的轻轻摇着。
云夭微微一笑，眉眼间皆染尽笑意，“嬷嬷身体可还好呀？”
“好呢！好着呢！”曹嬷嬷伸手点了点云夭的鼻尖，又捏了捏江姌的脸，“瞧瞧夭夭这块心头肉多会关心人，看你就会跟我撒娇。”
“嬷嬷可不就喜欢我们撒娇呢。”云夭歪了歪头，笑的娇俏。
“就是嘴甜。”曹嬷嬷的目光仿若沾了蜜一般，被江姌和云夭逗得心怀开畅。
她朝外头一瞥，一边搂一个朝内殿带去，“哎呦，外头风凉，快进来进来，给咱家太后说说话，唱唱曲。”
内殿一片寂静，器物原置，无半点灰尘，惟多一灵位，灵前香烟袅袅，瓜果飘香。
云夭和江姌先去灵前三叩首，曹嬷嬷为她们点了香，各自插上。
“皇奶奶，夭夭来看你了。”云夭轻声说着，仿若怕惊了谁一般，轻言轻语，满尽呢喃。
江姌偏头看一眼云夭，又视灵位，目光崇敬，柔声而道：“皇奶奶，姌姌回来了，皇奶奶不要怪姌姌，没能来见你。”
当初皇太后去时，江姌还在边疆，连其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想些什么呢？！咱家太后可不会怪小棉袄呢。”曹嬷嬷立在一旁，轻声安慰着。
半晌，曹嬷嬷又偏头四顾周围阖上的窗门，压低了声，“叫她出来吧。”
江姌了然，点点头，曹嬷嬷便又走进内室，引出一人。
那是个极为风尘的女子，或许这个形容不大好，可云夭看她的第一眼便是如此想法。她身着江府婢女装束，眉眼间尽是柔媚风流，一双凤眼先是将云夭悄悄打量一番，继一见礼，“民女见过公主殿下，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
江姌将她一望，似不在意，似又打量，“开始吧。”
也不知是自何处起了寒风，将殿外枯枝吹得“咂咂”作响。女子悠悠轻声响起，轻缓缓的唱着歌儿。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
原是双人合唱，盈盈婉婉，后又成一人，独倾歌喉，柔中有刚，刚中尽柔。歌声尽时，枯枝簌簌。落叶十片。
“你怎么半途不唱？”
“看你唱啊，你唱的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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