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完新年,村中的青年壮劳力便要出村,很多人这一年便要流落在刀镇各处为需要搭建房屋的主家做木工活,直至房子竣工才可至下一家,这躺活在稻香村叫出门,踏出这门便是一年。
西门谨的父亲作为村中有名的大师傅,每年自是会带领一群青年人外出务工。
此刻家中孩子满月已办,妻子也坐完月子可正常下地干活,家中还有老父亲帮衬。西门秀再怎么不舍家中妻小,也该带人出门去干活了。
毕竟在去年归家之时便已答应了好几户人家今年过完年关便去帮忙搭建房屋。
西门秀有了孩子之后更是需要出门去接更多的活,他心想要为孩子和老婆带来更好的生活,他多受点累以后就不让老婆再下地干活了。
西门秀强忍着不舍,默默收拾好刀具,夜晚出了躺门,和跟着自己的陈家三兄弟确定好时间,并嘱咐他们收拾好工具,明天一大早便出发。
西门秀交代好各项事宜便往家赶,最后这十几个小时的时间他要留给家人。
没人能想到,西门秀此番出门便是尸体都没回来。
三月恰逢春来,村里的柳树、槐树、桃树、杏树、犁树都在迎接春天,处处都能看到树枝抽出嫩芽,开出新花。
三月是生机勃勃的三月,却也是离别人的三月。
西门秀的团队中人均已背好箩筐,里面是准备好的刀具和路上吃的干粮。
陈家三兄弟均已经准备妥当,只待西门秀出门他们便可踏上行程。
西门秀和白涵在家依依惜别,看了看老父亲,目光便转向还在襁褓中的西门秀,眼中满是不舍。
陈家三兄弟,本是村中恶霸家儿子,年幼时他们父亲横行乡里,有次抓得一头野猪,进城去卖,不知怎的得罪了城中贵人,被下了大狱。
失去家中的唯一壮劳力,陈家三兄弟的母亲不堪忍受食不果腹的日子。在一天月黑风高的日子里背上家中所有值钱的物件丢下三兄弟便跑去王家村和一位打铁的汉子生活。
那时陈家三兄弟中的大哥要大一点,已至十二岁,一个人独自跑到王家村去接母亲回家,没曾想不仅没见到母亲,还被姓王的汉子打了一顿回家。
他回到家时满口鲜血,卧病在床高烧三天不止,最后还是他家二弟去村长家门口跪求村长,得了几天口粮,回家给他大兄熬了粥喝才缓过来。
大兄能动之时,下床一看,他家三弟已被饿面黄肌瘦,天天靠喝冷水饱腹的两位弟弟,早已饿得东倒西歪,眼冒金星,皮包着骨。
他醒来后看到如此景像,未开一言,扶着两位弟弟进屋休息。
他跑出屋门,也不知到哪块山头,扒来野菜,就着冷水煮开。三人囫囵算是吃了个饱饭。
晚上入夜之后,大弟趁着二弟三弟睡熟,取出父亲黑色的大衣将整个人包裹严实便出门而去。
待到第二天二弟三弟醒来,发现桌子上摆着两碗白米饭和一只烧鸡。
他们年幼的心根本来不及多想便像饿虎扑食般朝烧鸡米饭奔去。
二弟和三弟这是在父母离去后吃的最饱的一顿,吃得满嘴流油,干渴许久的肠道突然被油水充满后,整个肠道在疯狂欢呼,急促的进食后,肠道从最初的欢乎到不堪承受,肠子在肚子里疯狂的缠绕。
胃痉挛很快到来,二弟和三弟的惨叫声惊醒了沉睡中的大弟,陈大使一醒来,便看到两位兄弟捂着肚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痛的打滚。
陈大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这烧鸡该不会是有钱人家拿来毒老鼠的毒食吧。
此刻的陈大手足无措,他短短的十余年岁月里,从未遇到过如此情况,不是只有肚子饿的时候人才受不了吗?现在他给两位弟弟吃上烧鸡白米,怎会如此。
此刻西门谨的祖父带着刀具出工,刚好路过陈大家,透过低矮的土墙看到满地打滚及手足无措的陈家兄弟。
老西门还是比较宅心仁厚,眼角飘到了桌子上还未吃完的烧鸡和白米饭,顿时知道是怎么回事。
三步并两步跑了进来,伸出他那双饱经沧桑的满是老茧却又温厚的大手,撩起陈二的衣服伸手便往他肚子上揉,此刻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老西门的抚摸下,陈二渐渐的停止了抽搐打滚,嘴里因疼痛带来的惨叫声也逐渐变小,最后嘴里传出舒服的痛吟之声。
老西门将陈二安顿好后才走向还在哀嚎的陈家三弟,用同样的手法将三弟治好。
从今往后老西门身后便多了三个跟屁虫,老西门到那,他们到那。
陈大话不多,干活却非常卖力,有事总喜欢顶在最前面,性格憨厚敦实,他看到两位弟弟干的活少他总是在别人吃完饭休息的时间不休息去干活。
老西门看着三位孤苦伶仃的孩子,虽不忍心让他们干木工活,却也没办法,他找陈大说了好多次,干些端茶送水的活计就行,陈大当面点头答应,转个身还是像成年人一样奔赴在最苦最累的地方。
就是人有点木讷,话少眼里没光,西门秀比他们大一些,总是承担大哥哥的身份,平时看到陈大吃完饭就干活,西门秀也不阻止他,都会跟着他一起干。
