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也再次醒来，自己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知道多久了，客厅里并没有什么女人，没有水渍，就连厨房也是好好的。
方也突然觉得或许真的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有些精神不济，导致看什么都觉得怪怪的，现在连幻觉都有了。
方也想着：“这是不是该和新原商量，回去以后去心理诊所看一下。”
一阵折腾后，一楼的家具都被清扫了一遍，地板也被反复的擦洗了一遍又一遍，红木铺就的地板许久没有打蜡，失去了原有的光泽，显得有些暗哑。
看着被收拾的整齐干净的房间，方也的心里觉得一阵轻快。女人像猫，天生喜欢干净，喜欢舒适的环境。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方也把思绪放得像风筝一样，她想象着白纱和黑礼服跪坐在光洁的地板上，神父洒下圣水的那一刻，幸福变成了团团白鸽飞向天空；白鸽落到草地上，有一个赤着小脚在蹒跚学步的小女孩向着她扑过来，小女孩金发碧眼、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如果安上一对翅膀，简直就是一个天使。
“嘟嘟嘟”，外面传来了响亮的车鸣声，风筝被剪断，飘进思绪的云层里消失不见。
新原是空着手回来。
方也问：“小狗怎么样了？”
新原说：“医生说它得了急性肠炎，需要住院治疗。”
方也舒了口气。
新原在一楼转了一圈，把手兜在裤兜里，“不错嘛，我未来的老婆就是能干，把屋里打扫得井井有条。”
方也得意得说：“谁是你老婆了，别给点阳光就灿烂。”
新原搂住方也说：“我答应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我会让你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海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许多，只是那淡淡的海腥臭味还在残留在屋里，不肯消散。
小镇上已经连续几天都是好天气了。人们都陆续活动起心思，打球、散步、赶海......尽可能地折腾自己生命的每一天。
新原请了家政公司的员工，正在修建院子里的花草。方也端上一杯茶水递给园里的雇佣工人。
雇佣工人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灰色的工作衬衫，手上带着长皮手套，脚上套着黑色长靴，戴着一顶大草帽。他修剪花园很有一手，常常左顾右看，然后三下五除二把多余枝条修剪完毕。
他给方也提意见，“有些多余的花枝，可以插在花瓶里，正在含苞待放的花，可不能让它白白糟蹋了。”
新原笑了笑，转身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两个大敞口染色玻璃花瓶，从修剪下来的废料中拾捡出那些长条且花苞完好无损的花枝。
那男人见状，俯下身子，拿起她手里挑好的花枝，指着这个花苞说：“这花苞太小了，等待它开花的日子太慢了，不如挑些花期将近的，这样放在水瓶里，可以不断看到有新鲜的花开放，非常养眼。”
男人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混合着汗水散发出来，这是新原身上所没有的。方也觉得非常好闻。
花园清扫完毕后，方也搬来凳子和桌子放在室外，她带上草帽、穿上防晒纱衣，防止紫外线伤害自己娇嫩的皮肤。中午的阳光有些烫热，混合这不算潮湿的海风，让方也终于有了一丝来海边度假的感觉。这几天，新原常带着方也去踩浪赶海，虽然方也上下武装了一遍，仍然抵不过海边的日光照的热情，现在她也有了一身麦褐色的健康皮肤。
邻居的屋门推开了，出来的还是那个老头，白发苍苍被海风吹动得有些凌乱。他来到隔离绿植墙上，就这么看着方也。
方也有些错愕，想到上次看到老头那不可思议的表情，不由地走过去打招呼。
老头这次的表情依旧有点古怪，只是不像上次那样，让人觉得诧异了。
方也打着招呼：“这几天的天气不错。”
老头点了点头，并不说话，只是仔细地端详着方也。
方也觉得奇怪，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尴尬地说：“阿伯，我脸上是有什么吗？”
老头摇摇头，说：“真好看。”
方也松了口气，看来新原说的没错，因为自己长得好看的缘故，所以这里的人喜欢多瞧上自己一眼。
方也玫瑰色的粉唇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老伯，今天日头好，要不要陪你出去走走。”
随即老头又点点头，说：“真像。”
方也没明白老头在说啥：“像什么？”
老头说：“我曾经看到过她，每天心事重重，阴气沉沉。从来不和周边的人打招呼，大家都不喜欢她。听说她喜欢一个人去海滩，一坐就是一下午，没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方也有些尴尬地笑着，完全不明白老头口中的她是谁。心想：“该是老糊涂了吧。”
老头灰色的眼瞳一眼不眨的望着她：“你是个好人，我看得出来，不像他——凶神恶煞。他是你男朋友？”
方也：“他？你是指新原，这个屋子的主人吗？”
老头点点头。
方也：“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很快结婚了。”
这是外面传来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有一群小孩相互追赶从街道跑过。
方也和老人望过去，老人：“小孩子真幸福，什么也不知道，只要自己过得开心，有衣穿有肉吃，就知足了。”
方也：“其实生活不过就是如此。”
老人：“等读书了，他们就有苦头吃了。小孩子不好好学习，长大了社会就会让他知道什么叫痛苦。”
方也：“......”
