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哪有真把下人当成亲人的主子?
如小姐这般,虽然对待她们几个,好到没有话说,吃穿用度几乎和她一样,私下也没架子,甚至还常帮着干活,焉知不是自幼缺失亲情所致?
而且如今又不得宠,孤立无援,所以才会施恩加惠,拉拢人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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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晌午,太阳使出最毒,最辣的光芒,把大地炙得滚烫。
西厢阁外,几只白鸽被晒的无精打采,呆在笼里一动不动。
聒噪的知了在竹林深处叫个不停,给原本就已闷热如笼的西厢,徒添几分莫名的烦燥。
流金阳光从雕花的窗洒进,映着花梨月洞床侧的烟罗青幔微微浮动,宛如水波一般,颤颤粼粼,飘浮不定。
静妈穿了件墨绿镶襕衣裙,提着一个五层牙盒进来,环顾四周无人,便把盒子打开。
银光闪闪的元宝锭子五十两一个,整整齐齐的摆在方木盘中,这是扬州杜家管事托人暗中上贡进府的年息分红,捎带了些小件文玩,待她清点完毕,便锁进一个百宝嵌玉箱中,放入床下的一个暗格。
转而又到妆镜台前,打开两箱檀木莲纹妆奁,将比较值钱的金银、宝石、翡翠、珠玉、等一看就很昂贵的首饰,一一放进朱红描金匣子,上锁以后跟着放进床下暗阁,与银两一并锁好,再次左右看看,这才放心十足的出来,前往小厨房沏茶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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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静妈捧着一壶幽香如兰的雨前龙井进入暖阁之时,茗慎正握一卷线书,趴在临窗榻上的芭蕉卷边小几上面打盹。
几上摆着的青玉花熏里头,淡淡焚出一股清苦之气。
静妈出身不俗,所以一闻便知,新调的莲花散中,掺了一些苏合进去。
苏合香来自遥远神秘的西州之地,驱邪避秽功效极佳,备受书香世家的喜爱,却也不是谁都用的起的,就像有些商贾倒是财大气粗,奈何苦于没有门路。
静谧的白烟丝丝缕缕飘在茗慎周围,越发显得绰约朦胧,加上今日的她,只穿了件贴身青底衫裙,领袖边缘堆着粉荷绣花,在烟雾轻笼的萦绕下,矜贵得仿若一尊玉人,栩栩如生。
这样的温婉柔善,这样的德行工容,王爷竟然看都不看一眼,偏生宠着金氏那样骄横狂鄙之辈,实在可惜了小姐的澧兰沅芷,巧心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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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空气布满芬烈凄清的苦香,让人洗去夏日的焦灼浮躁,变得静谧清凉。
于是茗慎越睡越沉,连有人进来也不知道,手心一松,书卷不知不觉的滑落下来。
默默无声地将茶放在几上,静妈弯下腰身,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卷,一见蓝底油皮上面,竟然写着《三十六计》,顿时触动心事。
看来小姐已经开始提防金氏,难为她小小年纪,竟能如此深谋远虑。
即便身锁内宅,足不出户,也能凭借飞鸽传书发号施令,把一个远在扬州的商行打理的井井有条,盈利不菲。
而且还怕私财外露,招来王爷猜忌,或是牵连出荣禄大公子,影响他的仕途,所以命她把东西全部藏着,从不刻意显摆炫耀,哪怕如今备受衣食起居上面的苛待,但也隐忍不发,安之若素。
若是她那苦命的女儿尚在人间,应该与小姐的年龄不相上下,也不知能否像小姐这般,心思缜密,机智隐忍?
还是别像小姐的好,小姐每天都在小心翼翼的精打细算,活的如此艰辛,委实太过磋磨这个小丫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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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妈沉沉叹了口气,把书放回几上,不想打扰茗慎,决定悄然离开。
谁知这时,彩凤的大嗓门乍然响起,彻底打破了西厢阁中的一室清宁。
“小姐,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随着一串鞭炮点燃似得叫喊,彩凤一袭粉碟褶纱的身影,穿过半卷的湘妃竹帘,风风火火的闯入。
静妈急忙嘘声上前,见她眼圈通红,知她定是不知哪里受了闲气,哭着闹着跑到小姐跟前学嘴。
茗慎才刚入梦便被吵醒,朦胧惺忪的睁开双眼,打着哈欠,咕哝一句:“出什么事了,把你急得火烧眉毛似的?”
彩凤俏脸煞红,额头冒着滚滚热汗:
“这几天实在太热,我怕小姐受不住暑气,便自己拿了主意,去冰窖胡同,想领冰回来给您解暑,谁知那起小人非但不给,还说……”
“凭什么不给,难道你没把冰票给他们看么?”静妈皱眉问道,心知他们嘴里没有好话,不想彩凤学给茗慎知道。
“给了,他们却说今年产冰少了,宫里的娘娘小主那边还不够用,至于侧妃,那就更没有了,让等到十月份的新冰制成了,再过来领。”
彩凤咽了口唾沫,用袖子狠狠抹了把眼泪和汗水,继续气愤难平的说道。
“如果等到了十月,那都快入秋了,哪里还用得上冰啊?我便同他们讲,冰不领了,让他们把冰票还来,谁知道,他们又说冰票已经记录入档,不能退还,咱们总共也就那几张冰票,等到三伏天的时候,可该怎么过呀?”
静妈耐心听完事情经过,面上呈出愠怒之色。
如今端郡王府上下全都知道,小姐过门至今都没承宠,非常不受王爷待见,而且又把金夫人给得罪狠了,虽然王妃并无刻薄之意,但是上至管家,下到厨房,都把西厢应有的份例拖延克扣,没有想到,如今就连外头的人,也开始拜高踩低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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