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梦汐将纸条折好藏于“私灶”,而后向膳房要来火苗说是煮醒酒汤。
趁众人不备,梦汐一把将纸扔入刚崛起的火团中焚烧。
“汐儿。”纸快被焚烧殆尽时,王之矢的声音传来,他的双颊残余微红未散。
公孙梦汐镇定了心魄,停下手上的动作,转首交待道:“学文,我煮着醒酒汤,差不多就快好了。”
见梦汐未走,王之矢便放心地在外靠墙休息。
算着时间,醒酒汤应熟了,遂公孙梦汐起身道:“让我看看汤好了没。”
王之矢牵住她的手臂,主动道:“我来。”
毫无预兆便出现的王之矢使得梦汐惊了一下,面上未显,心中却已恶骂了王之矢一番,亏他是官员之子,原来教养不过尔尔!
王之矢徒手便要触到烫辣无比的锅盖。
纵使梦汐更加反感王之矢,可理智觉着这是王之矢对她真心的考验,因他不太可能连此时锅盖的温度都不知道,这是常识。遂梦汐叫停提醒:“学文,锅盖很烫的,手先拿湿布包着,在碗旁边。”
公孙梦汐一指湿布所在。
“哦,对。”王之矢方反应过来,将湿布裹上双手。
锅盖揭起,果菜药根的清香味弥漫开来。
王之矢盛起一碗汤,小心上前,端至梦汐面前。
心系梦汐的灵岚瞳孔睁大:这是想烫死谁,不会放灶台上?就这还当县令。
灵岚正待喝止王之矢,公孙梦汐便先点醒:“这是煮给你喝的,放灶台上吧。”
王之矢未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反而不无幽默地说明:“锅里还有很多,我请你喝一碗。”
“哈哈。”公孙梦汐被此言逗笑。
梦汐只好得体地接过酒,吹了吹袅袅热气,沾沾自喜道:“我老公真大方。”
轻莹未看出端倪,脸上一直挂着笑,怎么也收不住。恩爱夫妻啊,郎才女貌,般配太般配了。
半个时辰后,库狄氏少年登门让王之矢赶回牙门处理事录。
“不是早让你把事录拿过来吗?”王之矢语气冰冷,隐着怒火。
库狄氏少年左手背拍了下右手心,为难道:“刺吏来视察,您快回去吧。”
闻言,王之矢顿感大事不妙,赶忙穿上官服赶往牙门坐镇。
牙门前已站着位身着紫袍玉带,手持金鱼紫袋之人,看样子应是刺史,他手放在身后,神情那叫一个威严肃凛,清风罡气。
王之矢向刺史问好,刺史未回礼,反而开口便是对着王之矢一顿责骂。
王之矢倒也不恼,只是低下头认可地点了点头,待刺史骂完,王之矢才出声“解释”:“拙荆近年入睡时常梦魇,需吾安抚,且吾念之牙门有人,又离家近,故才玩忽职守。”王之矢表面大方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实则三分担当,七分诡辩。
刺史不免联想起自己的妻女,心生恻隐,决定不予惩处,让其不得再有下次。
王之矢谢过,指着黄昏好声提醒:“时日不早了,您保重。”
刺史点点头道:“休沐时间到了。”
王之矢作揖手礼和言道:“阁下再见,阁下辛苦了。”
“分内,客气了。”许是认可了王之矢,刺史终有回礼。
王之矢被刺史激烈的措辞训得心里有些不舒服,要换前世,准是一腔闷火撒在梦汐身上。
王之矢回到家,眼见石凳上公孙梦汐和柳氏相拥,相比梦汐,柳氏显得格外恬淡,梦汐眼色里尽是动容、幸福及不可见的庆幸,庆幸自己还没进牢里,庆幸自己知道的不算晚。
荆棘带来了恐惧,更是带来了成长,她有点怕,怕来日的荆棘会一举彻底摧毁了她。
王之矢迈着轻步子走向公孙梦汐。
余光见王之矢来,梦汐松开怀抱,微侧了下头。
柳氏轻轻拍了拍公孙梦汐的腿,朝前方扬了下脸,取笑道:“你老公回来了。”
公孙梦汐嘴角展开微微笑颜,彻底转过头,与王之矢四目相对。
灵岚心中急切,努力思索着该说什么才能博公孙梦汐欢笑,或引她回应,好抢了王之矢的风头。
待王之矢走到面前,公孙梦汐不无娇俏地调侃道:“大人物,你公务可是处理好了?”
