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文浩再度做了之前的梦,梦里那条白蛟幻化的青龙,爪牙凌厉地朝他猛扑而来。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人却猛然坐起,九华帐内,魂梦惊!
茗慎见他冷汗直流,柔声轻擦着问:“阿浩,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呀?”
“没事,只是做了一个不祥的梦。”文浩揽她入怀,沉声安抚。
话音刚落,就见西子匆匆闯入寝殿,匐匍在地哀嚎。
“大事不好了,万岁大事不好了呀,恭贝子武启联合纳兰荣禄,发起了宫变,还请万岁与慎主子速速更衣,先逃出宫门再做打算。”
“什么?”茗慎如遭雷击,满脸骇然——他的大哥与养子,竟要合谋害她的夫君。
“事不宜迟,阿慎我们快走。”
文浩说着,迅速拉起茗慎乔装改扮,又命西子唤醒睡在偏殿的尽欢与夜魅。
他披上侍卫的甲胄,而茗慎母女与夜魅则换上淡蓝色的太监服饰,几人未携任何物品,只是取了玉玺和几样趁手武器,便在文浩的龙凤剑与一众亲卫的护送下,朝着青龙门下疾走忙逃。
恰逢江枫携八大部将闻讯赶来护驾,文浩等人轻易杀出重围。
眼看过了青龙门,便能逃出生天,猛虎归山,但是有的人若是劫数到了,哪怕仅有一步之遥,却难跨越过去。
文浩背后忽然泛起一阵鸡皮疙瘩——并非恐惧,而是对危险的本能预警。
果不其然,只见白梧栖身披银甲,一夫当关,镇守青龙门下!
一群禁军也从城楼,冒出头来,弯弓搭箭,蓄势待发。
茗慎如护雏鹰一般,牢牢紧握文浩的手,眼中满是担忧,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旁人一眼。
白鹏飞见状,缓缓抽出那把雪亮骇人的祖传宝刀,似要发起一场生死较量。
尽欢心中担忧如焚,江枫与夜魅则如左右护法似得,守护她的身前。
“皇叔父,这么晚了,您要往哪去啊?”
武启得意高喊,身披明黄斗篷,在刘安与纳兰荣禄的陪同下,立于高高城楼之上,眼中闪着胜券在握。
“贼子,早知你不安分,当年不该妇人之仁!”文浩两道浓眉一挑,转而望着纳兰荣禄冷笑:“荣禄,朕与皇后待你不薄,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纳兰荣禄面露愧色,拱手言道:“微臣愧对万岁与皇后娘娘,怎奈忆凤就是微臣的命,若没了她,微臣生亦何欢?”
“哈哈哈哈,你自己都能为了红颜冲冠一怒,就别怪朕的岳父难过情关了,可惜皇叔父你这个人,用情太深,纵然一世英勇,终成枉然。”
武启说完,又冲茗慎与尽欢喊道:“母后,阿姊,你俩速来朕的身边,免得伤到你们。”
茗慎与尽欢,不仅恍如未闻,而且双双将文浩的胳膊,挽得更紧了些。
“你们若是再不过来,被伤到了,莫怪刀剑无眼!”武启说着扬起了手,只待他的一声令下,顷刻就会万箭齐发。
白鹏飞立马制止:“主上三思,莫伤女流之辈。”
“亚父稍安,朕自有分寸。”
武启没好气道,心里直犯嘀咕,拜托此时在干谋逆的大事,不仅一点都不严肃威风,怎么个个都跟中了情蛊似得,搞出这幅儿女情长的样子。
尤其亚父的一脸关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奔着谈情说爱来的,合着是拿着《武门之变》的戏本,来唱《西厢记》了。
“今日我不以多欺少,我们就用男人的方式,一决胜负如何?”
白鹏飞翻身下了赤琰马,刀指文浩。
茗慎这才看到,白鹏飞嶙峋傲立,似他笔下的瘦金书般纤劲险拔,狰狞的银白兽盔之下,脸庞磊落依旧,却也颧骨凸起,棱角森然,缠满血丝的双眼望向她时,像张浸满鲜血的罗网。
茗慎的心,还是猝不及防的悸动起来,但她此刻无比清楚明白,心动不等同爱,而她深深爱着的人,是把她放在人生首位,朝夕相伴的文浩。
但也倍感唏嘘,岁月是把挫骨的刀,一刀一刀的把这个温润如玉的世家公子,宰割成了权重令行的英武名将,当年那个怜香惜玉的白家三郎,早已死在十几年的金戈铁马生涯,麾斥十万白家军大败南邦那日,威名鹊起,天下皆知!
