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羽翎放轻脚步走入卧房，目光落在榻上安然沉睡的凤雪银身上，压低嗓音，轻声向身侧的兄长询问：“大哥，小银这是怎么了？”
凤衍宇按着眉心，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沉郁，同样轻声回道：“想来是方才上街，又听见那些刺耳的闲言碎语了。”
提及此事，凤羽翎眼底瞬间翻涌着滔天怒火，胸腔憋满了无处宣泄的愤懑。眼前浮现的，是昔日明媚鲜活的小妹，那是他和大哥从小捧在手心、悉心护着的宝贝，是整个凤家最耀眼的光。可如今，却被人暗算废去修为、毁尽声名，他们身为兄长，竟连分毫公道都讨不回来。
“我无数次恨不得杀了那些虚伪自私的长老，还有凤艺那个毒女！若不是她，小银怎么会落到这般境地！”凤羽翎的声音压抑着颤抖，字字皆是不甘与痛心。
“我何尝不想。”凤衍宇神色沉沉，语气带着远超同龄人的隐忍与冷静，“可我们如今羽翼未丰，实力不足，根本无力抗衡族中势力。这些话，日后万万不可再随口提及，一旦传入长老耳中，只会徒增事端，连累父亲、母亲和小银。”
凤羽翎喉间一哽，眼眶不受控制地缓缓泛红，眼底满是怅然与惋惜：“我只是太想念以前的她了。我想念那个日日眉眼带笑、甜甜喊着大哥二哥的小丫头，想念那个每次我们外出归来，都会乖乖守在院门处等候的身影。从前的她，笑声清冽如银铃，无忧无虑，明媚得不染半分尘埃。”
他心知，那场变故之后，那个肆意明媚、一身荣光的少女，早就回不来了。
“别多想了。”凤衍宇抬手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头，轻声安抚，语气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无力，“旁人再多劝慰，终究是外人之言。唯有小银自己彻底想开、放下，才能真正好过。我们先出去，莫要惊扰她歇息。”
道理人人会说，可置身局中，万般劝慰，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千疮百孔。身为兄长，他比谁都心疼，却也比谁都无奈。
兄弟二人轻手轻脚退出卧房，合上房门的刹那，原本闭目安睡的凤雪银，缓缓睁开了双眼。
漆黑的眼眸澄澈却空洞，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冲破桎梏，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一滴一滴，浸湿了柔软的枕衾。
她在心底无声呢喃，满是愧疚与酸涩：大哥，二哥，对不起……让你们为我忧心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一夜静谧，晨光破晓。
正厅之内，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落在端坐主位的凤天铭与宫玉颜身上。凤雪银立在厅中，神色平静淡然，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阴郁，多了几分笃定。这是她躺在床上辗转两月、深思熟虑后，最终做出的决定。
“爹，娘，我想清楚了。”她抬眸看向父母，声音轻柔却坚定，“自我苏醒两月来，我始终困在过往的阴霾里消沉蹉跎。往后我不想再这样了，我想出外走走，游历四方，散心释怀。等我真正看开、想通了，便会归家。”
宫玉颜闻言，眼底掠过一丝欣喜，随即又涌上满心牵挂。她轻点颔首，柔声应下：“出去走走是好事。京城与族中流言蜚语缠身，处处是伤人的闲言，出去看看山河风物，总能舒心些。等你二哥回来，让他陪你一同前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凤天铭亦是附和点头：“你二人结伴同行，彼此帮扶，爹娘也能放心几分。”
“不用了，爹，娘。”凤雪银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眸望向远方，藏着落寞，也藏着对山海天地的向往，“我只想独自出去走走。若是二哥随我同去，家中事务便尽数压在大哥与你们身上，太过劳累。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绝不会出事。”
“你身子孱弱，远不如寻常凡人，孤身在外，娘绝不放心。”宫玉颜当即蹙眉拒绝，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若执意独自出行，便需带上府中之人随行侍女，否则爹娘断不会应允。”
