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四时间年过去了,时间匆匆流逝,像江河里的水,一去不复返。
又是一年开春,风轻轻地吹着摇摆的树枝冒出新芽。
小草迫不及待从土里钻出来,山里的桃花开得好漂亮。
田里黄灿灿的油菜花,招来了蜜蜂,蝴蝶。可热闹了,它们在花间飞舞。
父亲在广东,起早贪黑,跑前跑后,因为是打零工,要自己找活,父亲老表吴波的厂子出于进货淡季。
经常跑很多地方收不到货,所以没法开工。但是一个月也能挣一些收入,每个月雷打不动,月底寄钱回家,一次500块。
父亲很多次心里动摇,想回家种田,多种点辣椒,那也有收入,毕竟能在家里。
爷爷奶奶也年纪大了,孩子也需要陪伴。可是一次次打消念头,孩子学费吃穿可能都不够,还是继续打工吧,至少能养家糊口。
早晨,母亲给哥哥姐姐准备早饭,只听见鸡蛋敲击碗口的声音,筷子搅拌的声音,扑面而来的是鸡蛋的香味。
母亲给大姐二哥一人煎了一个鸡蛋。母亲养了了十几只母鸡就是为了给哥哥姐姐下鸡蛋吃。
然后炒了一大碗萝卜丝。那是我们一家人唯一的菜。
一家人开始吃饭了,突然有一个声音:“妈妈,我也要吃煎鸡蛋。”
母亲说:“咱朵朵乖,哥哥姐姐要上学他们需要营养,剩下鸡蛋妈妈要卖钱给哥哥交练习册钱,老师催很久了,朵乖,吃萝卜丝,看可香了。”
这时奶奶轻轻瞥了我一眼,爷爷则有些心疼的看着我,爷爷:“朵儿,赶明爷爷给你买糖葫芦。快来吃饭,多吃饭长高高。”
奶奶轻轻地嘟囔了一句:“浪费钱那钱干啥,有钱不晓得买点肉给孙子吃啊!”
母亲没有反驳,我也习以为常了。爷爷有些生气地对奶奶说道:“饭都堵不上你的嘴是吧。”
奶奶脸上大写的尴尬,被爷爷训斥她也不敢过多反驳。
我也很知趣,仿佛在很多次这样偏心的待遇面前,司空见惯。
但我心里依然相信母亲是疼爱我的。哪有母亲不爱孩子的呢?
中午趁大姐二哥不在家,我午睡醒,又闻见熟悉的味道,没错鸡蛋的香味,原来爷爷偷偷藏了两个鸡蛋在碗柜的角落里。
爷爷端来了煎鸡蛋,“朵儿啊,看看爷爷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我眼前一亮,张开嘴巴,“哇!好香哦,爷爷最好了,谢谢爷爷。”连忙接过爷爷手中的筷子,狼吞虎咽吃起来。
爷爷:“朵儿啊,慢点,爷爷煎了俩,都是你的。”
爷爷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一直用慈爱的眼神看着我吃完那俩煎鸡蛋。
春天,是一年中第一个季节,也是忙碌的季节,田地里都是牛拉犁耙的身影。
村里的大叔大伯就用小棍子或者鞭子。在牛屁股后面追赶着,一鞭子下去牛就疼得狂跑,刚好带动犁耙。
那个架势就像打仗的将军,气势汹汹。
每家每户拿出去年留下晒干的种子,什么辣椒种,苦瓜籽,冬瓜籽,南瓜籽…,就是稻谷种得去粮店里买。
除了种谷子,就是种辣椒最多。
湘西是一个盛产辣椒的地方,每家每户会种很多辣秧苗,然后把辣秧苗栽到旱田里,或者地里。
清早可以看到田地间,都是播种,耕种土地的身影,一直到天黑,还有人舍不得回家了,巴不得一天把田地做完。
一年里,一家人就指着辣椒价格好,卖个好价钱,这可能是一个家庭一年最主要的收入来源。
又是赶集的一天,母亲和我搭上阿强叔叔的拖拉机,来到镇上。
九十年代末,去镇上除了搭拖拉机就是搭客车,可是客车要一个或者几个小时一趟,不太方便,最常见的就是拖拉机三轮车之类的。
石头路很颠簸,坑坑洼洼,四个轮的还好,三个轮的都能把心脏摇出来。
一下车,往集市上走,扑面而来的是粉汤的香味和肉臊子的香味。
集市门口是各种各样的早餐店,卖粉,饺子,米豆腐。
记忆中父亲带着我吃过两次,恨不得把碗都给舔光,那叫一个香。