文浩眼见茗慎的目光,落到他的身上,心底醋意翻涌,轻轻摆脱她与尽欢的手臂,握紧手中龙凤宝剑,剑锋指了过去。
白鹏飞应战而上,虽他不敌文浩天生神勇,但是刀法早已换骨脱胎,要比从前凌厉百倍,敏捷锋利,杀机迭起。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白鹏飞的身手快如闪电,左闪右避之间,连番避开文浩的数记杀招,但也难逃文浩剑势如虹的斩下。
白鹏飞沉声痛呼,左臂应声而断,鲜血飞溅,染红了半边衣襟,但却依然没有停手,攻势反而更加凶猛狠戾的反击,屈铁断金一般无比锋利,
武启趁机挟人,抓住担忧观战的茗慎,尽欢充满警觉的退后一步,便被江枫夜魅挡在身前,一时无人敢上前动手。
文浩眼见茗慎遭到劫持,只是稍微一个分身,便见白鹏飞的大刀横贯长空的朝他劈了过来,势如破竹。
茗慎见状,声嘶力竭的哭喊:“鹏飞,求你手下留情,不要伤我夫君!”
这声哭喊如同惊雷贯耳,白鹏飞动作骤停,剑眉充满疑惑的皱起,刀锋砍下文浩头上的头盔。
文浩刀下脱险,长发凌乱披散下来,迅速与他拉开距离,二人同时朝着城楼望去,只见武启抓着茗慎的头发,用剑横在她的脖间,朝着下面喊道。
“呼延觉罗*文浩,你若束手就擒,朕可留她一命,若是再做无畏抵抗,朕就杀了你最爱的女人!”
“众将听令,快速撤离!”
文浩毫不犹豫的一声令下,江枫夜魅还有其他八大副将连同手下人马,与白鹏飞的人缠斗在了一起,虽然人少却也渐渐杀出一条血路。
于是武启情急之下,竟把茗慎交给了纳兰荣禄挟持,自己拉开一张弓箭,朝着文浩的身上射下暗箭。
“皇父,小心。”尽欢突然扑到文浩的后背,替他挡了贯穿心肺的致命暗箭。
文浩当下抬头望着城楼上的武启,已知是他杀了武琛,登时恨如山涌,但是当下顾不得其他,只是抱住尽欢摇晃:“尽欢,为何这么傻?”
“尽欢”
“欢娘!”
“阿姊!”
茗慎与江枫,还有武启同时惊呼出声,声音满是沉痛震惊。
茗慎此刻早已泪流满面,江枫痛失爱妻,撕心裂肺的重复唤着‘欢娘’,人已崩溃。
武启也因失去相依为命的阿姊,变得悲痛欲绝,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也不觉疼,任由酸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激烈的打杀戛然而止,战斗也在此刻陡然静默。
众人只见尽欢靠在文浩怀中,死死攥着江枫的手,仰起渐渐发青的倾城容颜,羞愧悲伤的哭诉己过。
“江郎,皇父,我承认,小的时候,错信刘谙达的话,确实与阿启,还有白叔父密谋过,为父报仇,夺回江山的事。”
“还曾教唆阿启,挑逗纳兰忆凤,那是我不懂事时,犯下的错,后来长大了些,便懂得了是非黑白,便命阿启停手,我真的以为,他真的停了手,才没把这事说出来的,以为我能瞒着你们,从此与江郎一世美满,与皇父母后,父慈女孝。”
“可是我错了,今日我为皇父而死,也算赎了自身因果,后面的事,我都不知道,也没有参与过,希望你们想起我的时候,不要怨我恨我,我没有辜负你们,我是一个善良的女人。”
茗慎站在城楼,声嘶力竭的哭喊:“尽欢,娘相信你,你是个善良的女人,更是个勇敢的女人,娘会为你骄傲!”
