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几上供着酒肴果点,粉红轻烟从白玉熏炉的凤凰嘴里徐徐吐出,浓郁酥骨的桃花香气,就像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一般,遍布在暖阁的每个角落。
文轩惬意十足地靠在榻上,怀里拥着娇软无力的白凤兮,不时与她调笑。
文轩随手捋过她的一把青丝,搁在鼻端轻轻一嗅,笑意朦胧:“你的体质一向硬朗,怎在年关这样要紧的时刻,偏染了伤寒呢?”
“听二爷这话,是在责怪妾身病的不合时宜了?”
白凤兮把玩着悬挂脖颈的赤金匕首,匕首的柄部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现出殷红如血的色泽,明艳的动人心魄,正如此刻拥着她的这个男人一般,令人心动,也让人迷惑!
“本王心疼你都来不及,又怎会责怪你呢?”
文轩顺手将盖在她腿上的羊绒毯子往上拉了下,语气里饱含了浓浓的关切爱怜之意。
“年关忙碌,原本想让你帮着王妃打理事宜,如今瞧见你这一病,本王反倒不忍让你过度劳累了。不如这样,你且安心养病,待身子大安了,再慢慢整顿一下王府的风气不迟!”
“奇怪,怎么又将主事的权柄交到我手里拉?不怕我再去刁难你的‘心头好’吗?”白凤兮仰头望他,星眸泛起不为人知的心酸过往。
当年金颜娇新贵得宠,不但目中无人,还屡对白凤兮出言不逊。
白凤兮脾气火爆,岂会容她撒野,一个没忍住性情,便着了她的道,因为罚她到凤仪阁抄书,导致了她莫名其妙的小产,文轩知道以后怒发冲冠,一气之下便褫夺了白凤兮协理王府的权柄。
也是从那件事情以后,白凤兮的恩宠和地位大不如前,此消彼长下来,反倒是金颜娇占尽了风头,得到了不用遵守王府规矩的特许。
望着白凤兮眼角含酸的委屈模样,文轩知她又因旧事而触动心伤,不由轻叹:“金氏这两年越发跋扈了,如今更是连漪澜和你都不放在眼里,是该好好给她立个规矩了。”
“不过,可怜她在禁足,娘家那边又出了许多乱子,倒叫本王有点不忍苛责了。”
“不如这样,倘若她往后肯安分守己的话,咱们就既往不咎了,你说好不好呢?”
“二爷都亲自开口替她求情了,妾身又何必跟她斤斤计较,不过妾身眼里可不揉沙子,金氏日后若是安分守己还好,若是还是死性不改,可别怪我治她!”
白凤兮菱唇弯起,素丽的病容偶然一笑间,竟也华茂春松,明若朝霞!
文轩看得有些意马心猿,白凤兮慌忙垂眸羞赧。
”二爷,如今你还喜欢凤兮吗?”
“喜欢,只要是你这只白凤凰,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文轩低头吻住了她的菱唇
白凤兮玉臂勾住他的脖子,内心泛起多年未曾有过的温暖,就像是行走荒漠的人找到了绿洲,又似飘摇无依的孤舟泊进了避风的沿岸,更像是迷路的人找到了回家的归途。
暖阁之上春光满, 爱也悠悠,情也悠悠,只图把旧梦重修,奈何殿外传入一声紧急的通报,迫使二人连忙自矜身份的敛衣坐正。
“启禀王爷,慎侧妃求见!”
暖阁的帘外,青鸾急急的禀报,说好听点是禀报,说的不好听点,就是把风的人告诉里面的人快穿好衣服,有人要闯进来了。
白凤兮忙扣衣衫,却被文轩刻意制止。
就在这时,茗慎刚好打了帘子进来,室内浓烈的桃花香气,把她熏得脑仁酸胀。
茗慎没有料到白日禁忌,竟然被她撞了个正着,尴尬的连呼吸都变得十分拘促,恨不得掉头就走,但却又不能半途而废。
“慎妹妹来的真是‘巧’啊!”
