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安安旅行记 [书号3414542]

(三)莫名情愫

《安安旅行记》 晴耕雨读2022/著, 本章共9348字, 更新于: 2022-03-11 12:32

三亚的朝阳从树叶中倾泻过来,色彩斑斓,园艺师戴着草帽在给花园浇水。安安睁开惺忪的眼睛,被鸟鸣水涧声吸引,走到阳台上,看到楼下已熙攘的情景,不觉特别愉快。

美好的一天,美丽的一天,又从三亚开始了。

她打开手机,最先弹出的是阿恩发给她的微信,问今天去哪?她抿嘴一笑。她喜欢被人惦念,被人关心,这类小心事,有点孩子气,这常表现在与她老公的相处中。她老公总说他是养了一个女儿,而非娶回一个媳妇。她对这样的评语从来都是笑盈盈地接纳,她喜欢在无伤大雅时被宠,但并不妨碍她平常坚强、勇敢、坚韧、成熟的为人处事的风格。人是多面的,她总这样调皮地说。

“准备去南山寺感受观音的慈悲。”

“你不会才起来吧?”阿恩很快回复道。

“是的,昨晚睡得晚了!”

“都日上三竿了!我们今天也来这,快到了。”

“好,你们先玩。”安安丢下手机,赶紧洗漱。这好天气,好景,可不能懒在房间里虚度。

她匆忙赶到餐厅简单吃了点早餐,便到酒店前台询问怎么去南山寺。礼宾告诉她酒店门口就有多辆公交车直达。 安安高兴极了,她随心所欲的穷游开始了,她为自己总能解决一些看起来困难的问题而骄傲。她摸摸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思忖道:只是去感受景色,不是膜拜,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安安跨上公交,拿出手机准备扫码。只听公交乘务员用嗔怪的语调说:“戴上口罩!” 安安觉赶紧从包里把口罩掏出来,此时乘务员又补了一句“赶紧戴上!”安安才想起昨晚她老公告诉她,家那边出现了多例新冠病毒感染者,让她在外面玩时注意防护。刚到三亚,她见戴口罩的并不多。其实,公共交通管得还是很严,况且昨天刚有报道国内某城市也有新增病例,从事公共服务的人就更担心。

安安心领神会地给乘务员一个肯定眼神,立即戴上了口罩,扫完码后,找了个座位坐下。她见公交车向蜈支洲岛相反的方向行驶,便打开电子地图,查询到南山寺的时长,还发现天涯海角景区离南山寺不远,还有道教的大小洞天景区也在一条线上。安安觉得这条公交线路很给力,能像三亚土著一样尽情玩了。

阿恩问她到了没有?安安说还要半小时。阿恩说,你到了,我们就走了。安安有点失落。自昨天短暂接触后,还没好好跟阿恩聊聊三亚呢!昨晚说吃饭的事,她没有理会阿恩已觉得不太好,人家也只是开个玩笑,倒是她小气了。她想借南山寺的会面表达一下他对她照应的感谢!

安安说,路上下起了瓢泼大雨。阿恩回复,这边艳阳高照。安安心里一沉。三亚的雨说来就来吗?上车前太阳还烈得很哩,三亚湾的海水还蓝得炫目,路两边的风景也怡人。这没过几分钟,雨从天泼,大风起兮,怒涛翻卷,蔚蓝海水变成了青绿色。安安给阿恩发了句“海在哭泣!”

阿恩说:“咋还忧伤了?”