再往里面走是两家对门的商铺,他们出售批发零食还有玩具。
门口摊位上摆满了各种味道的瓜子,糖果,蜜饯,饼干,猫屎糖…,还有各种玩具娃娃,陀螺,风车,水晶球…,满目琳琅。
可能穷人家的孩子懂事早,我知道父亲没在家。想要买什么又不敢开口,即使开口母亲得到的只是母亲的训斥。
再往里面走,是一个大型卖衣服的市场,是一个很大的用水泥柱子撑起来的,顶上像屋檐那样用木板钉起来,盖上瓦。
每一个摊位都是水泥浇灌的一个台子。台面上摆着裤子内衣内裤,台子后面挂着五颜六色的色各种各样的衣服。
我们这儿的集市有分类,比如衣服会在同一个地方我们叫“衣场”。
你想买卖米糠要到“米场”上去。
买卖辣椒要到“辣椒场”上去。
买猪牛通通去“牛场”上去。
一些小类别的就沿街的摊位上摆,还有些有门面的,也摆上摊位。
母亲用背篓背着一大包去年的干辣椒,准备卖掉。
我们又长高了得添置新衣了,家里的盐巴没有了,还得买些肉家里好久没开荤了。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女人,满面笑容,看上去很和蔼可亲。
她是我的姑姑,父亲唯一的妹妹。她叫杨婉,因为最小,奶奶很大年纪生的,所以取名婉,晚的谐音。
姑姑和姑父正在看辣椒,他们是镇上做收购的。专门收购辣椒然后捣卖出去,给外地大老板。
姑姑直接走过来,抱着我:“喲,小朵朵,财年了,又长大了。跟姑姑说想吃啥。”
“财年”是可爱,惹人怜爱的意思,是我们那儿的方言。
姑姑每次看见我,几乎都是这句,很喜欢我的样子。
每次不是买糖,就是买饺子,有时候还会买新衣服给我。
姑姑放下我,来看看母亲面前的辣椒:“嫂子,这辣椒有点放得颜色不好了,难得卖,称给我算了,按好辣椒的价。”
母亲:“那怎么好意思。就按花辣椒的价吧。”花辣椒,就是辣椒斑斑点点,不好看,因此卖不了好辣椒的价。
姑姑犟不过:“也行吧!跟我来。”说完姑姑双手提着辣椒,去过秤。
母亲收了钱,数了数:“好的,对了,嫂子就不客气收钱了,谢谢妹子啦。有空回家来玩啊!”
姑姑:“嫂子你说哪里的话,应该收的。”
姑姑一直也明白我们家的情况,她想拉着我母亲带他做生意。
可是母亲带三孩子确实抽不开身。
姑姑:“嫂子啊,朵朵五岁了,让她去上学前班吧,小姑娘看起来蛮机灵的,眼睛大大圆圆的。将来肯定有出息。”
母亲:“小姑娘家,读书读那么早干嘛,又不懂事。”
姑姑:“你送朵朵去学校,你就有空和我做生意啦,你看她每学期就一百多块钱,做生意两天就有啦。每天几十块钱还是有的嘛。”
母亲似乎有些心动,又害怕自己不会。
姑姑:“嫂子,你不用担心的,我带你几天就好了,你就上道了。”
母亲:“我没有什么文化,又写不来账,加上不会看货啊。”
姑姑耐心解释到:“没有谁天生就会的,慢慢来,之前有好几个人,要我带他们,给他们引介老板,我都没答应。你这倒好,我主动带你,你都不要。”
姑姑接着说到:“现在形势好,做这个的人不多,赶快抓紧机会,为了孩子们你也要加把劲嘛。”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说道:“那我试试吧,下个场我来,不过得回家跟爸爸商量一下,让他早上照看下孩子们。”
姑姑:“好的,你终于想通了,没事他们有爷爷奶奶两个人还带不好啊,孩子都那么大了,琪琪都十一岁了,是大姐姐了,可能帮着带弟弟妹妹,放心吧。”
傍晚时分,一家人吃完晚饭,爷爷正坐在门口抽烟。
母亲洗完锅碗瓢盆,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随后坐到了爷爷旁边的椅子上。
爷爷在门口一边抽烟,一边看着路上的行人。时不时还跟别人打声招呼。
母亲:“爸爸,小婉想带我一起跟她做辣椒生意。您觉得怎么样?”