白凤兮的声音比往常轻柔,但听起来却像无数细密针头一般,根根朝茗慎身上扎去。
想来也能理解她的不悦,茗慎这才想起礼仪,连忙过去问安,满怀歉意的对白凤兮道:“凤侧妃姐姐,请恕妹妹今日的冒失之罪,只有事想求王爷做主,这才不知分寸,打扰了姐姐的……”
“闭嘴!”
白凤兮怒瞪着无辜失措的茗慎,紧咬贝齿。
在她看来,女人都是来勾引文轩的,茗慎更是故意坏她好事,还要装出一副无辜模样,惺惺作态的想要凭此魅惑文轩!
茗慎无奈一笑,心知此刻与她解释不清楚了,于是不在理会怒妒交加的白凤兮,自径起身走到文轩跟前,软软地跪下身来。
“妾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妾身奶娘的灵柩已经在青云寺里停灵两个月了,恳请王爷能够恩准妾身,让妾前往寺中守够百日,待安葬了奶娘之后,妾身立即回府,尽心侍奉王爷。”
文轩闻言,缓缓松开了白凤兮探身上前,充满探究的瞅了茗慎半晌,抬手欲去端起旁边的一盏清茶。
茗慎眼明手快,十分乖觉的为他递上,这个动作倒叫文轩微讶,手一怔,顿在了半空!
从侧面的剪影来看,茗慎低眉顺眼的模样,着实令人赏心悦目,一点也没有了昔日那令人讨厌的尖锐与傲然,文轩看的不禁心头一抽,长久压抑着的怜悯之情再度油然而生,终于,还是接过了她递上的茶水!
“茶是好茶,可惜搁的太久,都变味了,下次记得换杯热的!”文轩端详着碧色茶汤里漂浮的嫩叶,颇有深意轻笑:“你的孝心,本王知道,可是眼下快到年下,你去庙里过年,会不会有点不太合适?”
“妾身只是侧室,年下不在宫里露面也无伤大雅,若有人问及,只道是旧疾复发,准能遮掩过去,王爷就成全了妾的这点小小心愿吧!”茗慎仰头望着文轩,充满期盼的眼中布满真挚恳求。
“二爷成全了你,谁来成全二爷?万一帮你圆了谎,被你父兄告状欺君,又该如何?”白凤兮恼恨的嘟起菱唇,可见对上次搜查王府的事情,至今还未释怀。
文轩示意她住嘴,于是她便不敢在多言半句,但脸上,却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愠怒。
长久的静默过后,文轩深深的叹了口气,低柔了音色:“想去就去吧,本王派鹏飞率领一队侍卫保护着你,顺便把你的那两个丫头也带上,身边没有体己的人伺候,也不成的。”
“妾身遵命,多谢王爷!”茗慎温言一笑,心中却是一声冷哼——什么保护,说白了就是监视。
文轩似乎洞悉了她温驯外表下的不忿,不禁微微扬起眉毛,笑意渐浓——里里外外都是本王的人,时时刻刻监视着你,看你还能玩出什么鬼花样出来。
茗慎目的达成,慌忙跪安。
此时的凤仪暖阁,终于恢复了二人世界,但氛围却早已冷却。
白凤兮撇了嘴角,翻着白眼不悦:“二爷对慎妹妹还真优容,凭什么让我家三郎去给她当护卫呀?那年我想回娘家小住,二爷硬是不准我出王府半步呢,这会子怎就轻允了她呢?倒也不怕她再使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那年你是跟本王使性,是闹着要回娘家的,岂能容你胡闹?”
文轩嗔责间轻扯了嘴角笑道,笑意却半分不达眼底。
“人家是为奶娘守丧,百善孝为先,本王不想当恶人罢了,至于鹏飞,他最近整天一副酒气熏天的样子,让他去佛堂静静心神,对他也是有好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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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日一早,茗慎在白鹏飞和一队侍卫的保护下,入住到了青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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