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是关于幼时本人及亲朋师友的文献。《古李子重辑》共三篇八十三节。《今李子》采自于兹,具见下文:
【文题】
空明不知憬然启,欲荡迷思释惑疑。颠簸扑朔始得意,选遗补述成一集。故埇谓文作说明诠释,曰以题解题、迎题答写,乃答在问中、题者自解。
(在一片空明中,不知不觉间有所领悟,想要驱散迷茫、解开疑惑。在颠簸和扑朔迷离中才开始有所心得,挑选遗漏、补充阐述,最终汇集成一集。因此说,写文章作说明和诠释,就是用题目来解答题目,迎着题目去写,答案就在问题之中,题目自己就能得到解答。)
或求问于肙:“今时之妙,尽书其文,是何许人?”对曰:“文题本真,归纳概括;语结定义,即作诠释。虽现象万变,读研题文、想必课本,则万变不离其宗。恰似‘闭眸所言’,缘何以对‘贴题而答’?昔有江生聆耳细听、闭眸贴题,其师以为昼寝,然问及席间所授,应答如流,故哑言曰:‘夫课堂讲授,内外之别,犹水车旱舟,知解甚异,无谓无告之,不可不戒之。至于诐蔽淫险,使或不知能言,或知不能言,此则我大过责也。然生过虽小,责则多重,故闭目贴题,还需虑听闻而言?’班众笑乐,语云遂出。故:人情世事谦礼先行,交织相应方为阐述;闻于异者莫以己知,言典事故无不由人。师之谨逊,我尚不能,堂言既贵,勿复归睡!”
(有人问肙:“如今写作的妙处,全在于把文字写好,这算是什么人呢?”肙回答:“文题本来就是真实的,归纳概括;语言的结论就是定义,也就是诠释。虽然现象万变,但深入研究题目文字,回归课本,万变不离其宗。就像‘闭目所言’,为何能‘贴题而答’?从前有位江生,闭着眼睛仔细听题,老师以为他在睡觉,但提问课堂所授内容时,他应答如流,于是老师说:‘课堂讲授,内外之别,就像水车和旱船,理解很不同,不要说无事可做,不可不警惕。至于偏颇、蒙蔽、放纵、危险,使人或不知能言,或知不能言,这是我的大过错。但学生过错虽小,责任多重,所以闭目贴题,还需考虑听闻而言?’全班大笑,于是说:‘所以,人情世事谦礼先行,交织相应才是阐述;听到不同的不要以己知,讲到典故、故事无不出自人。这位老师谨慎谦逊,我还不能够,课上讲述的内容既然尊贵,就打起精神听不要再睡觉!’”)
有十七心设屏蔽,欲自置死地。肙开解之,曰:“凌禺合游乎山水,言己承之知天易,道‘病乱投医终不治,落入傲娇毁一世。忧患错觉生疏远,休愧长歌遨祈云。’爰于何也?罕言爱恨。前或有之,今悉去之,果真知与?盖不知也。”
(有十七颗心设下屏蔽,想把自己置于死地。肙开解说:“凌禺,你去山水间游玩吧,你说继承了知天易的智慧,说‘生病乱投医最终不治,落入傲娇毁掉一世。忧患错觉导致疏远,不要愧疚,放声高歌遨游祈云。’这是为什么呢?很少谈论爱恨。以前或许有,现在都去掉了,是真的知道吗?大概不知道吧。”)
【问道】
李子客于魏文子家,文子忽有急务,仓促而去,门扉洞开。清风入户,李子喟然叹曰:“盖有闭封,方知旷达;悟理愈深,所知愈寡。”阿吉过其门,将访友人阿志,适闻其言,遂入而问曰:“先生斯语,必为知者。敢请明示,何为圣道?”李子不答,但摇首而已,阿吉乃退。及见阿志,吉曰:“今日过某所,遇一先生独处言玄,意其得道,因问以道,竟不我答。”志曰:“先生岂聋乎?”吉曰:“非也,闻吾言而摇首耳。”志惊曰:“嘻!此真知道者也。速返,带我往谒。”吉曰:“吾不往矣,告汝其所,汝自往之。”志遂寻至李子处,叩问曰:“先生,愿闻道之所存。”李子默视良久,反诘曰:“吾今方语乎?”志笑曰:“先生昔者答我,今亦答我。吾知之矣。”遂欣然退。魏文子归,见之而问曰:“大师,适者何人?何为于此?”李子曰:“彼来问道也。”文子曰:“可得闻其旨乎?”李子曰:“吾暂栖于此,汝随我出。”二人行久,李子买水一瓶,授于文子,曰:“汝饮乎?”曰:“吾渴甚,瓶塞难启,劳汝开之,吾先饮。”