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两相厌的日子,过得乏味却也平静,一段安逸时光,在茗慎抄写经文的笔尖沙沙流过。
文轩和白鹏飞,西林坤,姑苏寒,慕容凡等人,终日聚在听雨轩中,缜密计划着什么。
所以文轩这段时间,也没顾及内院,加上茗慎的事,让他的骄傲与自信受到了重创,所以沮丧了很久,都没再进谁的房间。
而被禁足的金颜娇,担心自己会因杖杀静妈一事失宠,不由镇日惶恐幽怨起来。
于是没日没夜的唱着文轩最爱听的《桃花扇》,希望能够以此博他念起旧情,过来看看自己。
这夜,金颜娇依旧披着大红戏服伫立窗前,凝望着听雨轩方向,卖弄着窈窕的身段临窗高歌:
叮咛的言语奴记紧,不负情郎一片心。
如今天下风云紧,有重大责任在你身。
......
暂时分手何足论,只望你珍重有为身。
......
闻得东厢阁楼,飘来又脆又滑的西皮流水,文轩便知,娇娇又想他了。
只是这次没有喜欢,反而有点微微不悦。
以往怜她幼年坎坷,便是骄横了些,也不过是女儿家争风吃醋的小把戏,瞧着挺有意思,并不觉得厌烦。
但是没有想到,她竟还有如此恶毒的一面,从私行拷打茗慎到欣赏静妈惨死,早已不是文轩心中那个怯柔乖巧的娇娘。
是非黑白,善恶对错,他倒不太计较,但他讨厌被人欺骗,讨厌虚伪造作,讨厌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而且凡事都有个度,可她却在如此敏感的节骨眼上,肆无忌惮的高歌《桃花扇》,也不动脑子想想,那是什么好词吗?
怕她没完没了的继续唱下去,文轩只好夜半登楼。
可当他走到寝殿,与金颜娇那双含情凝睇的泪眼交缠在一起时,也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只道:“可叹我,避难人,漂泊无定,只有这,一寸心,报答娉婷……”
金颜娇稍微一怔,随即泪中带笑的旋转到文轩身侧,用长长的水袖缠绕着他的脖颈,娇柔妩媚的唱道:“妾这里,捧金杯,略表诚敬;你本是,青云客,久负才名;到将来,为江山,担当重任;这杯酒,恭祝你,万里鹏程。”
"多谢你,金石言,我牢牢记紧;谁能够,似你般,伶俐聪明……”文轩将她拥入怀中,眸色一明一晦一瞬间,半是罗刹半是仙。
“轩郎如今‘只见新人笑’,妾身哪还伶俐聪明,不过打死个奴才,就把妾给打入‘冷宫’,让妾好生惶恐,若是明儿再有什么不好,还不知又是什么罪呢?!”金颜娇委屈说着,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文轩薄唇一勾,猛将金颜娇凌空抱起,朝着六尺宽的合欢楠木大床走去,只道:“放心,不会!
“轩郎,妾身不喜欢纳兰茗慎!”
“好,不喜欢!”
红绡一夜风兼雨,洗尽惆怅与疲惫,心气焕然一新的文轩,不但野心不减的投身于夺嫡的漩涡里面,更是风采不减从前的游刃在他的一众贤妻美妾之间。
白凤兮和西林嫣二人旧酒新尝,与金颜娇轮番分享文轩春风化雨的慰籍。
——
而西厢里面,茗慎依旧沉浸在丧母之痛的阴影里不可自拔,非但刻意的将自己深锁寂庭,还不分昼夜的诵经念佛,抄写无数《往生咒》和《阴骘文》超度亡灵,借此来麻痹自己那颗充满自责内疚的破碎心扉。
文浩隔三差五,都会差人送来礼物。
腊八当天,宣德帝不知如何得知茗慎卧病的消息,不仅莫名其妙的赏下了十六匹内务府新进贡的绫罗绸缎给她,还并一件雪貂大氅,隆恩优渥。
娴贵妃眼见宣德帝突然爱重茗慎,作为嫡系姑母的她,自然也得有所表示,于是便打发人送了一床猞猁狲毯子过去,就连极不喜欢茗慎的婆母淑妃,也心不甘情不愿的将陪嫁的和阗玉如意赏了过来。
后宫最是见风使舵的地方,其他妃嫔小主们趋炎附势,纷纷效仿两宫,赏赐了许多华美的衣饰和精致吃食给茗慎,聊表慰问!
