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金颜娇听了这话,气焰矮下三分。
可见她是有忌惮的,不过到底也在府上承恩多年,备受文轩偏爱,横行霸道惯了,也不是茗慎三言两句,便能轻易唬弄过去。
虚扶了下髻边的云凤纹金簪,金颜娇不怀好意的笑道:“不打她也行,你跪下赔罪,我就饶了你们主仆四人。”
“小姐,不可以!”静妈急忙劝阻,情急之下,慌得扯住茗慎的衣袖。
古往今来,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她宁受皮肉苦,亦不愿茗慎受折辱!
倘若今日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软了膝盖,日后不论见谁,都会矮上半截,任人说嘴!
茗慎拍了一下静妈手背,示意她别着急。
金颜娇见茗慎不肯服软,媚眼如刀一般剜在她的身上,不断施压!
茗慎对而视之,毫不示弱的顶了回去。
空气就此停滞,一帮丫鬟仆妇屏息旁观,高下一时难见!
直到一阵刻薄狂笑由远至近,好似一把利刃,划破了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金颜娇呀金颜娇,说你上不得高台盘,二爷偏不信,竟敢逼着正四品的官身宗妇给你请罪!”
“你是不用遵守端郡王府的规矩,但按《大金律》论,凡以下犯上,以卑凌尊者,重则杀之,轻则黥面,你受得起她的跪吗?”
“到底是铜臭门户,姨太太教出来的,净使这些小眉小眼,不入流的段数.........”
茗慎闻声大罕,深宅高院里的女人,即便跋扈如固伦※公主,也未敢如此肆意放诞,完全颠覆了她对闺训妇诫的所有认知,像把开了刃的寒霜利匕,削铁如泥的砍断世俗礼教的禁锢束缚,自由无拘的张扬着她的直率与泼辣!
而且方才她与静妈,乍听金颜娇不受王府规矩管制,立即生出忌惮之心,完全忽略了家规之上,还有《大金律》在,恰如久困井底的蛙,一时忘了天地浩大!
但她的反应却是如此敏捷,不知多么显赫世家的千娇百宠,才能淬出一介女流如此锋锐绝伦的又快又明!
茗慎尚在暗叹思忖之际,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绿袍男人,赔着十二分的小心,扶着一个衣饰华美的贵妇,前呼后拥,翩然而至。
贵妇髻插五尾金丝正凤,珠玉轻轻坠在额前,宝光氤得人眼花,身穿盘金梅纹白罗袍,傲然骄态与她的鸾姿凤骨形成鲜明反差,冰雪肌肤弯刀眉,宛如寒星闪耀的双眸,滚着冷煞腾腾,任是无情也动人!
“给凤侧妃请安!”
丫鬟仆妇见到来人,连忙恭敬请安!
茗慎得知身份,连忙欠身问好,微笑与她见了平礼。
唯独金颜娇依旧矗在那里,完全不把凤侧妃放在眼里的样子。
许是看不惯金颜娇的目中无人,凤侧妃身边的绿袍男人,突然啐了一口,指着她身边的如玉骂道:“别以为得了两天恩宠,就能胡作非为,也不掂量一下自己的身份,不过是主子养来取乐的玩意,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听到如此恶骂,金颜娇居然一点都不生气,反倒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斜眼觑着凤侧妃,媚然天成的笑了。
“我虽出身商贾庶房,可架不住轩郎抬举,反观某些自诩名门的闺秀,还不是寻死觅活的上赶着当妾,可见也没高贵到哪里去,男人若真喜欢一个女子,哪里舍得让她自降体面?你说是不是啊?---白凤兮!”
“说得跟你没有倒贴二爷钱似得!”
白凤兮翻着白眼,忍着掐死金颜娇的冲动,不是威胁却胜似威胁的威胁道。
“如今你敢造肆,不过仗着年轻罢了,却不知花无百日红的道理,待你色衰爱弛日,便是生不如死时!”
金颜娇不甘示弱,摘下了髻上的云凤纹金簪,徐徐抚着炫耀:“这是轩郎送我的金簪,足足有八两重呢,是单给我一个人的,别人都没有,他还说了,我可不像某夜叉,即便青春不在,也会与我天长地久,心似金坚的。”
“金颜娇你看不起谁呢?才八两金,就把你兴得连名姓都忘了,跟谁没有似得!”
白凤兮挑眉撇嘴说着,就从胸前小衣里,掏出一个挂脖的嵌红宝石的金匕。
“这是二爷给我的定情之物,还说若负了我,让他不得好死,别人有没有,我不知道,但你金颜娇,肯定是没有的,而你金颜娇能得到的,都是我压根不缺的,唾手可得的,未必稀罕的!”
听着她俩,一口一个轩郎二爷,相互攀比恩情礼物,茗慎旁观者清,更觉文轩不光阴狠毒辣,而且还很滥情!
不过那把匕首做的倒真精美,嵌着的那块鸽蛋大的血红宝石,明显已经逾制,外鞘是用赤金精工打造,可见是用了心的,只是上头錾的龙飞凤舞的花纹,则是明晃晃的僭越。
白凤兮精通律法,一定是知道的,所以才会贴身藏带。
而金颜娇明显不懂这些,只是觉得匕首把她的金簪给比下去了,于是像只斗败的鸡般羞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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茗慎望着眼前这位文轩的侧妃,那个人的长姐,玉霜姨娘口中的联宗侄女,差点成她‘大嫂’的白凤兮,心中多少还是有点唏嘘。
若她当年没闹着退婚,如今该是纳兰将军府上的长房嫡妻,以荣禄大哥对她的上心程度,断然不会由着宠妾僭越到她头上,如此作威作福。
一曲霓裳傲九天,凤兮扬名四海间。
虽然与她,今日初见,但她的事迹,茗慎可是知道不少。
素有‘白凤凰’之称的她,风头比起如今的第一才女江燕不遑多让,而且九门提督的嫡女身份摆着,甚至更胜一筹。
可惜在她名满三江,风华正茂的时候,寻死觅活的非要退亲悔婚,放着纳兰将军府的嫡系长媳不当,屈居妾位也要下嫁端郡王府。
她的父亲九门提督白威,也曾因此震怒,坚决不肯答应她的荒唐决定,任由她在家中闹得人仰马翻,最终还是禁不住太过爱重此女,才在荣禄大哥赌气主动退婚的时候,顺水推舟,没做挽留。
从那以后,纳兰家和白家就此疏远,一个入了王府为妾,一个娶了沈家千金,白威直接跪到端郡王府的门下,一心一意的效忠起了空有虚爵的端郡王殿下。
大概是想凭借甘效犬马之劳的份上,文轩能善待他的掌上明珠吧。
正因这个缘故,白凤兮才能在端郡王府地位超然,无论金颜娇如何得宠,始终不能与她比肩!
她还有个庶姐,闺名凰兮,嫁给骁骑参领岳家,因生子难产而亡。
后来岳参领续弦,她怕外甥被人苛待,又因无子,便把外甥接到了身边抚养。
那个外甥年纪不大,人却机灵,很得文轩喜欢,估计就是方才骂金颜娇的那个绿袍男子。
而且她还有个三弟,名叫梧栖,字鹏飞,人称白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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