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
正值雨季。
灰暗的天穹之上，乌云翻滚，雷鸣交杂着闪电，稍纵即逝，骤雨抽打着地面，卷起一滚滚波涛海浪。
小镇上的一个阴暗小巷里，透过被雨水浸透的地面，只见一少年正坐于隐蔽的屋檐之下，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少年不大，十八九岁的样子，模样清秀而不精致，深黑色的瞳孔下印一道有浅浅的疤痕。
雨水越沁越深，屋内的灯光随之熄灭，不一会便传来了阵阵微弱的鼾声。
稍作等待。
少年缓缓地站起身来，扭了扭身子浮掉了溅在身上的雨水，俯身拿起了一旁那根断裂的木棒。
雷雨交杂中，少年推开了木质门窗。
顿时间，长风围卷着雨水涌进，传来衮衮好似哀吼的呼啸声，少年翻越门窗，伴随着呼啸的长风，脚踩沾满泥泞的布鞋，向着黑暗中的床沿走去。
黑暗中，一个体态修长，沉睡中的中年人的身影浮现，鼾声依在，对少年的到来毫无察觉。
豁亮的闪电撕裂天际，如那一现昙花转瞬即逝，唯留一线光芒映衬着少年那充斥着无尽萧凄的双眸。
看着眼前的中年人。
少年缓缓举起微颤的双手，手握断裂的木棒，对准中年人的脖颈猛的扎去。
木棒断裂的一端透过动脉，扎在了肌肉与喉骨的连接处，伴随着颈动脉的破裂，猩红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射在少年的身上，脸上，浸印上片片斑驳的血痕。
鲜血横流，床上的男人微微睁开了跳动的双眼。
透过猩红的血气，男人痛苦无力地看向了眼前居高的少年。
被暗夜染成深黑色的血液从少年的嘴角缓缓滑落，宛若这黑暗中嗜血的死神，正手持亡镰割去他那萧黯龌龊，盈满污秽罪恶的灵魂。
斑驳的赤黑色脖颈之上，中年人的眼神涣散起来，走向了终结。
少年转身离去，房外雷雨依旧，冲洗着身上的血迹。
……
寻着小镇的边沿走去。
放眼望去一黄棕色的木质小房。
漫漫黑夜与狂风骤雨中，小房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凄凉，木质的房檐早已被浸透，显得愈发黯淡，顶部铺着的些许茅草，在狂风中尤其狰狞。
打开布着少许锈迹的铁锁，推门而入。
沿着黑暗，少年来一桌旁，点燃了残有少许鲸油的油灯。
灯光照亮了床沿。
只见一腮部布满胡须的老汉赤裸着胳膊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死灰浮现，在臂膀上形成易见的尸斑。
少年久久注视着。
好似噙着泪水骂道：
“呲，死老头，真他妈说死就死。
你说你死就死呗，死就死的利索点儿，还偏要老子帮你带走一个。
还厚着脸皮说死后让我给你造个棺材，把你殡葬了，就你这玩意儿除了我有人来看你嘛？真不怕我把你丢海里喂鱼。”
少年终于绷不住了。
泪如雨下。
少年拿去角落里的铁锹，转身来到屋外。
雨下的还是很大，海浪时不时冲击着远处的潮沿，在雨水的浸透下地面的泥土变得异常松软，少年向下挖去，铁锹的挖入声在泥土中沙沙作响。
雨水小了下来，风变略显柔和。
此时小屋的房檐下，被挖出了一个长六七尺的土坑，很窄但很深。
少年回到屋内，将老人揽在手臂上抱到了土坑前，由脚到头缓慢地放入，少年捧着手里的泥土慢慢撒在了老人的身上，直到埋没了头部，才拿起了身旁的铁锹。
风浪渐渐平息，填平了泥土后，少年来到房内，打翻了房屋中央的那口黑色大铁锅，里面是炼到一半的鲸油。
打开房门，手中油灯滴落。
刹那间。
火焰薄暮四散，火舌躁动不已肆意地撩拨着熏熏热浪，风声涌入，黯金色的火浪纵起燎原之势，撕裂着周边的殷红与黑暗。
少年拿起了备好的行囊、工具。
离去。
……
雨停了。
远方火焰依在，熊熊烈火充斥着无尽的喧嚣，带走一切的记忆，早已焦黑的木材，以它那脆弱的身躯撑起最后的留念。
随着一根房梁的倒下，小房还是塌了，倒后的残骸盖在了老汉被埋没的地方。
少年来到海岸的边缘。
船只们在风浪掀起的波涛中浅浅地飘荡着，少年走向了其中不太显眼的一只。
不到二十尺小船寄托的是他长达两年回忆，这是他与老人每天出海打鱼的地方……
少年放置好提前备好的工具、食物、淡水，收起了那早已斑驳的抛锚，手握双桨，撑起船只。
驶向了那片未知的，令人憧憬的土地。
……
来到小房的残骸处。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一只胳膊从泥土中擎起，带动着撑起了整个身躯。
沾满泥泞的老人呸着嘴中的泥水吐槽道：“不都给你说了给老子造个棺材，一点良心没有，搞得我一身泥，我一个老头子容易吗，死了连个棺材板都没有。”
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
只见老人挥振双臂，掀起飓风携走一番泥泞。
“嘁，真他妈像呀，哈哈……”
狂笑声中浮起双袖子转身离去。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