安安说:“心随境转。”

安安到南山寺时,阿恩他们一行已赶去下一个景点了。南山寺的太阳果然热辣辣的,整个广场被烤得像火炭。她在网上买过票,排到长长的队伍后面,待检到她的票时竟不能通过。工作人员告诉她,要等两个小时之后才能进。安安有些郁闷,好不容易下决心来这,却被拒之门外,这让她心里又一沉。她找工作人员理论,说在蜈支洲是现买票现通过的,为什么这里不行?对方告知说,南山寺就是这样的规定,不知其他地方的情况。安安只好作罢,不给进就不进吧。

安安是个一个不太虔诚的基督徒,有时甚至怀疑耶稣基督的真实性,膜拜的道路上,总是摇摆。但当碰到神奇的事难以解释时,她又将这些划到天意行列。多数时候,信仰基于一个人,仅仅是“头顶三尺有神明”的敬畏,又或是求得一份心安,一种底线,从而,为人处事不偏执,不魔狂,这才是安安要追求的精神寄托。无法领悟观音的慈悲,就先填饱肚子吧!

安安在大日头底下,被晒得焦躁,见入口处有卖椰子的,便让老农剖了一个西瓜般大的金色椰子。新鲜椰汁香甜润喉,安安一口气喝掉了一半,再喝,肚子已经鼓鼓囊囊。她感到好笑,刚才渴成恨不得喝下一水桶,现在说撑就撑了。她坐在老农的小椅上,抱着大椰子,不知是扔是带,犯了难。索性边喝边玩手机,想尽量多装一点到肚里,以备接下来的口渴。安安在网上搜索附近的餐厅,有个叫“素心堂”的看海餐厅环境很好,人均消费不贵,在南山里面,能远观观音圣像。她心头一亮,反正到午饭时间,便发了个出租车订单。在等车的空隙,安安把剩下的椰汁倒进了随身携带的水杯里,装满刚刚好。她感谢地朝老农笑了笑,老农说,椰肉不吃了?安安笑着答,吃不下啦!

一位东北口音的师傅接到安安后,眼见着两公里的距离,却找不到进素心堂的山道,在停车场里转了几圈之后,终于按导航找到了正路。可刚行五百米,就碰见一个保安亭,栏杆挡着去道。一位保安出来问,去哪里?安安答,去素心堂吃饭。

保安说这是前门,进不了,吃饭你要从后门进。师傅说,导航上显示就是从这里进。保安不耐烦了:“这边进不了,你得从后门进。”师傅问,后门在哪?答曰:“你导航啊,从后山绕一圈。”

安安说,那咱们就从后门进吧!师傅只好又掉头出来,四公里车程后,来到了后门,又是栏杆挡着。一位年轻保安拦下车,问干什么?安安又如此一番作答。保安说,吃饭走前门,这门只办理入住。

安安和师傅尽力解释刚才前门保安让他们需从这后门进。保安义正言辞地说,这里不能进,只给办理入住的进。安安告诉师傅,说她下车仔细问问,她怕东北人脾气不好,会和保安吵起来。安安下车来,好言请面前的这位年轻保安联系下前门的保安,说,好不容易转了一圈不能又不让进了!何况还是你们的保安让我们从这里走,怎么到门口了,非不让进呢?是去吃饭消费的,又不是去搞破坏。保安不理会安安的提议,只说就是进去吃饭,也要先买景区门票啊,你买票了没有?

安安答,没有买票,买票了不就从南山寺的大门进了嘛!保安说,对,你们就得买票从南山寺大门进,才能去餐厅吃饭。

安安这时感觉又像刚到三亚那天遇到的情形,心中立即升腾起一股不平之气。她严肃地反问,那你刚才说,这个门只给住宿的进,前门只给去餐厅吃饭的进,也就是说我要是去入住,你就让我进了?还有,你们前门的保安也没提到买票的事,只说我们走错了门,吃饭得从后门进?你们这是什么管理模式?保安不正面回答安安提出的问题,还是那句“你得买票才能进里面吃饭!”

安安此时已经意识到有些怪。这个素心堂不是论理的地方,更不是正常逻辑能讲得通的。按说,一个酒店,它对外营业,又能住宿又能吃饭,还在相关网站上打广告,又有前后门可出入,为何到了门口却被推三阻四,硬是不让进!

