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春天格外早,也格外暖和。
阮念清觉得自己疯了。
可能是微风来得过早、蝉鸣鸟叫过分喧嚣、阳光又过分地好...让阮念清有一种错觉,逆着光走来的高挑身影,是眷临人间的神明,以至所过之处繁花似锦又万籁俱静,以至她的心脏剧然地撞击着胸腔。
——这不是错觉,是傻子都能捕捉到的悸动。
“温老师好!”
“温老师今天太帅了!”
“温老师!”
...…………
只是对象,错了。
“状元在想什么呢?”杨老板拍在阮念清背上,咬了一口她手中的面包。
阮念清回过神来,嘻嘻一笑道:“状元在想,男神怎么又去上厕所了,是不是尿频啊?”
“你好变态呜呜呜!天天都在关注些什么啊?!”泡菜推攘过来,“人家温斓上厕所你也要管!”
“重点不是他上厕所,而是他和朱序刚一起上厕所!”阮念清常态化地拥上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泡菜,头埋在她肩颈里,只留一双眼睛,一脸怨念地盯着并肩走入教师卫生间的温斓和朱序刚。
“倒霉朱序刚,拆我cp塌我房。”
这是她每天观察温斓最直接的理由,今天说出口,却有一种第一次浮现的心虚。
温斓在门口遇上了学生。
际念清认识这个男生,这是她小学六年级喜欢过的人,叫陈宥。那时候阮念清是年级第二,陈宥是年级第一,这段绯闻传得人尽皆知,但鲜有人知的是陈宥对待她的冷漠和恶劣。
她挺讨厌陈宥的——如果他没有让温斓停住脚步。
朱序刚继续往卫生间走,温斓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让他先去,然后驻足,耐心地等陈宥开口。
“老师...”
际念清只能看见陈宥在说些什么,以“老师”开头,而后定是一本正经的学术讨论。
温澜歪着头,认真地在听。他很高,只慵懒地斜靠在玻璃门上,胳膊一搭,毫不勉强便能抓住门顶端的横梁。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肩头,正值开春,显得光中之人尤为柔和。
鬼使神差地,阮念清掏出了手机,在泡菜身上藏住一部分,只露出摄像头,对着他们接下拍照键。
没有对焦。
只有一圈一圈的光晕。
阮念清不满地“啧”一声,又拿出手机,准备再偷偷拍一张。
镜头闪了闪,对焦在温斓脸上,阮念清举起大姆指尖,正要按下快门。
忽地,镜头中心的人抬起眼来,一道温柔却犀利的目光劈空而至。
阮念清第一反应是躲起来和藏手机,却又觉得既然已经被发现了,何不记录下来这个能对视眼神的瞬间?
慌乱之中,她一边想一边条件反射地动作着,最终手一抖,在心跳漏掉的那一拍里,手机已经滑落。
杨老板眼疾手快地从空气中捞住手机。
“阮念清!你小心点儿!怎么总是走神啊!”
“啊没事...”阮念清脸有些发烫。
这是一种熟悉也陌生的感受——从看见温斓的悸动和开心开始,什么就都不太对劲了。
阮念清试图逃避自己内心升腾起的那种感觉,但门边的人影、复杂的目光一下抓住了她逃跑的残影,把她拉回来,灌输道:
你,喜欢上温斓了。
不是对“男神”的喜欢,不是对“Cp”的喜欢,不是对“老师”的喜欢。是...对男性的喜欢。
晚上 23:50。
写完了作业、复习了一会儿的阮念清爬上上铺的床,照例开始看手机。
把繁杂的学业、成堆的知识点从脑子里清出去后,她终于能容许自己开始往名为“温斓”的沼泽里沉溺。
这个时间点是最安全的,不用为了专心认真,拼命把翻涌的、冒泡的情感往下压;也不会因为那股纠心的绝望而影响余下一整天的情绪。因而她可以放纵自己违背伦理的幻想。
点开手机相册。
是两张亮橙色的照片——一张是午后的光影,一张是光影下的他。
没能够拍到温斓的眼神,照片上的他只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灰白色的。
什么也看不清啊,她想。但还是打开“初中三年”的相册,点击图片,点击上传。
加载条一点一点地走,阮念清瞥见屏幕顶上标着的时间和日期:
3月11日,11点58分。
还在今天。
今天,是中考倒数第一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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