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继续分析着：
“第一，咱先来说说报警，咱们现在如果去报警，警察也受理了，但这里有个问题，警察什么时候抓住凶手？今天，还是明天？如果能肯定，今天或者明天抓到凶手，我们可以等……”
村长弹弹烟头：
“可问题是，要是警察今天或者明天抓不到凶手，而是半年六个月后抓到凶手呢？这也是正常的啊！到那时候，凶手抓住了，他们也愿意出钱，可是，你爹的治疗费等得到那时候吗？”
这些道理，建生当然明白，可是……
“那……抓不住凶手……我爹的治疗费不更没人出吗？”
村长似乎胸有成竹：
“不，恰恰相反！这就是我要讲的第二点，如果咱们先不报警，你爹的治疗费就会有人出，并且，我已经和他们交涉过了，也初步达成了协议……”
聪明的建生好像也听出了点什么，他问：
“村长您是说……”
村长点点头说：
“对，你猜对了，沙场老板答应，愿意出你爹所有的治疗费……本来，我一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听说打人凶手跑了，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要马上报警的……”
村长把手里的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
“可我一想不对，因为我知道你们的家庭情况，就你和你爹过日子，你爹又老实，只会种那点地，家里穷，没钱，你那个出嫁的姐姐家，也有两个孩子上学，也缺钱……”
村长的烟瘾不小，扔掉一根接上一根：
“所以，我考虑的就和别人不一样了，我首先是去考虑，你爹治疗费的问题……所以，我最先找到了那个外地的沙场老板……”
村长被烟呛一下，咳了几声：
“我首先跟他点明，这次打架斗殴事件，起因就是你们双方争沙滩地引起的，虽说你们没有动手打人，但是，上头要是来调查处理的话，你们的沙场就开不成了……”
村长继续说：
“敬明招商引资介绍来的那个老板，是个明白人，他当然知道，这事要是报警，上头来调查处理这事，首先他的沙场就得停工，而一停工，他的损失就大了。”
村长掰着指头说：
“沙场刚刚开业没几天，沙子还没卖出几车去，但他们前期的投资，已经全投进去了，承包费，基础设施，机械，人工……等等等等，据他自己说也有小五六万了，停工，他不赊大了？”
村长手指头做个数钱的动作：
“现今的人都在为钱而拼，一说到钱，谁不上紧？那老板又不傻，他仔细算了算帐，末了，就答应了，但条件就是要我说服你和你姐，这事别报警……你姐已经答应了……”
村长不再“一三四”，建生也陷入了沉思。
想想，村长的话也不无道理……钱！钱啊！
这时，村长的手机响了。
村长接听了一下，答应了几声，然后把手机递给建生：
“你姐要和你说话……”
建生接过来，先听到的是姐姐的哭声：
“建生你还闹啥啊闹……刚才敬明哥打电话来……你现在打他还有啥用啊建生……村长好歹能让他们那些人给出钱……你就别闹了建生……姐求你了……”
建生咬咬牙：
“姐……别哭了……我听你的……”
建生把手机递给村长，说：
“村长，我听您的……这事不报警……”
但仍不死心：
“村长叔，这事可以不报警，但我自己去找凶手可以吧？我……村长叔您也知道，我家里没钱，我上学就靠我爹种地挣几个钱供着，现在，他腿都没了，往后地也种不成了……我学也没法上了……我决不能这么轻饶了打我爹的人……我……”
建生一说到这些，眼里的泪水就夺眶而出。
村长痛快答应并十分支持：
“这个咋会不行？不要说你去找凶手，就是我，也会尽最大能力，帮你们去找到凶手，找到他们，我也不会轻饶！”
建生擦擦眼睛：
“我先谢谢您村长叔……请您告诉我，那两个打人的凶手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村长吃口烟，想了想：
“这个，祥细的我也说不上来，因为当时，我没在现场……不过，听大伙都说，打你爹的那两个人，最刺眼的就是，一个光头，一个长毛，并且，大伙都看到了，那个光头光的是锃明光亮，并且是个胖子，那个长毛的头发长到披头散发，和咱庄里的那些娘们儿一样，是个瘦子……”
村长顿了顿，很生气的样子：
“这俩混蛋！太狠毒了！”
……
建生坐在那儿，又听村长说了很多很多，看看墙上的挂钟，已是十点多了，建生惦记着医院里的老爹，他起身告辞：
“村长叔，我感谢您的帮忙……我回医院去……”
村长也不强留，千叮咛万嘱咐，叫建生一定别冲动，路上一定别快了，到了医院，一定先给他回个电话，好让他放心。
建生回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
姐姐埋怨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病房里传出老牛一样的压抑而凄苦的哭声。
一个护士急急出来：
“谁是吴建生？病人吵着要见……”
建生不怠慢，跟着护士进了病房。
老爹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的左腿裤子，唔唔痛哭。
“我的腿没啦……我的腿啊……”
老爹的哭声悽凉悲伤又无助……
建生扑过去紧紧抱住老爹，脸贴在老爹满是褶皱的老脸上，泪水如注……
建生感觉得到，他怀里紧紧抱住的老爹的身子，在颤抖，在哆嗦……
“我的腿没了哇……我可咋干活啊……”
建生一言不发，只是紧紧地、紧紧地搂抱住老爹……
忽然，建生感觉老爹不动了，不哭也不抖了。
旁边的小护士一把拉开建生，几位医生接着过来，对老爹进行抢救。
老爹太过激动，太受刺激，又昏迷了过去。
走廊里的姐姐，只会哭泣。
建生拉住姐姐的手：
“姐……姐……别哭了……”
建生的拳头在下面，紧紧地握了起来，心里的怒火，也渐渐在升腾。
他咬着牙，一言不发。
心里却在恶狠狠地喊叫：
王八蛋！你们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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