至此,安安想,那就不进了!她向来不喜欢多争执。不管是天意为之还是碰巧遇到,反正慈悲没感受到,美食更没尝到。她让师傅将她带到大道上,坐回那条风景线的公交,准备去天涯海角玩。

师傅将安安放到公交站牌不到一分钟,就来了一辆去天涯海角的车。安安坐上公交后,回顾这一上午的遭遇,总结了一个心得:谁让你这个不笃诚的基督徒跑到佛家面前去?就不让你去!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行为。安安乐了,她喜欢一些捉摸不定、琢磨不透的东西,这种好奇心,使她保有一份难得的纯真。

很多人说,到三亚旅游,千万别去天涯海角,尤其官宦商贾,特别忌讳那句“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或“走到了尽头”的谶语应到自己身上。安安不顾这些,她不仅思想自由,精神自由,更不为名利所累。物质生活中,只求三餐简素,卧榻舒适,尽管多数时候大荤不忌口,香车美屋也艳羡,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羔宰牛且为乐”的散漫性格。海南全岛本来就是天之涯地之角的所在,来了还怕到“天涯海角”走一遭的话,那就真的太看重虚荣与浮利了。

安安喜欢这四个字命名的景点。天尽头是个什么样子?海之角是个怎样的弯弯?这富有诗意的地方,是上帝的宠儿才对吧?

安安在景区找到一家卖牛肉面的小餐馆,点了一份秘制牛腩面狼吞虎咽。牛肉稀稀拉拉没两片,而面却吃到撑。伙计说,唉,真不知道我们老板怎么想的,三亚这地方一年到头热得要命,谁愿意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呢?我们这冷冷清清,看着对面卖冷饮小吃的每天进账六七千,真是羡慕啊!安安说,我这样的人到了饭点,就愿意正正经经地吃饭,任何零食都不能抵饭,不然,肚子一直觉得饿。伙计幽怨地说,都坚持两年了,也没赚到钱。安安笑笑,不知怎么回应。生活本不易,谁都从来就如此。她太懂得这些了,但此刻,她只想尽最大可能地抛却凡尘琐事,忘记生活艰辛。

安安看着成群结队的游客,一波一波进进出出,她也起身往海边走。满眼望去,还是那深不可测的蔚蓝大海。海中不远处有多块巨石隆起,像在召唤游子,让人并不感觉她是静态,而是有生命的动态母体,正孕育天地精华。安安想起那句古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虽然现在是大太阳底下,但那空蒙、辽阔的情怀早种在安安的心里,渺小的自我在巨浪滔天中,幻化为一颗晶莹的水分子,使安安身心倍感愉悦。

安安拿出手机,不停地拍,身旁一群年轻的俊男靓女嬉笑打闹,有人打趣道,十块钱一拍,有照相的不?安安转过脸,笑着对其中一位说,能否帮我拍一张?那小伙说,看,生意来了。又有一位说,我只要五块。后面有人起哄,竞争好激烈!

安安摆了几个自认为良好的Pose,对着相机傻乐,谢过年轻人后便丢下拖鞋去拾贝壳。那些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不知名的大小贝壳,安安每捡起一枚都觉得应该珍藏,每一枚都有特点,很漂亮,终至手里拿不住了,才抬起头,望向更远处的大海。这时,她的心,越来越宽阔,越来越干净,越来越澄澈,越来越轻盈。

安安跟着人流,一直往前走。期间,不断有人请她给他们拍照,看得出每个人都和安安一样,怀着深情,对大海表达热爱和欣喜。

不知不觉间,安安来到了刻有“南天判海”的一块高大的石头底下。巨石像从海里涨出来一样,根深蒂固。她想,这“南天判海”四个字是何意义?她不愿网上搜索其义,心里猜想,天海相隔,本不存在谁判决谁?这应是佛家的一句禅机,海天一色,互为表里。安安对佛一无所知,不再究其深意,但对这几个大字天然好感,便请人帮她留了个影像。她有种道不明的希望,希望上天哪天也来判判她,她的人生是否过得有意义,是否对得起周遭一切。

再往前,人流如梭,你争我抢,抬眼,到了真正的“天涯海角”的境地。又是两块巨石,紧挨着。一块上面刻着“天涯”,一块上面刻着“海角”。海枯石烂在这里已然不可能,那人间至情也该不被荒芜,不被忘却吧!

