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叶在农村长大,和大多数留守儿童一样,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但是这却是苏叶童年为数不多的温暖回忆。苏叶是比较幸运的,因为她的爷爷奶奶真的很爱她,印象最深的便是爷爷。
爷爷承包了一块鱼塘,所以在鱼塘边修了一间蓬屋,那时年纪小就和他们一起睡在那里,每天天不亮爷爷就会起床去打渔,然后拿到集市贩卖。我作为一个小跟屁虫当然会跟着一起去,不是因为卖鱼好玩,而是因为每天爷爷都会给我两元去馄饨店吃馄饨,那是每天最开心的时候。直到现在苏叶最爱的还是那碗冒着热气的馄饨,依然是那碗馄饨,人却再也见不到了。
爷爷奶奶是典型的农民,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种植庄稼,蔬菜。那时收割机还没现在这么发达,全靠人工收割,所以每到水稻麦子成熟的时候,爷爷奶奶都会到田里去收麦子,经常一干就干到了大中午。而我就和自己养的小奶狗在家等着,等着爷爷或者奶奶匆匆忙忙回来做个饭吃。又到了收麦的时候,苏叶不想等爷爷奶奶回来做饭,而是决定自己做一顿,由于个子矮,便端着小板凳站在上面学着爷爷切菜,但是过程并不顺利,土豆要削皮,有好几次都差点削到手,切的时候土豆有自己的想法,不听指挥,幸亏手上力气不大,不然手指就被削掉了。爷爷买回来的肉也切的乱七八糟,那顿饭并不好吃。肉糊了,土豆还没炖烂,但是爷爷奶奶却都吃完了。逢人便说我家孙子小小年纪就知道给我们做饭了,做的还不错呢!
现在想起来那顿不算成功的饭菜是他们为孙女骄傲的标杆。但是后来才发现人长大怎么越来越冷漠了呢,我再也没有为他们做过一顿饭,现在厨艺好了,想做给爷爷吃,却再也吃不到了。或许这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真正意义吧。
我从小都是就近读小学,所以爷爷每天都会给我送饭,在那个猪肉还算贵的年代,我却每天都能吃到,土豆排骨,筒骨汤......还有每天都能喝到的娃哈哈。爷爷卖鱼是赚不到什么大钱,但是他的每一分钱从来不会对我吝啬,我一直记得姑姑们说爷爷临终的时候说等病好了,要去接我孙女。原来爷爷的心愿很小,小到他只希望我平平安安的成长,希望他能再陪我久一点,能看着我一点点的长大。只可惜他却只陪了我10年......
说到接我上下学,还曾经发生过一件好玩的事,那是我放学了,看到爷爷我就连忙跑了过去,结果爷爷却是个急性子,我刚跨上一条腿,爷爷就急不可耐的开车走了,我爷爷,爷爷的喊着都没停下来,我错愕的看着发生的一切,没办法只能自己走回家了,不过幸运的是同班同学也落了单,结伴同行的路上并没有那么郁闷。另一边爷爷回到了家,妈妈询问孩子在哪?爷爷竟然还呆呆的说,孩子不就在车上吗。回头一看人不在,才发现把我落下了。就急忙再骑着车一路找我,这才把我带回了家。这件事大家都笑了好久,爷爷想起来都觉得分外好笑。
后来村里的小学和镇上的小学合并了,而我自然也到镇上读书。爷爷为了接送我方便,就拿出攒下来的钱换了一辆电动车,早上载着我和鱼到镇上,依然在熟悉的馄饨店点一碗馄饨,看着店里的钟表,背起书包走向学校。日复一日,突如其来的一场事故打破了以往的平静......
又是一个周末,爷爷和往常一样载着我去集市卖鱼,突然从巷子里窜出一辆车,和我们的车撞个正着,爷爷毫不犹豫的把我护住了,鱼撒了一地,他自己也重重的摔倒在地上,而我却只是轻微擦伤,那人还在那里不停的念叨,连忙骑着车就走了。爷爷从地上爬起来,检查了我是否受伤,就随便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将车扶起,把鱼重新放进鱼篓里。爷爷拍了拍车座惊醒了苏叶,说:“傻站着干嘛呢,还不快上车。”苏叶回过神来坐上车,到了集市才发现爷爷的裤子破了,渗出了血,手上也是破了好几处,伤口很深,血不住的往外冒,而爷爷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随便用纸擦了擦就不管了。我拿着兜里的几块钱跑到超市买了创口贴,爷爷笑了起来没有贴,说那样影响自己卖鱼。我听了也没有再坚持,那时候谁都没有想到,这却是一步一步拖垮爷爷身体的罪魁祸首。
那天以后爷爷的身体渐渐变差了起来,爷爷本身有点气管炎,那天之后人开始咳嗽。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在诊所里输液却始终没有得到好转。到了我十岁生日了,爸爸妈妈都在家为我庆祝生日,我穿上买的新衣服跑到爷爷身边问“爷爷,好不好看。”爷爷笑着点了点头,那天阳光明媚,照在爷爷的脸上,我才意识到爷爷已经这么憔悴了。不是以前早早起来捕鱼,硬朗的他。
生日过后,爷爷住进了医院,而我担心却总被父母扣着,不能去看爷爷,有一天放学爸爸妈妈终于答应我带我去看爷爷,回到家之后说爷爷明天就回来了,今天不需要去了。听了这话心里很是开心,觉得爷爷终于要回来了!那时怎么也想不到爷爷回来了,但是我见到的却是躺在冰棺中的爷爷。那天是难得的好天气,我在人群中兴奋的找爸爸妈妈,可是邻居家的奶奶喊住了我,说今天要带我回去,爷爷去世了,爸爸妈妈正忙着。我愣住了,我觉得这不可能,回家途中我一直恍惚着,直到到了家,看着爸爸妈妈,姑姑们都穿着孝服,为每一个前来悼念的朋友行礼,我才明白那不是玩笑,爷爷真已经的离开了我......有很多话想说,到了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视线,我听不清周遭的声音,只明白爷爷走了,没有和我说一句话就走了。我还没和爷爷好好的说一句再见,和他说我会好好学习,我每天都在等着你带我去吃馄饨......可是我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了。人生的第一次离别匆忙到我没有任何时间去思考,我该怎么办,遗憾我为什么没有坚持那天去看爷爷,如果那时见到了,我说出来了,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觉得遗憾太多。
爷爷送去火化的时候,我跟着车不停的跑,可是爸妈拦住了我,我就那样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喊着我要爷爷。那一刻我是那么的无助,那么想念爷爷的一切,哪怕他像以前那样,我耍小性子,用筷子敲我的头,我都会觉得岁月静好。可惜流逝的时间不会倒流,也没有人能预知未来。生前那么高大的一个人,死后骨灰也只需要一个盒子装着。长眠于地下。
过世的人不能复活,活着的人还需要好好生活,去完成他们对你的期待,也让在天上的他们看到你有好好的长大。时光飞逝,现在的苏叶已经是一个22岁的毕业生了,爷爷也已经离开了12年了,也许爷爷的脸庞渐渐变得模糊,但是那些刻在记忆深处的回忆却并没有消散,每每想起都会觉得爷爷还在身边陪伴。生命是无常,但是爱却不会消散,在时间的长河中,闪闪发光,回忆过去,仍会让你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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