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文浩以额贴地回话。
原来之前父皇对他的总总试探,根本没有打算成全他和阿慎的意思,此番当众责难阿慎,等同棒打鸳鸯,逼着自己放手!
若他继续痴缠阿慎,只怕父皇会杀了她,他能护住一时,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阿慎身边,为了阿慎的安稳,他也只能就此罢休妥协,无论心中,有多不甘不舍!
果然如他所料,宣德帝听了他的回答,满意笑了:“既然阿浩也说,是听你二哥提及,才知晓了你‘二嫂’的喜好,那朕就不追究你‘二嫂’的无心之过了,都起来吧!”
“谢父皇!”
“谢万岁!”
茗慎等人叩首谢恩后,分别转入席间就坐。
此刻宴席已近尾声,宫女端来饭后茶点一一摆上,栗粉糕,翡翠饺,豆沙卷,佛手酥……
茗慎望着满桌的茶果点心,心不在焉的动了几口做做样子,有好几次,不小心与文浩投来的目光碰撞,皆忙装低头喝茶躲避。
此举不仅落入白鹏飞眼中,也被宣德帝看在眼内,瞧她不像浮花浪蕊之辈,便也放下心来,不在与她计较。
茗慎自然反应过来,宣德帝方才的敲打,分明是以‘生杀予夺’为刃,警告她,若再敢与文浩往来,便是自寻死路。
穿错衣色,本可归为无心之失,但若深究,便是大不敬罪!
总之,生死荣辱,全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
席间的礼乐再度唱响,奏着歌颂太平盛世的曲子,一群舞姬踏着喜悦的旋律入殿,袖舞歌随,歌随舞动,演出一派热闹融洽的盛景。
众人早已忘记刚才插曲,宴笑吟吟的与身边的人推杯换盏。
固伦※公主此刻喝的两颊通红,眯眼笑着附在和硕公主的耳边,不知嘀咕了些什么?
只见和硕公主听完后,便眼含秋水的朝荣禄身上漾去,这幅含羞带俏的模样,可见是对荣禄一百个中意。
而对面男席上就更加热闹了,那些世家公子,正在悄然热议天下第一才女江燕,即将嫁给睿亲王当侧妃的话题,偶尔还将茗慎与和硕公主雏环拉出,与之比较一番!
文浩冷下峻颜,喝着闷酒,眼睛还是频频的朝着茗慎看去,怕她吓着!
荣禄只是低头吃茶,刻意回避着和硕公主投来的暧昧眼光,而白鹏飞则看起来心里不太痛快的样子,眼皮都泛起了桃花红,还拼了命的往嘴里大口大口灌着烧酒,偶尔也会抬眼看向坐在娴贵妃身边的江燕——表现异常殷勤的江燕!
今日的江燕,穿着簇新的紫罗水漾留仙裙,外裹喜上眉梢绣花耦荷绸袄,墨发别着紫玉钗,柳丝般垂挂腰间,美得简直难画难描,直如凌霄殿上的仙子一般,艳绝了人寰。
只见她夹起一块蘸了蜜的山药,殷勤地递到娴贵妃嘴边,脸颊绯红一笑:“贵妃娘娘尝尝这个,这是柃木桂花酿的蜜,清爽鲜洁、甜而不腻,更有祛风除湿、解毒润燥之功效。”
“真是个体贴的孩子!”
娴贵妃对她展露一抹和煦笑意,慢慢吃下她送过来的山药,又拉过她的手,将自己无名指上的一枚白玉梅花戒指,套进了她葱管般的芊芊玉指上。
江燕眸色一亮,受宠若惊的望向贵妃。
见贵妃也正笑意盈盈的打量着她,当下有所明白,心底如同一阵春风拂过,吹开了含苞待放的花蕾,绽放情花一朵。
“雪沁梅花疏影错,指染凡尘风霜惑,本是瑶台坐上客,风动九天琼花落。贵妃娘娘赏的戒指精致典雅,臣女很是喜欢,多谢贵妃娘娘抬爱。”
江燕垂下卷翘睫羽谢恩,盈满笑意的双颊仿若一朵娇艳的玫瑰初开,爱不释手的抚摸着手上的白玉梅花戒子,花蕊是用鸽血宝石精工细雕而成,栩栩如生。
“果然是‘才质高洁貌自华’,不负你‘天下第一才女’的名号。”
宣德帝十分赞赏的说完,又冷冷扫了茗慎一眼,故意似的吩咐。
“江二小姐,朕的阿浩也爱吃桂蜜山药,你把剩下的给他拿去,留在他身边斟酒吧!”
“臣女遵旨!”
江燕悄然地瞟了文浩一眼,见他并没有不耐的表情,便在宣德帝的授意下,端起那碟桂蜜山药,款款向他走去。
谁都知道睿亲王对人冷漠,却没想到,竟对江燕十分礼待,不但喝了她敬的酒,还就着她的手,吃下两块山药,并且时而侧脸,与她寒暄两句!
或许这就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毕竟像江燕这种美艳兼才情都拔出了尖的女子,实属人间罕见,难怪就连冷心冷情的睿亲王殿下,也会有所动容!
全场的人,包括宣德帝和娴贵妃在内,都是这样认为。
唯独文浩自己心里清楚,之所以会当众礼待江燕,不过是看在她哥江枫,与他一起长大的情分。
茗慎悄然望向白鹏飞郁郁寡欢的侧影,倏地涌起酸涩疼惜之情,于是素手拈起鎏金酒盏,将陈年的花雕一饮而尽,酒倒是烫过的,可是由于她喝的太猛,饮下去的时候竟也像刀子一般割喉。
本身不胜酒力,三杯两盏下肚,茗慎便感到一阵微眩,只觉得两眼发热,像是一汪酸涩的汁水在眼眶里翻滚灼烧,薄雾模糊成了涟漪。
只隐隐约约的看见,江燕指间的那枚白玉戒指,停在了文浩襟前的团龙金纹,好像是正在拿帕子拭擦什么?
——
宴席终于结束,娴贵妃留下了江燕和南宫家的三小姐前往咸福宫闲话家常,其他人便意犹未尽的散去,此时茗慎的酒劲已经消退不少,与大哥荣禄并肩朝宫外走着。
虽然雪已停歇,天空还是阴阴郁郁,将周围的景物笼罩得一片萧条,莹亮积雪为连绵蜿蜒的宫墙镶上一道白边,如同是一条长长的白绫无限延伸,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兄妹二人途径御花园时,刚巧看见江燕携带着侍女莺儿沿着羊肠小道朝咸福宫的方向走去,而那片被大雪覆盖的苍松后面,却突然窜出了一道矫健的白影,把主仆二人吓得花容失色。
伴随一股刺鼻的酒味袭来,白鹏飞已经面色铁青的站到江燕跟前,低声唤了一句:“燕子......”
江燕嫌恶的后退几步,罗袖掩鼻:“一身的酒味儿!”
白鹏飞倒也不恼,微微侧过身子,语气中肯,隐隐带着祈求:“我有话想跟你说,能不能,聊一聊?”
江燕漫不经心的拨着,葱白纤指上的梅花玉戒:“鹏飞哥,看在你我相知一场的份上,有什么话就快些说吧,切莫耽搁了我去给咸福宫娘娘请安。”
似乎没有料到,江燕会说这样的话,白鹏飞凝望着她,目露几分悲色:“如今你连三郎都不叫了,今日在宴会上,我算是全看明白了,万岁早已把你当做儿媳看待,所以你之前才会说了那么多无情的话,要与我义断情绝,是与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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