“我们入住三亚湾了,离你酒店不远。”阿恩发来微信,安安一看时间又近五点,该打道回府。

“我还在天涯海角,准备回。”

“晚上怎么安排?”

“没有安排,睡觉。”

“一起吃饭?”

“不了,到酒店可能很晚。”安安不知怎么的,本来上午还一心想再次见到阿恩,以表谢意。可人家这会邀约,她又莫名退却。她在担心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回酒店后,安安照例去游了会泳,她不想错过这温泉般的水温。游泳可以最大限度地放松大脑,最大限度锻炼她的心肺功能,但因一天跑得太累,半个小时就使她像泄了气的皮球。她突然想到今晚得换个房间,不能又一次被敲门,那就真应付不了了!

她一想到这些,便立即起身裹上浴袍,跑到前台,也不顾湿淋淋的泳衣,也顾不得其他客人好奇和猎奇的目光。

安安请前台帮更换一个房间。前台问原因,安安说,那间房不隔音,隔壁的客人总把她吵醒。前台看了下系统,说大床房已满,换不了,除非加四百元升级到豪华标间海景房。

安安犹豫了一会,说,那就升级吧!心里想,费用都耗在住宿上了。一晚九百,她平生第一次住这么贵的。她叮嘱前台,不要告诉任何人她房间号,不要转接任何电话到她房间。前台和她确认:“假若您的家人找您也不告知吗?”安安肯定地说:“是。”前台得了指令:“好的,女士。谨遵嘱咐!”

安安道了谢便回房间,又冲了一回澡,急急忙忙将所有行李收拾妥当,恰逢礼宾过来帮忙拖行李,换到了豪华双人标间,一百八十度的海景尽收眼底,安安叹服:钱是个好东西,它能帮你实现很多想做的事。

一通忙活,胃早在挣扎。她换上紫色碎花短裙,配白色细高跟凉鞋,俨然活泼的小公主。齐肩的黑发衬着安安圆圆的脸蛋,斜分的刘海下,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窝在眼眶内,说不上美目盼兮,却有几分灵动。安安喜欢清爽、精致的自己,不为悦己者,只为己悦。生活中,安安能随意地跻着拖鞋在公园里漫步,也能亭亭玉立地与金碧辉煌的建筑相得益彰。这两种状态,安安都很喜欢,前者让自己放松,后者使自己尊贵,都是最好的自己。她喜欢丰富,总能为生活调色、加料,但这并不代表在性格上不能一致性,她的喜好一直没变,她的人生原则牢牢占据她的心。

安安来到餐厅点了一份烤鳗鱼套餐,预备好好犒劳下辛苦的胃。她说过,胃舒服,大脑就舒服,大脑保持清醒,她才能更用心感受生活中的一切。饭刚吃到一半,安安老公发来了视频,问今天都上哪玩了?安安将全天的行程详尽地做了汇报。她老公怪罪道:“你怎么能去南山寺呢?怪不得不顺利。一个人,尚且反感别人背叛他,何况神?”安安笑着答道: “以后不敢了!”她知道他老公是故意借题发挥,戏说的。

“对了,在那边没遇到老情人吧?”

安安心一惊,但很快镇定地答,怎么会?