文浩也坚定道:“尽欢,我不怪你,我这一生无女,所以早把你和夜魅,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尽欢得到原谅,心中如释重负,伸手抚过江枫的脸,泪中带笑:“江郎,不要因为我的离开难过,一定要把我们的凯凯养大成人。”
“欢娘,你放心,我会活着的,绝不会辜负你的愿望。”
江枫将她从文浩怀中接过,紧紧搂住,在她额头吻了又吻,心痛如绞。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尽欢轻哼着歌,嘴角渐渐扬起一抹幸福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忠孝两全,真情圆满!
———
文浩与江枫愤怒已极,猛地起身,再次冲向战场。
“江枫,你带着玉玺,率领大家先走,朕若驾崩,江山尔等皆可自取。”
文浩与江枫并肩杀出重围,二人早已身负重伤。
“主上,您快走,我来给您断后!”
“你若敢走,我就让她血溅当场!”
眼看文浩只差一步,就要过了青龙门下,武启立刻用剑刺破茗慎的咽喉,血泪蜿蜒而下。
“不要伤她!”
白鹏飞和文浩同时让他住手。
武启疯癫大笑:“你若敢走,我就把她一刀两断。”
茗慎立马大喊:“阿浩,你滚,我不爱你了,你快滚吧!”
“主上放心,武启殿下自幼养在慎主子膝下,对她情分颇深,加上白梧栖痴恋慎主子多年,不会真的痛下杀手,还请您先撤离,来日东山再起,重新夺回慎主子便是。”
江枫劝谏,文浩却很不以为然。
“他若真爱阿慎,宣德36年,就该带着阿慎走了,别说他没那个能耐手段,只是受到更在乎的东西羁绊,才在权衡之下,放弃了阿慎罢了!”
“如今阿慎年华渐老,也只我不嫌她,况且武启的性格和他父皇一个德行,阿慎又和他的生母灵犀恩怨颇深,所以我真不敢拿阿慎的命,去赌狼子的善心!”
“而且就算我今天逃了出去,只要阿慎还在他手,就会让我受到更多掣肘,只有我去断后,你等逃走,才能彻底不让阿慎受苦,也不辜负尔等待我的义胆忠肝。”
“江枫听令,朕命你带着玉玺,率领众将撤退,朕来为你们断后。”
文浩下令,众将齐呼。
“主上不可,您不走,臣等誓死相随!”
“放肆,连朕的口谕都不听了吗?”
文浩怒斥,又道。
“尔等拿着九族身家性命,拥朕为主,朕也还了尔等二十多年荣华富贵,也算对的起你们了!”
“但是今日我要与尔等恩断义绝,尔等逃出京后,不必为我报仇,你们即便瘦死,也比马大,个个都能自立为王,想要什么,皆可自取。”
“恳请万岁三思!”众将跪求。
“都是大丈夫,别学妇人墨迹,世人都说白梧栖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今日朕要亲自为尔等断后,尔等若能逃出升天,揭竿而起,便是对朕最大的忠诚,比陪着朕死强上百倍!”
“江枫听令,速带玉玺,领着众将撤退,朕驾崩后,大金江山,人人皆可自取!”
文浩说完笑得震天价响,江枫明知他这一回头,便是九死无生,却也无法,只得两害相权取其轻,先带其他人走,否则连累了部下,文浩的性格,只怕死也难瞑目了。
———
本来以为他们逃出了青龙门下,谁知文浩竟然只身杀了回来。
白鹏飞眼中闪过震惊,武启却已喜出望外:“皇叔父果然英雄好汉,可惜英雄气短与儿女情长,无论沾了哪样,都难坐稳江山,若你愿意自刎,朕便把母后封做皇太后,为她颐养天年,若你还要困兽犹斗,休怪我把这个害死我灵犀阿娘的毒妇,就地正法!”
“不要!”
文浩与白鹏飞同时惊叫出声,
白梧栖皱眉:“主上答应过臣,不伤她的。”
“此一时彼一时了,父皇曾经说过,非常时期用些非常手段,是非常有必要的,还请亚父大局为重,莫太儿女情长!”武启又狠又快的说道。
白梧栖质问:“你既要当天子,答应的事,就不可以出尔反尔?”
“亚父休要多言,朕意已绝!”
武启挟持茗慎,逼迫文浩吼道。
“呼延觉罗*文浩,朕赐你自刎,现在,马上,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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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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