王之矢诉难处:“没,有字不会写。”王之矢闭唇笑着微摇了摇头,只有他知这是苦笑。
“竟还有你不会写的字,何字?可会念?”公孙梦汐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柳氏默默走开,灵岚未,只是坐在位子上转身回避。
王之矢回道:“不会念。”
“那我没辙,事录给我看看?”公孙梦汐向王之矢征求同意。
王之矢未有犹豫:“明日才能拿给你。母亲方才见我笑甚?”
公孙梦汐半开玩笑道:“自然是笑你长得像我那未出生的儿女啊。”公孙梦汐神色满是欢喜和灵动。
王之矢若有所指暗示道:“我倒像看看所言是真是假,那今晚如何?碧玉之年正正好。”王之矢声音低沉,还有些沙哑。他嘴角上扬,上前几步,头前倾与公孙梦汐几乎相触的距离对视。
公孙梦汐未后退,眼神佯作闪烁,故作怯怯道:“我还是有些担忧,待…再长一岁吧。”
王之矢不容心底的失落蔓延,点了点头,认可道:“夫人都是过了医考的,所言错不了。”
公孙梦汐欲与王之矢暂别,便道:“我去看会书儿,你呢?”
王之矢双手环抱,道:“我也去,看你有些喜欢历史,可愿意与我共探?”
公孙梦汐不好回绝,便欢喜道:“好啊!”
王之矢欲认真陪伴梦汐,梦汐却只当王之矢是乐子。
公孙梦汐悠悠道:“我最喜欢探历代后宫妃嫔了,其次是文人黄帝,你选哪个?”
王之矢反问道:“你想我选哪个?”
公孙梦汐懒得纠缠这个话题:“走,去书房。”
蓄足勇气,灵岚一手贴着桌子而起,生硬地问道:“我能同往吗?”
灵岚的声音并不大,她自己都意识到了。
公孙梦汐反应过来灵岚的话,刚要回应,王之矢就忙指向外边,刻意提高声音道:“外边开始下小雨了,快走快走。”
王之矢抓起公孙梦汐的手带着她快步前往书房,公孙梦汐不忘侧着身子向灵岚招了下手,嘴里几若无声地说:“来,灵岚。”
灵岚心里涌上感动和欣喜,但终是未有跟随的步伐,她不确定梦汐嘴里说的是什么,万一是自己想错了她的话便难堪了。公孙梦汐,你为何这般不坚定!还是说,你对王之矢根本就是真心!
来到书房,公孙梦汐食指竖起贴着脸侧,悠悠踱步道:“让我好好想想那本史书叫什么名字,是记载琅琊公主元玉仪的。哦,是《河阴会阙》,第九卷开始就说了她。”
王之矢从书柜上拿下《河阴会阙》,翻开第九卷目光速扫,确是记载了元玉仪。
王之矢赞道:“记性不错。”
公孙梦汐拿着王之矢的手将《河阴会阙》合上放至桌上,两人挨着一同坐下。
公孙梦汐发问:“请你总结一下元玉仪娘子的性格长相。”
王之矢看着《河阴会阙》的书皮,凭着先前的印象道:“大概是精艳美貌,面部饱满,聪慧含羞,三从备,四德无失。”
公孙梦汐被勾起了聊下去的欲望,好奇道:“她和百里娙娥会不会是同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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