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声叠起,应是从似远非远处传来,公孙梦汐惴惴不安,心中暗贬马夫:他眼睛长哪的?明知路还远还硬赶路,现下害得我提心吊胆。他别是对我有非分之想吧,千万别把我送悬崖了,我的好政哥儿。
政哥儿便是马夫。
马夫驭车下山找逆旅,公孙梦汐随时准备着冒着危险跳下马车逃生。
新日始,马夫与梦汐相安无事。
马夫继续赶路。
快至正午时,马车停,公孙梦汐以为是要买午膳了,可意料之外,马夫的声音传来:“梦汐,到皇宫前了。”
“好。”公孙梦汐下马车,看着面前高大秀峻的皇宫,颇受震撼,若说美中不足便只有这守宫军长得也太普通了吧,不过,他们既是半个英雄,容貌怎样又何妨。
宫城上方的守宫军只瞅了公孙梦汐一眼,便重又看向上方。
公孙梦汐扫视了城下一横站立的守宫军,旋即小跑至西北方向的城门前,以清娇的声音恭道:“军兄,军姊,可否让婢进城见陛下?”
这两位守宫军看起来好商量些,梦汐才挑了下手。
女守宫军毫无波动道:“先将身上的武器都拿出来放地上。”
公孙梦汐虽不知为甚如此,但还是照做,将剑柄背放至地上,道:“武器都放地上了。”
女守宫军速搜汐身,毕,道:“展开通行文笺及唐国家族历,并道出姓名字、住处。”
公孙梦汐蹲下,在剑柄背里寻起通行文笺及唐国家族历,两个守宫军警惕地看着她。
寻成,展开,梦汐一一道来:“婢姓公孙,名梦汐,字离,家住郾城北街。”梦汐不敢说谎,唯恐招了杀身之祸。
男守宫军不由分说便拿走梦汐手上的通行文笺和唐国家族历,摸了摸文笺和家族历上的盖印,旋即将二纸依次呈给牵着的黑犬闻。
黑犬闻二纸皆直摇尾巴,证明二纸都是真证纸。
公孙梦汐爱犬,故目光流连于黑犬,目光中不无喜爱。
男守宫军将通行文笺和唐国家族历还给公孙梦汐,道:“请娘子将武器留下,待出时还。”
公孙梦汐听懂了男守宫军的放行意。道:“好。他与我一道的,能否进来?”说着,公孙梦汐目光看向马夫。
未等守宫军言,马夫便道:“娘子,我就不进去了,我去听听戏,在芳元逆旅住下,返时记得找我。”
公孙梦汐挥手道:“再见。”
马夫亦还以挥手。
两位守宫军侧身,其中女守宫军道:“娘子可入光顺门了。”
原来这一面城门叫光顺门。
公孙梦汐颔首谦恭道:“有劳了。”
公孙梦汐在心中感慨:光顺,这名起得好啊!
刚进去几步,公孙梦汐方想起了自己遗忘的东西,可光顺门已关闭,她匆匆叩响光顺门,对外头的守宫军道:“军兄军姊,婢落了东西在你们那,可能让婢带张纸入内?其中尽是所见所闻。”
男守宫军道:“请让奴先过目。”
“咔嚓”开锁声起,男守宫军重又开启光顺门。
公孙梦汐从剑柄背里拿出三张纸呈给男守宫军。
男守宫军接过,粗略读过后,还给公孙梦汐,侧身道:“可带入内。”
公孙梦汐入内,方认真观赏起周边的花卉树木,感受着从中散发的涟涟幽香。
前方绿柳树下给树娃娃缠花环的两个女孩更是妙。
两个女孩身姿曼妙清瘦,她们如是头顶绿柳树分身而化成的。
皇宫此情此景,最美不过。公孙梦汐不禁慢步、小声作诗道:“挚炎北天下,光嫣盛顺绽,袅袅婷甜璧,女柳结执谊。”
尽管公孙梦汐步子很轻,但两个女孩还是注意到了她,同时跑开了,定是怕生。
右边不远处的紫墙盛殿里出来个女子,她梳着牡丹髻,手持的团扇有着蓝边瓶状挂穗,头束紫星簪、粉发带,身着粉蓝色花薄裙,隐约勾勒出雪色,容貌肤净如雪、清秀内敛,但身形却是矮瘦,肚子因吃食丰富而略微突出,她手边牵着个约莫六岁的小男孩。
公孙梦汐不怯生,上前,道:“姊姊留步。”
女子止步,淡然疑道:“娘子可是在唤我?”
