娴贵妃见南宫雪没有得到宣德帝的欢心,责备似的朝她狠狠瞪了一眼,旋即朱唇一卷:“既然万岁不喜欢看胡旋舞,不妨看看咱们艳冠京都的第一才女准备了什么吧?她准备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连臣妾都不知道,她要给万岁什么惊喜呢?”
“哦?”宣德帝闻言,脸上果然闪着一丝好奇,目光跟着瞥了角落的江燕一眼:“江二小姐到底准备了什么惊喜,朕也很想知道。”
江燕听了,连忙捧着画卷盈盈起身上前,美艳无双的脸上端庄得体,行动之间端得礼仪周全:“回禀万岁,臣女画了一幅《彭祖戏鬼差》,恭祝吾皇万寿无疆,寿与天齐。”
李义很有眼色的走下来,将画卷接过,并展开递给宣德帝过目。
宣德帝看了后龙颜大悦,对这幅画评头论足的赞扬一通,重重赏赐了江燕,话里话外,都透出一股江燕为文浩侧妃的默许认同。
那帮贵妇千金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难听出弦外之音,无不艳羡这位名满天下的艳丽才女。
眼见时辰不早,娴贵妃暗与宣德帝交换了个眼神,待宣德帝点了头后,转头对着淑妃发难:“臣妾听闻端亲王妃出身书香门第,颇通文墨,不如让她当场作画一幅,为万岁添寿如何?”
旁边受尽冷落的淑妃闻言,连忙起身对着宣德帝一福到底,面色渐次尴尬:“回禀万岁,端亲王妃抱病在身,不宜面圣。”
宣德帝面露不耐,旁边的娴贵妃再度浅笑开口:“那就让侧妃白氏来跳舞一曲为万岁助兴吧,曾经的白凤凰一支‘凤舞九天’名满三江,不知道几年过去了,她的风采可还如故?”
早知白凤兮卧病,所以才会如此一说,她可不舍放过任何羞辱淑妃的机会,谁让自己刚进宫时,处处被她磋磨。
“朕也好久没有欣赏到白凤兮的舞姿了,经爱妃这么一提,突然也想看看当年的白凤凰,如今风采可还依旧。”
宣德帝眯眼笑道,与娴贵妃打着配合。
兼着本身就很厌恶透了淑妃这个拆散他与沈柔的毒妇,所以经常假装糊涂,甚至偶尔还会助长娴贵妃去找淑妃的麻烦,故意让她难堪。
淑妃虽然早习惯了宣德帝与娴贵妃的刻意刁难,内心却依旧惶恐万分,害怕因为她的不得圣心,连累了儿子文轩,故而低下眉眼:“回禀万岁,侧妃白氏,染上了伤寒之症,此刻人还在府里卧床不起,恐怕是........是不能为皇上歌舞助兴了!”
“听起来,端亲王府最近好似不甚太平啊?”
宣德帝轻笑一声,懒得再看淑妃,瞪着文轩申饬。
“《礼记·大学》有云,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端亲王你如今连修身齐家都做不好,更枉论治国平天下了。”
“亏你还是个当哥哥的,一点都不如你四弟,你看他的睿亲王府里面,何时发生过宠妾灭妻的荒唐事情?”
文轩立即出席,挑起绛红衣摆俯身跪地,喉间如被糠梗,桃花眼内寒光流转,出口的声音却是别样的恭谦:“儿臣修为不够,治家无方,还请父皇恕罪!”
宣德帝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声音冷淡:“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就好好改过自新,将来也好匡扶你的四弟,兴我大金河山!”
“儿臣谨遵圣谕!”文轩俯身叩首,钢牙咬碎,但声音却温和恭顺。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茗慎义无反顾站了出来,对着高坐龙椅的宣德帝恭谨叩首:“端亲王侧妃纳兰氏拜见父皇,昔有彩衣娱亲,臣媳今日斗胆效仿古人之雅,为父皇祝寿,恳请父皇成全!”
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入情入理,即便宣德帝没有料到,会半路杀出一个茗慎,但也不怕多她一个小小插曲,于是把玩着手中的念珠,懒懒一笑:“既然你这么有心,那朕姑且一看吧。”
“慎卿,回去!”文轩眸光深谙,压低的声音让人辨不出任何情绪。
茗慎却是轻俏一笑,用仅二人可闻的音量笃定言道:“放心,妾身不会给主上丢脸的。”
言罢,她再度躬身俯首笑道:“多谢父皇给臣媳机会,臣媳现在就去更衣准备,父皇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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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楼上,灯影憧憧,纱帐重重。
茗慎坐在妆镜台前,换上戏服,仅用一根鸳鸯莲纹金簪将湿发挽起,然后开始描眉画眼。
六岁那年,在将军府为茗婉妹妹精心大办的庆生宴上,看了有生以来的第一折戏。
那出戏的名字,她早已忘记,可当时怀揣的那种激动澎湃的心情,却在她的记忆深处铭刻入骨,好像是昨夜星辰那样清晰,又好似隔了三生三世那般飘渺遥远。
只依稀记得,那天个头小小的她,被静妈抱在充满母爱芬芳的温暖怀中,探出颗小小脑袋,拉长了脖子看向戏台。
见到戏台上的人全都打扮的花花绿绿,咿咿呀呀唱个没完,便好奇的问:“奶娘,奶娘,这些花脸是什么人?为何和我们的打扮不一样呢?”
静妈说:“他们是戏子。”
“什么是戏子?”
“戏子就是把文人笔下的前朝艳史与传奇佳话,扮上相,演出来。”
“镜花水月或悲欢离合,全是装出来演给世人观看的,反而他们真正的喜怒哀乐,不会有人在意。”
静妈看着怀中年幼的茗慎,泪如泉涌!
“小姐,你要记住,千万别去相信戏文,那些都是文人编出来哄人的把戏,戏子是世间最苦的勾当,哭笑言行,全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茗慎从来不怕吃苦,于是任性的把自己练成‘戏子’模样,无师自通,自学成才,将军府是她施展身段的舞台,将她那点梅柳心事,小心翼翼的开锣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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