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人熟知,明朝永乐年间,郑和航海七下西洋,了解了周边邻国的人情风俗和自然,对周边国家和我国的政治、经济、文化交流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中国的产品推出海外,与邻国的友好往来日益加深,使中国跃入了强国之林。此后六帝(1425—1506)八十年间,国势衰落,到明朝正德年间,风调雨顺,粮食增产,虽没能四海升平,但绝大部分地区得到了低水平的温饱,国内暂时出现了人们发展生产,安居乐业的局面。明武宗皇帝,朱厚照,审时度势,趁天公之东风,号召大力发展农桑生产,争取自给自足,得到富国强兵之目的。举国上下一度出现了人民安居乐业,国家太平的繁荣景象。为了进一步振兴国家经济,恢复先朝开辟的丝绸之路,武宗皇帝颁布了《退耕植桑令》。
忧国忧民的官员认识到此举是富民强国之路,贪赃枉法的官员认为此举有利可图,又可冠冕堂皇的搜刮民财,总之都纷纷响应,积极动员,退耕植桑养蚕。其具体内容是:均按本村土地面积总数的百分之十良田退耕植桑,免除税收,第一年培植苗木,第二年移栽保成活,第三四年管理并试养桑蚕,第五年大批生产,开始征税。违者补足前四年税收并罚款罚粮。
林县县令首当其冲,积极响应,组织村里的地保宣传、讲演落实此事。当时在林县境内掀起了一个植桑养蚕的高潮,像林县境内的采桑、桑园和桑耳庄等就是因此而得名。
但是林县土薄石厚,土地面积较少,为了养家糊口,不愿占粮田的人家甚多,即使当时拥有大量土地的地主、员外和乡宦也不愿拿出良田用于植桑,所以此举执行比较艰难。
采桑村,原名宋家村,有一宋氏家族,是明洪武年间的搬迁户,如今宋家儿孙满堂,人丁兴旺,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大户人家,除占有大量的土地外,还拥有当地的大量荒山,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宋氏家族族长宋天旺人称宋员外,年过古稀,鹤发童颜,老当益壮,由于他为人厚道,不断施舍,在本家本村威望甚高,誉满桑梓,虽与兄弟开家三十年之久,但弟妹家历年来的皇粮国税均由自己来承担。村上一些交不起赋税的人家,他也主动代其交纳,同时还不断救济那些缺吃少穿的村民,村内各家各户婚丧嫁娶,都请他做理事,不足钱粮物品,他一应补齐。故此,村民多称他是宋善人。
宋员外膝下五子、二女皆已成家,长子名唤宋全福,年已五旬,善于理家,是众人公认的孝子,对其父亲言听计从,孝敬有佳,对弟妹关怀备至,很受弟妹尊重;次子宋全禄善于农桑,刻苦钻研技术,指导种植各种农作物造诣颇深;三子宋全贞,生性勤劳憨厚,与牲畜有缘,善牧养,是养殖牲畜的好手。同时还善于钻研一些兽医知识;四子宋全祥,天生伶俐,能言善辩,善于经商交际;五子宋全吉,秀才出身,知书达理,生性刚直,文章好手,善词讼,人称刀笔先生;长女宋金凤,次女宋金凰,虽已嫁人,但带婿到家,善女工,喜纺织,可以说宋家佳男才女各有善长。再加上叔伯兄弟之家侄男侄女也各有才干,因此宋家人才济济,是拥有百口之家的大家族。
这次皇上颁布《退耕植桑令》对宋氏家族引起了极大的振动,打破了昔日男耕女织,自给自足的宁静生活,所以宋员外准备召集本族兄弟子嗣共议大事。
天旺根据时势状况,陈述了自己对植桑的看法,他说:“中国从汉代张骞开辟丝绸之路以来,黎民百姓植桑养蚕、织缎绣锦,已成了中华民族的传统工艺,重要经济来源,同时也成了官方重要的外交手段,良性循环,无地少地的农民进行蚕丝加工经商,促进了就业,利用了女工,使相当一部分人有了就业机会,养活了他们的一家老小。现在皇帝又要求在全国范围内植桑养蚕,这项举措是有其政治目的和经济目的的,一可以弘扬经过战乱中断了的传统工艺,二可增加收入,三可以提高国际地位,看来我们也必须筹划土地完成这项任务,同时也需要找专人负责,你们看如何。”
一阵酝酿议论后,兄弟天兴道:“我家地少人多,儿孙尚小,种地都忙不过来,哪有功夫植桑养蚕,大哥的孙子都比我们的儿子大,还是大哥承担这项任务吧,何况咱家大小事都是大哥做主料理,与官方打交道,还是大哥有面子,我们还是操心料理好我们的家事,少给大哥添麻烦就是了。”其他兄弟天增、天寿理由与天兴一致。天旺对天长叹道:“兄弟们所言虽属实情,可圣上旨意国家法规不得不遵,县太爷狡诈,必拿我们大户人家示问,当务之急需要解决的是土地问题,到时可做应酬。”
平时依靠惯大哥的天寿,像撒娇似地的道:“不管遇到什么问题,大哥想办法就是了,反正小弟我不会管任何事情。”
天旺道:“国事面前不可疏忽,不然王法无情,这不像前几十年前的皇粮国税,交出钱粮就可以没有事了,这是土地,上方要照户落实,谁也担待不了。”
天增道:“大哥财大气粗,过去对我们照顾不少,现在也还不知咱县具体做法,全部事宜,大哥仍管料理,小弟们领情,我们种田去吧。”说着离席与天兴天寿递个眼色就一同回家去了。
事没有议成,天旺当然很郁闷,孩子们亦心事重重,这么重大的事情,父亲下步要怎么执行呢?