将重的那头悄悄的往自己身上扛,时光如梭,不知不觉便走过了四个年头,陈大也十六岁了长得非常壮实,已经完全抵得上一位成年男子了。
这一年他们在白家村干活,西门秀和白家的小姐一见钟情,互生情愫。
陈大扛过了西门秀大部分活,让西门秀有足够的时间和白家小姐白涵有相处。
当事情败落之时,白家人死也不答应让白涵和西门秀在一起,最后还是陈家三兄弟陪着西门秀跪在白家祠堂苦苦哀求三日三夜,才将白家家主的心给跪软。
但是是白家还是不愿意将白涵稼给西门秀一介木匠,白涵的父亲将白涵逐出白家,不在认白涵这位闺女。
西门秀这才和白涵走到一起。
这次出门本来西门秀只该带他们三兄弟就够了,却没想出门之前,那天满月宴中的那三位斜眼青年主动找到西门秀要和西门秀他们一起出门。
西门秀看着这三位是父亲带出来的徒弟,也就欣然答应了。
走到门口的西门秀猛然转身回去抱起西门谨亲了亲他的脸颊,伸手将白涵紧紧的搂在怀里。没人注意到门外等待的三位斜眼青年看见西门秀搂着白涵身子时目中透露出冰冷的杀气。
你侬我侬后不舍的西门秀还是不得不带着他的相思和爱恋,转身离开家门,他知道不能再多呆了,要不然今日入夜赶不到破庙。
很奇怪的是这片小世界中人族不能吸收波气,但是兽族却很多,并且兽族天生肉体强大,在人族没有波气的情况下,三个成年男子才能抵得上一头成年孤狼。
出门的人最担心的事便是在野外遇到兽群,一般遇到都是十死无生。
出门的人在前人死去的经验中总结出,入夜一定要找有围挡之地休息,一旦入夜火把要足够亮,可避开大部分野兽。
这些都是放在心里的经验,西门秀作为领头人,心里对这些早已门儿清,他转身离去便不再往家中看去,尽管知道身后的家人就站在门口,目送着他们离开,但西门秀就是不敢转身在看一眼。
一行七人踏上了去中甸的路,西门秀心想,要是走得快点一个星期便能到的话。或许还能看到中甸山上的最后一场未化的白雪。
路上没有任何意外,他们一行七人顺利来到中甸,在中甸做完了原本约定的活,人手增多的原因,他们去年的订单只干了半年便干完了。
经人介绍,他们又接了几户人家的活,做到年底,在年关前终于将活干完,每人的手上均是是分到几腚银钱,顿时腰包满满。
西门秀看看年历,心中充满了期待,终于可以回家了,这些钱都够一家人什么都不干,吃上三年都无问题了。
西门秀心里盘算着,这次回家后便把首席交给陈大,让他扛大旗,自己在家做做刀镇及村里的活计,多陪陪白涵和小西门。
西门秀万万没想到,这次的归途是不归路,他再也见不到白涵和小西门也见不到老西门了。
那三位斜眼的青年最近这些天总是借过离开团伙,回来之时总是醉醺醺的,西门秀看着累了一年的他们也没说什么。
有钱又单身出去喝喝花酒实属正常。
在寒朝1998年大年三十前十四天,西门秀带着他们六人往稻香村赶,走得快些只要一个星期就能走到稻香村了。
提前一个星期到家,也算是给家人的一个惊喜,小西门会不会叫爸爸了,他吃得饱不饱,睡得香不香,会不会走路了。西门秀脑海中被这些问题萦绕着,走起路来就像是在飞一点都不觉得累。
身后的六人在西门秀身后累得够呛,本来最快也要六天才能走到破庙,这次竟然只走了五天便到了。
这时三位斜阳青年提议,喝点酒再睡,赶路途中本不该喝酒,可看身后六人累得够呛,离家也就只有一天路程了,且这条路上野兽本就少。
西门秀斟酌一番,同意了他们的请求,三位斜眼青年顿时乐得不行,取出早就备好的酒葫芦,拿出海碗。
给西门秀和陈家三兄弟一人倒了一大碗,刚好倒完一整颗葫芦里的酒,他们取出另外一个酒葫芦给自己倒上。
众人生起熊熊篝火点燃一根香插在早就看不清脸的神像前的香炉里。
一群人在其乐融融的围着篝火,吃着白面粑粑,喝着酒,谈着这一年的工作,好不融洽。
喝完酒,没一会西门秀和陈家三兄弟便晕了过去,此刻三位斜眼青年,眼中顿时露出恶狼般的神情。斜大从背篓里取出早就磨得锋利异常的斧子斜二和斜上看着斜大的模样,也学着斜大的模样,取出锋利的斧头,三兄弟取出斧头凶狠的往他们头上砍去。
只见陈家三兄弟的头在斧头落下的地方脑浆和鲜血一并迸发出来。
年岁轻点的两位斜眼青年看着这幅画面顿时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不停呕吐,其中年长的那位,见西门秀没人砍,他提起酒壶大灌一口,又喝一口将酒喷在斧刃上,只见陈大头上沾染的鲜血一滴滴往下滴。
他顾不上这些许,冲到西门秀身前对准他的头手起斧落。
随着他斧刃落下,西门秀生命也随之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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