爷爷没有多问简单说了一句:“你考虑好了就去吧,琪琪他们都这么大了,照顾得过来。”
我估计爷爷早就知道这件事,所以心里有所准备,因为爷爷曾经也希望母亲跟姑姑一起做生意。
母亲赶集当天就买了一杆秤,生意人必备
买了一支圆珠笔和一个小本本,便于算账用。
仿佛时间过得很快,又到了镇上赶集的日子,母亲背着背篓。
装着秤和几个大蛇皮袋子,还有一挂在脖子上的新钱包,母亲显得格外不好意思,随后来到辣椒场上。
姑姑看见母亲,连忙拉她过来。
姑姑:“嫂子,这样啊,我教你怎么收怎么看,教你看货,分类,你收到的辣椒呢,找个地方放好,收到下午直到集市散场,我带你去麻阳老板那里,把你引介给他。做他长期的供货方。”
姑姑是真心为我家好,母亲心里也清楚,不过介于我奶奶的关系,她们姑嫂俩关系也说热不热说冷不冷。
接下来的画面可想而知,姑姑带着母亲看辣椒。辣椒有很多层次,色泽鲜艳好的个头长又直的算好货。
遇到颜色不好,或者皱巴巴的都要压价,烂一点价点辣椒更低,姑姑教母亲如何给价。如何讨价还价。
教她如何抢到好货,去集市门口,赶集的人会背着大包辣椒从那里进来,直接从他们背篓里,箩筐里拦截住,买卖成交机率更大,能收到更多的好货。
赶集那画面有点像逃荒,大包小包的背来,快步伐地走着,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事。
这是母亲和姑姑最和谐的画面了,姑姑边教母亲边学,学得很认真。
母亲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是本身就聪明,学得很快。为了生活也是放下所谓的面子。
父亲常常说,要是你妈多读点书,那不得了,怎么说也是个正式工作人员。就是公务员的意思。
姑姑叮嘱了:“不管这个货好坏,份量要给足,就是称重量上要严格把关,做生意这个信誉很重要。”
开始母亲试探性的,看货给价,时不时回头问姑姑,怎么处理。
从一开始胆怯尴尬,慢慢的也放开了。
转眼之间个把月的时间过去了,母亲做生意也上了道,越做越顺手了。
母亲强悍泼辣但是做起事来,精明能干,条条框框都理得很透彻,嘴巴如果不骂人,说起话来也是方方圆圆。
母亲又开始考虑了,是否让父亲也回来,一起经营生意,两个人可能挣得多些,父亲一个在那么远的广东,也牵挂家里。
其实再强的女人,也需要有个男人可以依靠。
夜里,母亲终于忙完了家务,哄完孩子入睡后,一如既往地坐在书桌前。
随后就翻出她做生意的钱包,有整有零,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五毛的都有。
母亲把钱小心整理好,轻声数着,然后用笔在小本本上又写几笔。
随后放下钱,又在本子上写了好一会。似乎是算清楚了账。
肯定是还赚了不少。露出浅浅的笑,随后眼睛看了看睡在床上的我们。
又陷入沉思,母亲就那样静静地坐着许久,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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