天旺明知兄弟们话中有话,都是不愿拿出自家土地,还想让大哥全部解决。其实天旺事先也考虑再三,自己拿出土地就可解决,可近年来的施舍义举花费甚多,如果自己全部拿出土地,恐怕解决其它问题就力莫能及。因此找兄弟们共议,兄弟们虽没有明言,看来也不爽快,只有与儿孙们共议了。施舍义举不能中断,朝廷圣旨不能不遵,粮棉收入不能减少,那就必须另辟蹊径,寻找门路了。
天旺面对满堂儿女,分析了抗拒与执行的利弊,推出变通方法的优势和劣势。他说:“根据全县地少人多、土地贫瘠的状况,不顾法度抗拒的人家一定不少,虽然说法不妥当,但这种做法,一费口舌,二会招来麻烦。我家不如变通一下,利用荒山植桑,良田仍旧种粮既解决了土地问题,收入也不会减少,也不用再与你叔父们磨牙,况且你叔父们的情况也是实情,你们看如何?”
长子全福道:“县令历来阴险狡诈哦,常常打着皇帝的圣旨,冠冕堂皇下达旨意,不择手段盘剥百姓,这次任务艰巨,不知又使用什么歪招。宋氏家族如不执行,定会有不测之灾,看来植桑令非执行不可。”
次子全禄道:“命令必须执行,可叔父们被父亲娇惯坏了,一切义务都替他们承担,有时甚至认为我们已经长大成人了,叔父们还小,看来叔父们又要依靠他大哥了,他大哥又要默默承担了,叔父们不准备执行,县令又不找它们示问,如何是好?”
三子全祯道:“按理说,宋氏家族开家已经三十余年,咱只管自家的就可以了,叔父们的事业让县太爷去管,可父亲又怕叔父们受了损失,自己失了体面,那只有也与叔父们想办法了。”
四子全祥道:“三位哥哥都说明了现实情况,但是如何解决,都没有具体方案,我看,咱不如按照植桑令栽苗圃,来年再看风向,如果其他地方都执行,我们也栽树,如果邻县邻村都不执行,咱牺牲了些苗圃地,损失也不大,免得我们用时无备,措手不及。”
五子全吉道:“三位哥哥从不同侧面分析了情况,四哥提出了具体方法,我看四哥的办法可行,不过这只是第一步,父亲的提议利用荒山植树的方法更可行。我们做事就一定要做好,既养苗圃,就不能荒废。我看不但要养够咱家用的,而且要多养。因为我们想不通,其它地方也一定有人想不通。他们不养苗圃,到时候县令必定罚款,他们就会急时抱佛脚,买桑苗,完任务。这样我们就可卖桑苗,施舍桑苗,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金凤、金凰都赞同五哥的意见。金凤又指出,任何事情父亲都不愿落后,利用荒山也不能临阵磨枪,必须提前动手,今年就应整体规划,先刨树坑,秋后就可进行冬季移栽,等县令检查植树时,我们已将满山遍野栽植完毕,超过了县令要求的植桑面积。荒山绿化了,土地节省了,我们的收入不会减少,只会增多。”
天旺听了儿女们的一番议论,心情格外舒畅,满面春风甚于言表,高兴的说:“古人云,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合作计谋广,我看全吉与金凤的方法就很好,我们就按这个方法进行吧。”于是命全福对苗圃与荒山整体规划,命全禄对农田统筹安排,全祯就负责牲畜,全祥扩大开拓买卖途径,全吉除了负责好学堂工作外,张罗苗圃与荒山刨坑,金凤金凰料理家务纺织,所用人员,自己做主,自己顾用,既有分工,又要协作,红红火火搞好自家家庭生产。
且说林县县令韩百顺,师爷李百依,接到《退耕植桑令》后,四处加紧演说落实,收效甚微,乡绅地保纷纷汇报,工作难做。他们亦深知,穷人占据全县人口的百分之九十以上,人多地少,土地贫瘠,强调植桑,困难很大,况且,一家一分半亩,也不成规模,必须找出一个具体办法进行解决。左思右想,一筹莫展,按人分配,无地和少地的穷人,哪有土地植桑,按地分配,财主也没有完全占有土地,植桑任务还是完不成,如何定夺,急需良策。
师爷李百依,贼眉鼠眼,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向知县言道:“此举困难很多,但又是老爷你一个重大的发财机会,就看你如何运作,你想江北百姓多以种田为业,只有少数家庭养点蚕丝,而且也只能做些装饰点缀品,不能当做经济来源,况且小户人家缺衣少食,连命都难保,谁能拿出土地植桑养蚕呢,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横下心来,吃大户,巧用机关盘剥小户,才能得到一箭双雕,既完成了任务,又能得到发财的目的。
韩百顺用鼻子哼了一声道:“没有具体办法,只是巧言胡诌,顶个屁用。”
李百依道:“具体办法就是‘摊丁入亩,以亩统丁’,既利用了大户,又盘剥了小户,方可应付上级,对付百姓,从中渔利,大发横财。”
韩百顺略加思索,佯装胸有成竹道:“此法我早有所思,但未有定论,听你一言,不谋而合,但是此法对百姓不公,你就不会想个好主意。”
李百依跟随韩百顺多年,对韩百顺的为人处事了解甚透,冠冕堂皇一心为公,一心为百姓的话要说,丧尽天良的事也要做,主意不拿,别人拿出又总爱说人家欠思索,到最后只有认定对自己有利,什么事都做。听到韩百顺抱怨之言,就知他内心早已通过。李百依小心翼翼地微微一笑道:“烦老爷赐教。”
韩百顺自觉得意道:“凡事都没现成的法子,那就按照此法边实行边改吧!”