“难说!说不定真碰上了,旧情复燃,我就惨了。”

“你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我有信心没用啊,关键你心软,经不起人家软磨硬泡。”

“哈哈!看来多年的枕边人都还没把准我的脉。”安安的音量提高了不少,因这婚内的调情,她总能愉悦地感受她老公朦丝雨般的爱,咯咯地笑。多数时候,这个男人,不仅是她生命中的另一半,更是好友,是亲人,是知音。她很珍视他们之间的关系,有友谊,有爱情,同频对等,风雨同舟,并肩偕行。

“早点休息,不要累着。想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多注意安全就行。另外,出门一定要戴口罩,家这边已经有十多例感染者了。”

安安亲昵地回应说,知道了,便断开了视频。

这时,微信里弹出一条消息:“吃过饭了?”

“正在吃。”

“接下来呢?”

“到海边看看夜景。”

“小心。”

“放心。”

“别被帅哥拐跑了!”附了一个捂脸笑。

“中年男人都不带看一眼的,非常安全。”附了一个大笑。

“小鲜肉喜欢。”

“现在的审美变成小鲜肉喜欢中年大妈了?”附了一个发呆。

“现在都喜欢你这类的。”

“世道真变了!久不入红尘,不知。”

“你这样的女人有女人味。”

“笑煞人也!”

“真的。”

“女人都喜欢人夸,这是真的。男人也是。比如,你就比较帅!”附了一个偷笑。

“那你喜欢不?”

“谈不上喜欢。我比较青睐真诚的人。”

“话说得有水平!”

“昨天你在车上侃侃而宣,就挺有意思,你不怕人。”

“可惜你没一直听。”

“一直在听,还特别认真,就想看你紧不紧张,没想到你挺幽默。”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好,就当恭维。”

“择善意,不闻恶声。”

“要不海边详聊?”

安安像个傻瓜一样才反应过来,一涉及到再次见面,且是晚上,她就支吾,不知如何作答。她在心里的确很感谢阿恩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给予了她很多照应,但大概可能同龄,男女之间的关系确乎微妙,有时很难在某种情形下清晰地界定。安安又断档了,本来这天聊得很能缓解疲劳,可总不顺利。

安安将手机推到一边,喝了一口水,又瞟了一眼屏幕,阿恩也沉默了。她结完帐,慢慢朝海边走去。

浪涛在夜色的笼罩下,特别神秘。风凉海阔,喧嚣阻隔在夜幕外。安安走到一片有躺椅的凉棚,找了一个没有沙子的躺了下去。四周静黑,隔着宽阔的海面,远处的灯光,映照出的海湾夜景扑朔迷离。她又打开手机,看到阿恩发来消息: “在海边吗?”

安安回复:“嗯。”

“去找你?”

“准备回了。”

“怕我?”

“不是。”

“那是什么?”

“、、、、、、”安安再一次卡顿。

她望着看不见的苍穹,陷入了沉思。“那是什么?”的问题久久沉在心底,找不到答案。她知道,阿恩的气场强大,气势逼人,自己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她担心的正是这个。真正的高手,飞一枚柳叶就能置人于死地。这种一见不陌生,再见如故人的感觉,生活中常有,何况他们之间,已“见字如面”地过了十几招,似乎早成了朋友,但她“怕”什么呢?

人是感情动物,某些东西在心里疯长时,是悄悄进行的,只有潜意识明白。安安回复了一条“太累,回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你总在梦幻与现实中切换。”

“祝你好梦。”安安想以此结束。

“我不做梦。”

“做梦可以让你活两世。”

“把这一世过好就行了。”

“现实主义者。”

“所以,抓住每一次心灵碰撞的机会。”附了一个憨笑

“烧着了怎么办?”附了一个惊恐

“燃气来。”附了一个呲牙大笑。

透过屏幕,每个字都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的!它使安安脸红心跳,像是做错了事。她不敢继续接阿恩的话,从躺椅里坐起来,又望了望海边,没几个游人。

安安起身往回走,一直寻思这心灵变化,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何时开始,怎样滋生的?她缺乏什么吗?她不觉得啊!那是本能被吸引?也不对啊!她见过太多优秀的男士:玉树临风的有,事业蒸蒸的多,但从未与他们产生过化学反应。安安又在心里重新审视了一回,她将其归因于旅途心情的放松和身体的疲惫。千里走单骑,心情简单,有风花雪月的情感外漏也是正常。

安安宽慰自己,就算心里有点什么,也没关系,不过分就好。她回到房间时已近十点,刚换上睡衣,电话铃声响起。纳闷!能是谁?安安抓起电话:“你好!”