凤雪银知晓父母的忧心，也明白他们的顾虑皆是真心。僵持片刻，她微微妥协：“好，我答应你们，随身带一人护行，仅此一人，再多便不必了。”
宫玉颜见状，心头稍缓，当即应下：“好，便依你。娘让身边修为最高、最为稳妥的侍女随你同行。”
待母女二人敲定妥当，凤天铭抬眸问道：“你此番离京，可要入宫向陛下与国师辞行？这段时日，宫中屡屡传旨召你觐见，你皆以身体未愈推脱了。”
“嗯。”凤雪银轻轻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思索，“我傍晚便入宫道别。”
“那你打算何时动身？”宫玉颜起身，伸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眸中满是缱绻不舍。
“明日便走。”凤雪银笑意浅浅，语气从容。
话音刚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自外传来。凤羽翎跨步走入正厅，恰好听见最后一句，不由得顿住脚步，略带诧异问道：“什么明天？”
方才那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落在凤羽翎眼中，仿若错觉，让他心头微微一颤，几乎以为昔日明媚的小妹回来了。
凤天铭看着进门的两兄弟，出声解惑：“你妹妹打算明日离京，外出游历散心。”
凤衍宇眉头骤然拧紧，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担忧与不安：“小银，你当真要独自外出？外头人心复杂，我怕你受委屈、遭人欺辱。”
凤雪银转过身，直面两位兄长，眼底漾起真切的向往，眸光清亮：“是真的。从前我一心沉溺修炼，从未看过世间山河辽阔，如今恰好趁此机会，走遍大千世界，散心释怀，或许还能偶遇机缘，收获别样惊喜。”
“我陪你一起去！”凤羽翎一步上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眼底的紧张与忐忑尽数显露，生怕她一口回绝。
凤雪银看着他满眼焦灼的模样，心头温热，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温柔却坚定地抽回些许手腕：“二哥，不必了。我已然和爹娘商定，只带一名侍女随行。你和大哥留在族中，安心修炼，协助爹打理家族事务。唯有你们愈发强大，日后才能真正护我周全，不是吗？”
“可是……”凤羽翎还想再劝，满心牵挂难以释怀。
“二哥，相信我。”凤雪银抬眸望他，眼底澄澈透亮，满是认真，“我答应你，每月定时写信归家报平安，好好照顾自己、护好自己，待到归来之日，必定毫发无伤。可好？”
她反手轻轻握住他的手，眸光温柔恳切。凤羽翎望着那双明亮纯粹的眼眸，所有的劝阻都堵在喉间，终究不忍让她失望，缓缓点头应允。
片刻后，他又固执地摇了摇头，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不行，一月一封太少，必须一日一封。”
“别嘛二哥。”凤雪银轻轻晃着他的手臂，唇角微嘟，软糯撒娇，“一日一封太过单调，全无新鲜感，我都不知该写些什么。半月一封，好不好？”
这般亲昵撒娇的模样，是她从前最常有的姿态，是独属于家人的软糯温柔。
兄弟二人皆是心头一震，眼眶瞬间泛红。这一刻，他们仿佛真的找回了那个无忧无虑、会撒娇、会耍赖的小丫头。
凤羽翎再也克制不住心头的酸涩与宠溺，伸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坚定，嗓音微微颤抖：“好，都依你。但你一定要好好的，平平安安，不许受半点委屈，听见没有？”
“嗯，我会的。”
凤雪银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积攒多日的泪水再次滑落，断了线般砸在衣襟上。满心的愧疚与暖意交织缠绕，化作最真挚的告白：“爹，娘，大哥，二哥，对不起。这两个月让你们日日为我忧心牵挂，也谢谢你们，从未因我落魄废败，而舍弃我半分。”
一旁的凤衍宇看着相拥的兄妹，眼底温柔又带着几分吃味，轻笑着开口打趣：“小丫头，有了二哥，就不要大哥了？”
凤雪银闻言破涕为笑，松开凤羽翎，转身快步扑进凤衍宇怀中，紧紧抱住他：“不会的，大哥二哥，我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她依偎在兄长温暖的怀抱里，心头满是滚烫的庆幸。世间万般皆苦，唯有家人，是她落魄岁月里，最珍贵、最温暖的救赎。何其有幸，此生得此家人，岁岁相伴，温柔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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