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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破第一窍

《我,自混沌来》 跳跃的羊/著, 本章共2612字, 更新于: 2022-04-19 21:00

“这是谁的剑。”

“你不必知道。”

那是一把长剑。剑身从中间偏上的地方断掉,上半截的下头缺了三寸。剩下的部分还在剑柄上,柄上缠着旧布,布已经变黑了。

天久围着它走了半圈。

他看的地方和别人不一样。他看的是断口。

断口不是一剑砍断的。断口上有三层:最里头一层是亮的,是新的金属;中间一层偏暗,是被烧过以后又凉下来的;最外头一层是那层“霜”,薄薄的,卷着边。

“这不是被砍断的。”他说。

“是什么断的。”

“是被拧断的。”天久说,“先烧,再拧。拧的时候是两头一起用力,所以断口的两个面能对上。”

他抬头。

“另一半不在这里。你要找的是另一半。”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

韩雪晴走到那把断剑底下。

“你身上那颗心,有七个窍。”她说,“这七个窍,从你生下来那天起,全是封着的。封着的时候,它就是一颗心,比别人的心重一点,热一点。”

她转过头。

“你现在用它,用的只是最外面那一点力气。你已经在雷里活下来了。”

“那件东西撞我的心。”

“对。”她说,“它撞开了第一窍的一道缝。”

“所以呢。”

“所以我要把第一窍整个打开。”

天久看着那把剑。

“用这个。”

“为什么是你。”

“因为二十一年前,那个人留下的东西不多。”她说,“就这一把断剑。”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过来。”

天久走到那把断剑底下。

他说了一句。

“打开了会怎么样。”

“你会变强。”

“就这个。”

“还有。”韩雪晴说,“七窍全解的时候,你也许就不再是现在的你了。”

“那我变成谁。”

“我不知道。”她说,“我也没试过。”

天久抬起头看那把剑。

剑身上有水一样的光在走,从断口往下,走到剑尖。剑尖那三寸是缺的。

他伸出右手。

“左手。”

他把手换成左手。

手指碰到剑身的时候,剑是凉的。

不是铁的凉。是那种凉——他前世摸过一块从冰窟里出来的玉,摸上去的时候,凉气是往里走的。这把剑的凉也是往里走的。

剑动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散。

不是碎。是散——从剑身往外,一粒一粒的东西飘出来。很细,比沙还细。它们在光里发白,看着像雾。

那些粒往他胸口飞。

第一个粒碰到他的皮肤,穿过去了。

不疼。

第一批进去的时候,他数着。

一百,两百,三百。

数到四百的时候数不下去了——不是他忘了数,是胸腔里那个位置已经满了。像一只碗里倒水,倒到边上的时候,水就不动了。

可是粒还在往里来。

它们进来的时候挤。挤进去的时候有声音,很轻的“沙、沙”,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筛谷子。

第二个,第三个。

它们进去的位置,全部落在同一个点上——胸口正中间那颗心的位置上。

七窍玲珑心转起来了。

不是那天在雷底下那样的转。那天它是被撞了一下。今天它是自己转的。

第一圈很慢。

天久听见了自己的血。

血在他耳朵里响,响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山里敲石磬。

第二圈快了一点。

他喘了一口气。

那口气没有吐出来。

气走到喉咙口的时候被拦住了,被胸口那个位置拦住了。他吐不出,也吸不进。

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放在岸上的鱼。

这个状态持续了大概十几息。

这十几息里,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前世,没有村子,没有叔父。只有一件事:他要一口气。

他的膝盖开始抖。不是因为痛。是因为他的身体在没有动的情况下,觉得自己在跑。

第三圈的时候,他眼前白了。

不是晕。是那种白——他的意识还站在原来的地方,可他看见的东西变成了一片白。

白里头有一样东西。

一个方框。

方框是黑的,四个角上各有一个刻痕。它在往两边开。

开到一半,卡住了。

不是开不动。是有一道箍,箍在方框的外头。

那道箍是七根线拧成的。已经在第七根上磨得很细了。

天久伸手去抠那根细的。

他抠不动。他的手穿过去了。

第四圈。

箍松了一点。

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胸口里响的。

很闷,很短,像有人在一个很深的井底下,把一块石头搬开了一寸。

方框往里开了一寸。

方框开的那一寸里,出来了一点东西。

不是光。是像水一样的,很稠的,很慢的。

它顺着他的胸口往上走,走到喉咙,走到舌头底下。

他在舌头上尝到一个味道。

是铁锈味。

还有一点咸。

白散了。

他跪在冰面上,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里什么也没有。

那把断剑没有了。

它刚才还在的地方,现在只有一个浅坑,坑里有一层灰白的粉。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多了七个小点,排成一个圈。很小,小得像是被别人用针尖扎出来的。

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

胸口上多了七个小点,排成一个圈。很小,小得像是被别人用针尖扎出来的。

他用手指按了一下最上面那个。

按下去的时候,那个点凉。别的地方都热,只有那七个小点凉。

“开了的那个,是石头。”韩雪晴说,“剩下六个,是蜡。”

“什么叫石头。”

“石头浇不进去。”她说,“蜡还能化。”

“第一窍开了。”韩雪晴说。

“你开了。”

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可她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

她蹲下来,要去看天久的胸口。

天久抬手挡了一下。

“别碰。”

她把手收回去。

“你现在什么感觉。”

“有人在我胸口里放了一只碗。”天久说,“碗里有一口水。水在晃。”

天久不说话。

他跪在那儿,手撑着地,眼睛睁着,什么东西也看不见。

不是瞎。是他眼前全是别的东西。

有风。有很高的草。有人在他耳边说话,说的不是九玄的话,也不是地球的话。

有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有人喊了他一声。

喊的不是“天久”。

天久抬起头。

他的眼泪自己掉下来了。

“你怎么了。”韩雪晴问。

“我看见了。”他说,“我看见了别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一辈子。”天久说,“不是我的。”

他把手按在胸口那七个点上。

“我知道他叫什么了。”

“谁。”

“画上那个人。”

韩雪晴站起来了。

“他叫什么。”

天久张了张嘴。

那个名字在他舌头上,很短,只有两个字。可他吐不出来——不是不记得,是他吐出来的时候,那两个字会变成别的音。

他试了三次。

第三次他放弃了。

“我记住了。”他说,“可我说不出来。”

韩雪晴看着他。

“说不出来才对。”她说,“那不是给你说的话。那是给你记的话。”

她走到门口,停下。

“明天早上,江夔带你去看那个作坊。”她说,“看完你就往北去。老鬼给你的那块布包,你留着——里头那张纸,是圣天城的引子。”

天久抬头。

“你不问我愿不愿意去。”

“我不问。”韩雪晴说,“因为你会去。”

那天夜里天久睡不着。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

太阴殿的城是不熄灯的。底下那条街上还有人在走,走的人一队一队,队与队之间隔着十来步,谁也不说话。

他数了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走过去七队人。有一队是推车的,车上盖着布;有一队是扛东西的,东西很长,扛在肩膀上像扛着枪;还有一队是空的,空队走得最快。

他数完就明白了:这个院子不是“有一万七千个人”,是“一万七千个人在做一件事”。

只是他看不出来是哪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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