摊丁入亩,以亩统丁的含义是什么,就是统计一下每村有多少人口,多少亩地,平均每人占多少土地,应植桑多少亩,这就是所谓的摊丁入亩,无地的农民出钱买地进行植桑,大户人家土地较多,按地亩计算需要多少亩植桑,可解决多少人的植桑问题,这就是所谓的以亩统丁。钱归官府,简言文:就是地主,乡绅出桑田,穷人交出人头钱,完全肥了地方官,一项赚银几十万。
且说宋家村有土地五千亩,宋员外家有良田两千亩,六十五口人,本族兄弟们共有良田两千亩,其余的千余亩土地由其他村民耕种,按照10%的土地植桑,宋员外该贡献土地二百亩,可本族兄弟都不愿出地,又不愿出钱,明白装糊涂,说成宋氏是一家,宋员外像往年交租税一样,自己承担了,其它少地和无地的人家自然也让宋员外承担,总计植桑五百亩。宋员外虽是地方大户,但他深知与官府讲理作对绝对没有好下场,所以,他闻听圣旨后,早做了安排。
话说全吉尊父命,安置好学堂后,购置了优质桑种采取育种与扦插育苗,忙了一个春天,培植了五十亩桑苗,天公作美,风调雨顺,桑苗出土,长势喜人,荒山刨坑是个大难题,于是他雇了十二名长工,在山坡上刨坑,直到立冬初战告捷。有志者事竟成,桑苗落叶,他们遵照百姓们总结的农谚,冬季栽树做场梦,春季栽树生场病,利用冬季进行移栽,在封冻之前,栽完了百分之六十的荒山,开春继续栽树,到桃花盛开之前栽完了所属的山山岭岭。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正当宋氏家族按照自己的计划忙碌生产时,县令韩百顺携师爷李百依来到了宋家村,看到漫山遍野栽满了桑树,心中暗自欢喜,天赐良机,发财的时机又到了,心中揣摩这荒山植桑已过千亩,但他未用良田。看来宋员外名不虚传,聪明过人,可有一句聪明反被聪明误,我何不乘机敲其竹杠。
于是笑嘻嘻的夸奖道:“宋公魅力过人,短时间内栽遍了千亩荒山,值得庆贺,今日我做东邀员外到县衙做客,感谢宋公对韩某工作的支持。”
宋员外微微一笑道:“植桑养蚕百姓分内之事,不劳老爷破费操心。”
韩百顺道:“看来宋员外家大业大,连我的账也不买,连我的面子也不给了。”
宋员外无奈,满脸陪笑道:“小民不识抬举,望老爷见谅,鄙人随老爷到县衙就是了。”
来到县衙,厨子上足了酒菜,席间谈笑风生,老爷询问了一下宋家人口,土地等乡间状况,然后哈哈一笑,夸奖中带有讽刺地说:“宋员外果然算计周详,聪明过人,但你没想想这是皇帝的植桑令,良田未用,荒山栽植能成活吗?我这个县令上好糊弄,但是你能交代皇上吗?”脸上突然有晴转阴,轻蔑一语,“对抗圣旨该当何罪。”
宋员外顿感五雷轰顶,深知灾难马上降临,支支吾吾道:“犬子督办,老朽未及操劳,但知栽树尚未停止。”
师爷李百依逢场作戏,他做了个顺水人情说:“宋员外计谋高人一等,虽没有用良田植桑,但他也谨遵圣命,把桑树栽到了荒山上,面积棵数只多不少。老爷关照,千万不可治宋员外抗旨不遵之罪,罚银以儆效尤吧!”
师爷一语双关,县太爷早已心明,令衙役将员外送进南监,等候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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