这几天方也闲在家，而新野总是傍晚才回家，说是处理一些遗产问题，那是他表舅留给他的。表舅膝下无子，但是对新野却是极好，还来过新野家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新野带着公文包慎重地走进来，坐在沙发上，歇了口气。从公文包你倒腾出一堆文件，文件的字体很小，方也只能把它拿在手里才能看清上面写得具体内容。
新野：“表舅把他在城市里的一家小公司，和一栋房子留给了我。唉。”
方也：“这是好事，叹气做什么？”
新野：“房子倒是没问题，可是公司却是一个空壳子，甚至还有负债。好在负债数量不多，也不需要我卖房，紧紧肚子，也就能还清了。也不知道表舅要我签署这家空壳公司做什么。”
方也：“也许，是老人家对这公司有期盼呢。”
新野想了想，点点头，算是默认。亲了一口方也的秀发，“渴了没，我给你倒水去。”
方也：“你还是休息吧，看你满头大汗，快去冲冲澡。饭菜已经热好了，就等着你回来。”
新野眼睛一亮，“我老婆就是贤惠。”
方也脸颊微红如玫瑰：“我什么时候成你老婆了。”
新野笑道：“打认识你的时候，在我心底你就是我的老婆。”
这夜非常浪漫，方也和新野为了助兴，喝了不少的红葡萄酒，虽然是超市买来的酒，口感劣质了不少，仍然无妨他们彼此的情调。
今夜的月色特别柔和，透过窗帘缝，揉碎在彼此的胸膛间。
胸膛彼此高低起伏，默契着，把呼出的气息在空气间传递。
迷迷糊糊中，新野夸了句：“你的脚好美。”
这是方也第一次听到新野夸她的脚。
大早醒来，新野将一份甜蜜的西式早餐：三明治、牛奶、沙拉端到方也的面前。
也许，一份爱情，让人能够发现新喜，彼此愿意围绕。
方也懒洋洋地出了门，新野打电话过来，让她去一起游泳，“泳衣已经准备好了，直接过来就行。”
方也笑了笑：“真是的，什么都替我准备好了。太把我当孩子了。”
带上草帽出了门，正好看见老头对着她招手。
来到老头跟前。
老头：“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哪？”
方也不禁面颊玫红：“和男朋友，去海滩游泳。”
老头探着头：“他待你好吗？”
方也笑了，觉着这理所当然：“老伯，你这说得，如果感情不好，我也不会跟着他来老家。”
老头点点头，龋齿不清地说着：“以前也有个女孩和他一起来过。那个女孩长得和你很像，只不过是褐色的长发，总是板着脸、不拘言笑，走路一瘸一拐。没人喜欢残疾......我觉得他更喜欢你一些，因为你的笑容真的很好看。”
方也没听清：“老伯，你声音大一点，我没听清。”
老伯摇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他似乎不想挪动脚步。
方也低下头，似乎在打量着草地上的每一根绿草。海风吹过老伯苍老的脸颊，也拂动了她金色的头发。
方也重新抬起头，脸上笑容依然，“老伯，你家里就你一个人吗？”
老伯张嘴笑了笑，露出被虫蛀的牙齿：“对呀，老伴前些年就过世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孤寡老头。”
方也看着那颗虫蛀的牙齿，样子丑陋，侧开脸：“我看你身体还健朗，有空可以多做做保健，对你这寿星有好处。”
老伯摇摇头，又裂开嘴笑着：“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没啥大病。以前每晚闹失眠，去年看了医生，他们只是让我吃药。现在都是靠安眠药过夜。听别人说去年你们的屋子常常有砸东西的声音，我这老骨头居然一点声音也没听到，可见我还能活到九十九呢。”
方也告别了老头，只身来到海滩。此时已经有好些人在那里玩耍。
各色的遮阳伞、草帽、拖鞋、水桶、更引人注目的是一条条花花绿绿的泳衣。赤膊露腿地暴露在开始耀眼的阳光下，和逐渐炎热的空气里。
海滩上，各种肤色的人来来往往，
这个时候，外面传来熟悉的车鸣声，是新原回来了。
只见他一下车，就看到邻居老头和方也在攀谈。他气冲冲地快步走了过来。
新原：“你怎么随便和我未婚妻搭话。方也，离他远一点。”
方也面对突入其来的冲突，有些不知所措：“新原怎么了，他没把我怎么样，我想你是不是有所误会了。”
老头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了，默不作声地离开了。仿佛一切的争吵都没了意义。
新原拉着方也进了屋，他盯着方也的眼睛问：“刚才他有跟你说什么吗？”
方也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我不知道你居然和隔壁的邻居有这么大的过节。”
新原嘬了下嘴皮，答非所问地说：“没什么，只不过曾经小时候太顽皮了，把邻居的鸡杀了，结果他找上门把我家的狗给勒死了，就此两家产生了过节，老死不相往来。”
方也看着新原的眼睛：“真的？我觉着他不像这样的人。”
新原有些生气：“我难道还会骗你不成。那老头脾气不好，还是少些往来。毕竟我们是来度假的，没必要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也躺在新原的怀里，抬起头看到古老的座钟上映着那个穿黑色雨衣的女人，“滴答滴答”，不知是时钟，还是水滴声，它们混合在一起。
“不管你是谁，都不能把新原从我身边夺走。”方也觉得应该是自己乏了，才产生的幻觉，进入睡眠前，她不知不觉这么想着。
新原也没有去打扰，而是走向卧室，拿来一条薄被子轻轻盖在方也的身上。他抚摸着方也的金色长发，嗅着发间里残留的阳光余温，那是他如此迷恋的味道。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