正所谓祸兮福所至,福兮祸所依,有时候人世间的循环还真这么奇妙,但是事出反常,到底是福还是祸,不得而知。
总而言之,茗慎已从一个不受宠爱的无闻侧妃,变成皇室宗亲中,耳熟能详的人物。
原本沉寂多时的西厢,再次变得客盈满门,就连纳兰慕枫也安排了荣禄以长兄的身份,前往端亲王府探慰。
———
翌日,纳兰荣禄带人抬了许多丰厚礼品和珍贵药材,前往西厢探妹。
虽说此番前来,是打着纳兰将军府的名义,但一半以上的物什,全是他自掏腰包另添上的。
待礼品在彩凤的带领下堆进西厢库房之后,他便带着伪装成小厮的母亲白玉霜,由彩凤引着进了西厢的暖阁探望。
荣禄和白玉霜进门之后,默默环视了周围一圈,布置还算清雅精致,只是那临窗榻前,却莫名其妙的横了一道碍眼的水晶珠帘,仿佛是要生生隔断彼此之间的情分一样。
“哥哥又不是外姓男子,四妹妹何必多此一举?”
荣禄隔着珠帘的缝隙,依稀看到茗慎素白苍苍的身姿,蓦地心底一酸,只觉红颜减旧时。
“热孝在身,又……咳咳……又病容残损……所以……咳咳……”干哑的声音,犹如卷起尘沙的北风,从帘幕后面幽幽荡出。
茗慎越是想要压下咳嗽,却越是抑制不住,话还没说完整,心肺都快要被咳出来似得,热辣辣的震痛肺腑。
“怎就咳得这样厉害了?”
白玉霜快步掀了帘子进来,茗慎急忙抬袖遮掩容颜,咳嗽不止,撕心裂肺!
彩凤将汤药奉上,让茗慎就着她的手,将碗里的药汁喝尽,这才愁眉苦脸说道:“玉霜夫人,您可算来了,快点劝劝咱家小姐吧,她整日伤心欲绝,茶饭不思的,病情如何好转?只怕是旧疾未愈,又添新病。”
白玉霜听完,转眼望着面前缟衣墨发的茗慎,脸上的血肉几乎干透,宛若一朵奄奄一息的白梅,被腊月寒风摧残在最冷枝头,霎时无尽酸涩的红了眼角。
“四丫头,你就是这样作践自己的吗?可对得起我对你的嘱咐?还有你大嫂书瑶,日夜为你诵经祈福,要是知道你这般悲痛自苦,定会伤心死的!”
听完这话,茗慎胸中的感动,如同惊涛巨浪翻滚,一时再也难以自持,扑进了白玉霜温热的怀抱,泪如决堤的潮水一般,凶猛的从眼中喷涌而出。
“姨娘……大哥大嫂好吗?”
“我娘.......还好吗?”
“你在将军府里,过的还好吗?”
白玉霜从青布袖笼中抽出一方玉兰锦帕,优雅温柔地为茗慎擦着泪痕,话到嘴边犹豫再三,终是化作一声长叹:“上次你送的假消息,让他十分震怒,回府就把梅香鞭了个半死,幸亏我及时劝下,才留了半条命重新丢到废园。
后来睿亲王殿下来了,不知说了什么,又把你娘放了,如今在我那院里养着,然后就让荣禄来探你,还让荣禄替他给你带一句话,他警告你,若是再敢吃里扒外,哪怕是睿亲王,也保不了你娘的命”
听得最后一句,惊得茗慎险些从床上摔了下来。
幸好白玉霜及时搂紧了她,才使她没有跌倒。
“父亲怎么这么狠?”茗慎目露秋水枯荷一般残败的衰色,眉头紧蹙:“好歹我娘,也是他曾宠过的女人,怎就下得去手?”
“咱们父亲的心肠,你最知道!”荣禄闯了进来,语中含了浓浓的无奈:“只恨哥哥现在人微言轻,帮不上你的什么忙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