公孙梦汐答:“是。”
女子牵着的男孩对梦汐道:“我阿姨姓杨,我耶耶的贵嫔。”
男孩似是很喜欢梦汐,才主动和她说起家事。
男孩露出的牙齿半黑半白。
杨贵嫔并未因儿子的唐突而责备于他,反而颔首认同。
公孙梦汐反应不慢,行礼道:“民女见过杨贵嫔。”
杨贵嫔清艳一笑,似是满意梦汐的识大体,柔声道:“娘子晨安。”
公孙梦汐起身,恭声道:“民女欲见陛下,贵嫔可否带路?”
杨贵嫔道:“自然,请娘子随我来。”
行了几步,见公孙梦汐拘谨地跟在她身后,杨贵嫔便道:“娘子尽管来我身侧跟紧了。”
“好。”公孙梦汐不再那么拘着,莲步小跑至杨贵嫔身旁。
杨贵嫔问道:“娘子今年多少年岁了?看起来挺轻的。”
公孙梦汐答:“十七了,应快十八了。”梦汐已经好久未算过自己的年岁了,以往她的年岁都是由王之矢记着的…
想到王之矢,梦汐眼角隐隐有了热泪。
杨贵嫔问道:“是长安人士吗?”
公孙梦汐道:“不是,我自中州郾城北街而来。”
杨贵嫔道:“那挺远的,娘子勤恳啊,不似我,这腿懒得紧,走一圈坊市都不愿。”
公孙梦汐思索了一会,应道:“多走走对身子是极好的,对路熟了,总归会喜欢上步行。”
杨贵嫔一手摇累了团扇,便换了一只手摇团扇,巧笑道:“那我便听娘子的。娘子来这可是寻亲?”
公孙梦汐道:“见大家,商国事。”
杨贵嫔叹道:“娘子有心,往后定是巾帼佳丽!”
公孙梦汐犹豫般点了点头,因她猜忌杨贵嫔隐隐对她生起了妒忌。
走了好几刻钟,尽管未见太阳,两人却是出汗了,仍未至大家所在。
旁边凉风吹来,公孙梦汐转头看,原是杨贵嫔在为她扇风。
“不劳贵嫔。”公孙梦汐有些惶然地摆了摆手,万不敢惹了贵嫔不喜。
杨贵嫔未止手上摇扇,却道:“再转个弯儿就能见到陛下了,再忍忍。”
公孙梦汐点头,默认了她的示好。
过了一会儿,杨贵嫔于兴庆宫止步。
宫人见她团扇挂穗是瓶状,立即认出她是贵嫔之位。
贵嫔的儿子兴奋地指着龙须状留孩发的守门女奴婢,喜道:“阿姨,晶姊姊在那!”
杨贵嫔自然知道儿子的心思,故放开他的手,提了一嘴:“去吧,嗣升,顺便让晶姊姊指点着你的功课。”
“好。”儿子欢快地奔向女奴婢。
杨贵嫔转首问宫人:“陛下可在内?做甚?”
宫人毕恭毕敬道:“贵嫔,大家在内,正琢磨着创新字呢,可要奴婢知会?”
杨贵嫔腰板未屈:“有劳了。”
宫人手掌指向公孙梦汐:“这位娘子也要入内?”
杨贵嫔答:“是。”
宫人入内通报。
杨贵嫔上前几步,将台阶上的茶桌上的两杯茶拿下,一杯给公孙梦汐,一杯给自己饮。
茶虽是温乎诱人的,但惜命的公孙梦汐的戒心告诉她,这茶保不定有毒。
杨贵嫔未觉梦汐心思,和气道:“喝吧,莫客气。”
公孙梦汐道:“不了,贵嫔,我还不渴。”
面上这般说,可心中却是苦:能不渴吗,大热天的,也不知道给我撑个伞,拿个伞啥的。
此时,禀报的宫人出来了,紧接着一男一女映入眼帘。男的步伐沉稳,身着红色龙纹袍,身材高挑,长相俊美,只是脸上略有沧桑,名为李隆基。
他身旁站着个比公孙梦汐都娇小的紫衣少女,姓刘,无名,只得称为刘氏,家行第二,位居华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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