“女士,您好!前台有三位客人找您,说是您朋友,您要不要下来一下?”安安迟疑了几秒钟,难不成又是前男友他们三个跑酒店来了?不会呀!

“请他们稍等一会,我现在就下去。”安安快速换回衣服,夺门而出,门卡都忘记带。等电梯时,她一直敲着按钮,巴不得下一秒就出现在前台。

安安来到大堂,大老远就见长沙发里坐着前男友和他母亲。再走近,又看到沙发的另一边竟是阿恩,正在埋头看手机,还没注意到安安走过来了。安安差点惊掉下巴。她闭上双眼,又立刻睁开,深吸一口气,只好先不理阿恩,径直走到前男友那边,他们都站起来了。

“你好啊,安安。”前男友母亲先招呼起来。安安露出微笑:“您好!阿姨,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过来了?”

“是我要来的,想见你一面。没想到这么巧,在三亚能碰到你。”

“阿姨,您坐。”安安跟着坐下来,前男友将他的位置让给安安,好让她跟他妈紧挨着,他坐在安安的左手边。对面的阿恩抬起头,惊讶又好奇地看着安安,但没有说话。安安根本顾不上阿恩。

“听翔子说,你一个人出来玩,怎么没和你爱人、孩子一道来?”

“他工作比较忙,没时间陪我,我正好有点空闲就一个人出来转转。”

“孩子们呢?”

“目前还没有要。”

“哦,哦。那也得抓紧。”老人家握起了安安的右手,在手心摩挲。

“嗯。”安安感到很别扭。多年不见,本来就陌生的人,这会亲昵地拉着她的手,说些亲切的关心的话。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你不怪我吧?”

安安尴尬地说:“不会的,阿姨。您过来看我,我很开心。”

“好,好。我就是希望你不要怪我,翔子到现在还、、、、、、”老人家拿眼睛扫了一下她儿子的脸。

“阿姨,咱不说这些,您保重身体要紧,配合治疗。”安安不知说些什么好,这样的场合,这样的方式见面,非常窘。

“是啊,都这么说。但我自己知道、、、、、、”

前男友没说一句话,只看着安安,好像这情景是他多年前就梦想的,只是,性质不同。

“那你在哪里安家了?”

“在我老家省城。”

“挺好,挺好。”

“阿姨,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吧,您要早睡,免疫力就高。”安安实在找不到话题。

“安安,能不能请你留个手机号给翔子?”老人浑浊的眼神里充满盼望。“好!我们加个微信。”安安大度地答应了。她觉得这种大度表示像回应当年老人家拒绝她时一样干脆。前男友早把手机微信码准备好了,特意让安安扫他的。老人又坚持让安安留下手机号,说以后想她了,可以给她打电话絮叨絮叨。安安只好又将手机号报给了前男友。她在心里感叹,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凡事坚持目的,正是安安欠缺的。

“好,你们联系上,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能互相照应。”安安虽然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附和老人的话。

“阿姨,您快回去休息吧,这点事还劳您的神。”

“孩子啊,以后你就懂了!”安安点了点头,不愿用一丝眼神去碰她前男友,仿佛只有她和老人两个人之间的会面。前男友虽也觉得冒失与唐突,但毕竟相爱过,他反倒感到如同亲人间的久别重逢,并不觉得特别难堪。安安将他们送到酒店大门口,看他们打上车后,又急忙回到大堂。

阿恩一脸坏笑:“这是几个意思?”

