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揉搓着手中的人皮，而我手里面还晃悠着那张残破的双层皮。
里层是狐狸皮外层是被狐狸毛穿过的人皮。我把皮毛挂在晾衣架上面，晾衣杆上面已经放了好几张皮了，有些上面已经写好了字，就等着我裁剪装订。
这皮已经用不上了，我把鞠淼的皮妥帖地粘合在狐狸还没有长出皮毛的肉体之上，母狐狸都成了男人，是多么的微妙啊。
“这粘上去了我就不帮你扒拉下来了。”我擦了擦手，“鞠淼的皮我已经用水银腌制过了，现在就可以用了。以后你非要我帮你把这张皮扒拉的话，拔两根尾巴跟我换吧。”
“那也要等我把尾巴再长长吧。”
我又把那条只剩下软骨的狐狸尾巴甩了两回，寻思着切了做书的背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刮两下子就能把里面的血给刮出来。我琢磨着等会在上面涂些东西，好让这玩儿不要那么快磨损。
狐狸自己抖了抖男人的皮毛，好不容易像穿衣服一样挤进去，但还是皱巴巴的整理不好，眼歪鼻斜的样子，我只好手动把眼睛和鼻子调回去，但是还是有点难，眼球已经掉出来了，眼眶都歪在了另外一边。
我用酒洗了洗手，把眼球调整好，尤其是那个瞳仁要转一圈才能摆正，然后我才把眼球放进眼眶里，还要转两转确保眼睛已经完全黏上了。至于鼻子，用力掰个九十度就可以了。
还有嘴巴，嘴巴已经下到下巴那里去了，我拿着一个钩子勾住上颚，把嘴巴一点点提溜到它原本的位置上。原本的位置上的耳朵我还是拉回去，还要看看两只耳朵对不对称，就离谱。
我说你还是摸一摸自己有没有歪了的地方，狐狸沉默了一下，说也没有什么歪不歪的地方了，鞠淼原本那里已经没有了，摸也没有用，反正你给我开个口子，吃喝拉撒过得去就行了。
我说那也是行的，你过得去就行。
鞠淼也不是什么人，皮好用就行。
“他爱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也不关心他会怎样了。”
狐狸模仿着人走路的样子，她没有切实做过人，人就是两条腿走路的，她也是两条腿走路，但是非要学那踮着脚走路的样子；人是两只耳朵听东西，狐狸就非要把耳朵方头上面去听，你当电线使唤呢；还有那身形，是不是腰部过于纤细而臀部过于突出了？这搁人里面也是过分的突出了。
狐狸学不会做人，所以被人抽尾巴。
母狐狸既然学不会做人，那就当个男人好了。
她轻轻低下头，仔细的打量着能看见的部分，但实在是看的不太清楚，我拿出手机让她看个仔细。
“你说要是鞠淼还在，他有什么看法。”
“他没有看法，也不能有任何看法，他的任何看法都不是恰当和适合的，我已经厌倦跟他说任何的话。”
鞠淼的眼睛经常是掉啊掉啊的，总是没有一个准头。狐狸就不一样了，你看眼睛塞进去以后，狐狸就没把眼睛弄丢下来过嘛，不是很好嘛？
狐狸蹦了两下，很好她终于学会了走路。
嘻嘻嘻，狐狸蹦蹦跳跳，她翻出了窗外，学着狐狸样子，蹦了两三下往山里面跑了去。
山里面深，山里面路可以走很远，远到可以从开头到结尾都能有人。
于是狐狸在开头的时候见到了鞠淼，又在结尾的时候见到了鞠淼。
我捡起被狐狸蹬过的几本书，书里面还有一本是用鞠淼身上的一小块皮做了书页的，也只是薄薄的一片，但是也够了。
他已经把所有东西都交易出去了。
狐狸蹦啊蹦的，看着外面有个人影，鞠淼就在那里等着她。
草丛里面有些湿漉漉的，她看见人就在那里，她慢悠悠的靠了过去。
这个人如同天上星水中月，狐狸没有办法琢磨透，她甚至连人家的名字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个人被称呼为鞠淼，这是人类的名字吗？但是狐狸没有办法发出人类的声音，她喊不动他。
狐狸还受伤了。
湾淼提着灯，走过这层层的山林里，她这是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去见在山顶洞窟里面的师尊。
这次师尊安排她和师兄鞠淼，前往雷兽山去拿回雷兽头顶上的角。染尽山上没有这东西，想要拿，就要去远一点的地方去拿。
这个时候真是夏季，千灯湖湖面在晚上的时候，灯面上会附有萤火，湾淼把这些萤火一只只的抓住，这些萤火的嘴巴和嘴巴周围都有细细密密的牙齿，就显得头很大，但是尾巴的灯就很细小，要把灯挑出来做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何况这灯上面还有能催眠的毒剂。
山洞里安逸，师父已经的身子大部分已经化作了腐肉，已经流出了脓水。湾淼弯下身子，师父就盘坐在石墩之上，看上去无情无欲，但是脓水的味道那么浓烈。
湾淼嗤笑了两声，师兄身上也有这样的味道，这味道闻着有点上头，但是她一点都不喜欢，尤其是师父身上的，湾淼只觉得恶心。
果然师父和师兄就是同一种人吧，都是生同一种病，都叽叽歪歪怂的很。
湾淼蹲了下来，把手里面的东西调匀，然后一口一口的喂给师父，一口咽了再喂第二口，师父吃的很慢，他的牙已经被腐蚀掉了很多，湾淼看过师父的咽喉，他的喉咙也有点腐烂，所以吃东西也有点难，有的时候还需要湾淼用棉签撩去腐肉，等待新的肉长出来。
师父从昏沉中醒来，“湾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快到亥时了，师父，还要再吃点吗？”
“不了，你师兄呢？”
“师兄已经死了快三十年了。”
“是吗？那我再睡会吧。”
湾淼站起身子，抽走师父身后的木条，扶着对方躺了下来。
“是你杀了你师兄是吗？我看到他的肉架子了。”师父说话的时候，声音嘶哑，底气显得不足，“你和他把东西拿回来了吗，我还等着用呢。你看我这把年纪，这身子怕是撑不住很久了。你让着点你师兄，他没你那个天赋。”
“师父还惦记着之前的事情吗？徒儿已经悔过了。”湾淼捏了捏掌心，她原以为师父已经忘记了她当年做的事情了。
山洞里面静悄悄的，当年湾淼火烧染尽山，师门被她屠尽的时候，山洞就是这样静悄悄的，水滴落的声音是纳闷的悦耳，滴到湾淼脸上的时候，红艳艳的，多以湾淼喜欢艳红的唇脂和胭脂，就连指甲都涂上红颜色。
“你还是不要用这种色了，不好看。你原来的样子好看。”师父睡下去的时候说道，“你没事儿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湾淼应了声，她已经忘了自己以前的样子了，她好久没有照过镜子了，人家说镜子正人衣冠，她不需要正衣冠，她只要她想要的。
她看见狐狸在洞外跳来跳去，她错眼以为是死人师兄回魂了。
说是也不是，鞠淼的皮还能动来动去，就是有点不合身，多余出来的皮有点褶皱。
鞠淼跟师父一样，还没死就已经开始腐烂了，湾淼差点以为他们没有死亡这个说法，可人哪有不死的呢。
染尽山千百万年来，不死的，只有她湾淼一个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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