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和善道:“娘子请起。若是与吾相见,每日施一次礼便好,不必多礼。”
公孙梦汐道:“好。”
李隆基真诚道:“娘子久等,你纸上所述罪人已遣人尽数擒获,若之后我有处理不当之处,望纠之。”
公孙梦汐作揖手礼,未正面回答:“民女谢过陛下,辛劳了。”
李隆基回礼,谦道:“我要谢娘子才是。”
李隆基扫了一眼四周,眼神忽地一冷,他本想问杨贵嫔是不是回去了,但为省时间,终是未问,重又打开纸续读。
第四面字述西域准噶尔阿腾街上两个汉子当街吵架,争议抄袭,但此街县令懒于细读二者著书,就只是划出了人物名字和粗略内容,便判被告未抄袭。败状的原告男子怒悲近狂,看来文字于他而言不仅是笔墨劳作,亦是生命。
第五面字述西域准噶尔桦溪待街上,竟有二人占马车行路摆摊卖人!人于巨笼束之,老长幼皆有,甚有残之,人贩子以欺诈蒙骗买家,换来了不少流水交易。吾寻县令,县令不知是故意还是没脑子,竟大摇大摆地驭大马赶到人贩子处,蹄声之响亮早早便将人贩子吓走。吾悔之,不应寻此县令,不如以自己之武搏矣。
第六面字述孩童间多有以少凌多,虽世上潜规则:强遂弱退,但于孩童不利。
第七面字述好些街多有大肆砍伐树木,动物生灵因此被迫失家逃窜,迫使落至人户。连带效应下,狐狸甚有食孩!虽国之基为人,但也得将心比心,多想想我自己的来世若是如此,该多绝望啊!
第八面字述,施州江城豕狼街,一群身着白衣,头簪蓝色玫瑰的女子组织,她们手持弓弩,驾轻功,乱射飞箭,街上下死伤严重,县令已逮之,此事的促成与危险离不开弓弩和弓箭。
第九面字述好些学苑学堂以男为尊,女子仍不得科举,吾只记得其中施州江城便是如此。
第十面字述,内宅明争暗斗,暗流涌动,纷多过节。凉冰价贵。若无嫡子,庶子高于嫡女!落魄思想束缚众人。谦和的思想应不会出大错吧。
李隆基将纸叠成两半,道:“娘子有所不知,凉冰虽价贵,但凡是无过的士兵,其家眷每月至少领得一盆凉冰,如有立功,得更多。”
公孙梦汐欣然道:“甚好,他们值得。”
“我去理下你写的事,失陪。”李隆基想起事宜,步子一顿,“娘子是要出宫,还是留宫住下?”
公孙梦汐问道:“于宫中住下须几银两?”
公孙梦汐来了这便没想走。
李隆基说话速度有些快:“无须银两。淳馨,南熏殿可有人住?”
淳馨答道:“无人住。”
“你带这位娘子去南熏殿住下,她的用度在贵妃薪禄中扣去,不必省着。”说完,李隆基便面带焦灼地向殿外疾跑。
“谢陛下圣恩。”公孙梦汐只能望着背影道谢。
“是。”淳馨缓了缓,应下李隆基的吩咐。
淳馨领着公孙梦汐前往兴庆宫南熏殿,路上,遇到一位身着大玫红衣的女子,她手持玫红折扇,扇之挂穗为黄色的罗布,身材丰硕,步伐散漫滑稽,脸面圆润,妆容艳白,一边的嘴角上扬,看起来应是个多事的。
她身后许多宫人相随,尤其是那个紫衣服带刀的,神色冷艳,与兴庆殿前的紫衣局执剑人的服饰好相似,明显的差别只有帽子上的点缀及剑身形状。
公孙梦汐有些紧张不安,目光在地上和淳馨间乱瞟,心中请求淳馨快些行礼,自己好学着。
“奴婢见过廖芳仪。”快近距离相对时,淳馨终于行礼了。
公孙梦汐一喜,赶忙学着:“民女见过廖芳仪。”
“欸,请起。”廖芳仪神色变得平常。
淳馨和公孙梦汐起身,和廖芳仪各走各的。
至兴庆宫南熏殿,淳馨让宫人们好生照料公孙梦汐。
公孙梦汐参观南熏殿,殿中还算大气,就是不知上头挂着的葵花风铃何时会掉落,它跟着风摇啊摇的,实在闹心。
这儿的床真软啊。
殿外有一好奇的目光窥视公孙梦汐,公孙梦汐察觉,回视,是个绿衣奴婢。
绿衣奴婢不好意思地舔了舔唇,讪然缩回了头。
公孙梦汐走出殿外,走至一位正坐在秋千上玩转盘的奴婢面前,恭声道:“娘子可否告知我宫规?”
玩转盘的奴婢抬起头,奇道:“嗯?”
“娘子可否告知我宫规?”见奴婢未听明白,公孙梦汐只得再说一遍。
奴婢一一道:“不得杀人,不得纵火蔓延,不得蓄意伤人,不得杀、伤祥瑞及猫狗。奴婢和臣下不得恶意欺辱或诅咒圣君、皇太后、皇太妃、妃嫔。任何人禁使厌胜之术。奴婢臣下不得违抗主上合理的命令。众人不得偷盗财物。不得妄打奴婢宫人。除特别官职,任何人不得携匿武器于宫中。宫规大概就是这些。”
为了进一步确认,公孙梦汐问道:“这么说,私制武器也是不行的?”
奴婢答:“是。”
公孙梦汐疑道:“如得主上允准也不可制?”
公孙梦汐听说这皇宫的规矩是由文臣和皇后共定的,是个活的就得按规矩。梦汐本人还算相信这说法,好奇这皇宫的规矩是否够严,是否连天子也得遵。
奴婢速速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奴婢只觉公孙梦汐天真,规矩是否算数就是由皇帝说了算,他想包庇谁很难吗?他素来爱大事化小,最后为无,自己人不伤自己人。
公孙梦汐隐隐猜到了奴婢心思的一二,心里有种不安感浮现。
公孙梦汐却颔首道:“谢谢娘子。”
奴婢点了点头。
公孙梦汐回南熏殿,她脑海中浮现情景,心想:宫外到处是弩剑器,几乎人手一个,弩剑贵贱之价皆有。想与人同归与尽的恶劣贱徒不少,善人活得恐慌、人数锐减怕已严重,盛世是真的吗…
虽说不禁武器是为防盗贼,可人心各异多变,武器难以全部被人用上正途。
据真事为内容的戏文,乱放捕兽夹更是不知伤逝了多少生灵。
宫里倒是看起来太平。
快将利器收了吧,若忧贼人,便将门做牢些,习武,又或竹竿或镰刀甚的拿上不就好了。
若无条件筑门,便由富人助之,天下兴亡,我看谁敢自私小气!
想起神龙年时,两个男孩拿着弓弩打木桩的情景,公孙梦汐对女帝武曌的崇拜立时逝半。
新日始,公孙梦汐脑海里浮现出副刺史的脸,对了,她答应了他要为他向圣君美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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