“你怎么也跑来了?”安安不想解释刚才的事,更不想正视他热烈的目光。

“海边找不到你,只好直接找上门了呗!”安安看着阿恩手里的啤酒、水果,想笑,这是找她宵夜来了。面前这人和刚才那对母子是同一类型,她刚在海边还找原因呢,其实,她是被同一类人吸引。

“我要睡了,真的很累。明晚我请你!”安安客气地说,似乎在恳求。阿恩说,把水果送你房间就走。安安不让,阿恩坚决。前台客服有意无意地注视他们,安安不想被人看笑话,到前台要了一张门卡。

阿恩问,你前男友?

安安答,不是。

阿恩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不过,挺狗血的!

安安说,你也很狗血!

没一会功夫,就到了安安的房间。阿恩把水果和啤酒搁到茶几上,夸了一句“花很美,闲情逸致啊”便向阳台走去。

“好视野!我这个土著还没住过这么高档的酒店呢!”

“啤酒你带回。”

“我又不吃人,这么快撵我走。看在等你半天的份上,怎么也得冲杯咖啡吧?”安安只好去泡咖啡,端到阳台上,递给阿恩。

“想聊什么?”安安扶着阳台的栏杆道,并不看他。

“不想聊什么。呆着就好!”阿恩接过咖啡,呷了一口,眼睛望向远处的海。

“多长时间?”安安也望向远处的海问。

“喝完就走!”阿恩没有转头看安安。

安安早已感到陌生的气息和熟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时间好像静止了,夜已深沉,海涛不停地拍打岸边的沙滩,丝丝凉意抚慰。静默中,俩人都无话。

“走了!”

“好,回去慢点。”

阿恩的个子比安安高出一个头,他们同时转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阿恩的左臂碰到了安安的右背部。安安快步进到房间,很不自然地问:“明天你们去哪?”

“凤凰岛。你呢?”

“槟榔谷。”

“那早点休息,做个好梦!”

“你也是。”安安舒了一口气。

“我说过,不做梦。”阿恩好像迟疑什么。

安安咯咯地笑起来。“那就赶紧回去睡吧。”

“真不留我坐会?”

“促膝长谈还是同床共枕?”安安不知哪里来的力量,突然发力,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阿恩眯成缝的小眼睛。她不想被对方从气势上压制,只好先发制人。

“哈哈!我都可以。”阿恩狡黠地笑。

“别贫嘴了,赶紧回吧!”

阿恩看出安安的紧张,留下水果,拿走啤酒,关上了门。

安安一头扎进被子里,想哭,又想笑,羞得脸通红,这叫什么事?但心里那种久违的愉悦感,此时完全充满她的心。她有意回味,又感到后怕。不过有一点她确信,她打赢了这场仗,刚才的表现既不失礼也不失态,这棘手的状况,她处理得很好,让对方有尊严,自己有珍重。

安安躺下后,半天无法入睡,这是三亚的第三个晚上,每晚都有不同情况出现,还不说白天被各式美景和各种遭遇填满。她不大的脑瓜被新鲜的事物填满,纯净的心灵又经历一回全新的洗礼,心接云端,灵魂游移,脑细胞无法安眠。

她想起前男友妈妈的那些话,思索着人生来路,她走到了哪里?因何远足?获得了什么?是否更加明了自己要做的事,想要的生活?她又想起千里外的父母、至爱,像梦一样,离他们那么远,若在三亚有个闪失,这身心如何托付?

寒意袭来。她关了空调,把阳台的窗户全敞着,可不到一会儿,热出了一身汗,便又打开空调。 几天来,她都没休息好,刚到三亚时,体质还能应付,现在,嗓子已有点干疼。

梦里,安安回到了家乡。母亲正在收割菜籽,迎着太阳,挥着镰刀。安安坐在地头,手里抱着一个水壶,不停地问,妈,你喝水吗?妈妈答,不喝,你别把水弄洒了。安安看到阳光和煦,露珠晶莹,母亲是那样强壮有力。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