文子启塞,待李子饮毕,复问。曰:“前言之理,乃‘道自明而道不明’,于汝尚深。姑为汝说其似是相通之旨。理源于道,非道也,乃道之一隅。如方才之水,本出天地,不可谓天地,实天地之一物。向在瓶中,今入吾腹,终返天地。同理,虚空万物之理,吾今抽而为言,卒亦归道。此世人昨日惑而今日悟、今日明而明日迷之故也,是为似是相通之旨。”“何以谓我不能悟?此理甚明宜为道也。”“汝随我行久,汗透衣衫,不思少歇,执于言语,遏其本心,何以真悟所言之道?且吾所言,餐饮气息,万事万物,皆可窥道,非枚举可尽。道在我,亦在汝,汝之饮食起居,无非道也。”文子愧谢而归,默空长叹,若问若语:“道在真实,亦在虚玄,故言出必遭曲解,有理未必无失,真伪难辨,吾岂背道?‘感其本心,难启蒙昧’,此殆为师者对蒙童之困也。嗟乎,今日言多矣,本不当若是。”
(李子在魏文子家做客,魏文子突然有急事,匆忙出门,门敞开着。清风吹进屋,李子感叹道:“只有关上门,才知道敞亮的可贵;道理越深,反而觉得知道的越少。”阿吉路过,想拜访朋友阿志,正好听到这话,就进去问:“先生这话,一定是明白人说的。请问,什么是道?”李子没回答,只是摇头。阿吉只好退出。见到阿志后,阿吉说:“今天路过某处,遇到一位先生独自在谈论玄妙的事,我觉得他得道了,就问他什么是道,他竟然不回答我。”阿志问:“先生是聋子吗?”阿吉说:“不是,他听到我说话只是摇头。”阿志惊讶道:“嘻!这真是得道的人啊。快回去,带我去拜见他。”阿吉说:“我不去了,告诉你他在哪儿,你自己去吧。”阿志于是找到李子,问:“先生,我想知道道在哪里。”李子沉默了很久,反问:“我现在在说话吗?”阿志笑着说:“先生以前回答过我,现在也在回答我。我知道了。”于是高兴地离开。魏文子回来,看到李子问:“大师,刚才那人是谁?为什么在这里?”李子说:“他来问什么是道。”魏文子问:“可以说说他的来意吗?”李子说:“我暂时住在这里,你跟我出来吧。”两人走了一段路,李子买了一瓶水,递给魏文子,说:“你喝吗?”魏文子不说话。李子说:“我渴得很,瓶塞难开,麻烦你打开,我先喝。”魏文子打开瓶塞,等李子喝完,又问。李子说:“刚才跟那人说的道理,是‘道自己显现却又不显现’,对你来说还很深。暂且给你说说它大致相通的意思。道理来源于道,但不是道,只是道的一个方面。就像刚才的水,本来来自天地,但不能说水就是天地,它其实是天地中的一样东西。以前在瓶子里,现在进了我的肚子,最后还会回到天地。同样,虚空万物的道理,我现在说出来,最终也会回归道。这就是世人昨天迷惑今天明白、今天明白明天又迷惑的原因,这就是大致相通的意思。”“为什么说我不能明白?这道理很明白,应该是道啊。”“你跟我走了这么久,汗湿了衣服,不想休息一下,执着于言语,压抑了本心,怎么能真正明白我说的道呢?而且我所说的,饮食气息,万事万物,都可以窥见道,不是列举完就没了。道在我这里,也在你这里,你的饮食起居,无非是道。”魏文子惭愧地道歉离开。李子默默空叹,好像在问又好像在说:“道在真实中,也在虚玄中,所以话一出口就难免被曲解,有道理未必没有失误,真伪难辨,我难道违背了道吗?‘感其本心,难启蒙昧’,这大概是老师对蒙童的困境吧。唉,今天说了好多,本不该这样的。”)
子李子曰:路遥知马力,孰谓航远晓舟安;车到山前必有路,亦非船行海上定得航。若愚凿空,若乱编舛,岂非“料峭春寒吹酒醒,何妨吟啸且徐行”?其昧错安,其浑讹误,正如“风急天高猿啸哀,熊咆龙吟殷岩泉”。世路多歧,何以自处?风来疏竹,风过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潭不留影。星落自有升时,心安只在知落。北铭以名利如网,欲念如尘,非碍心宁,不困神定。世情如澜,翻覆无定,若孤舟渡海,不逐浪起,自能泊于澄明。
(子李子说:路遥知马力,谁说航行远了就知道船安;车到山前必有路,也不是船行海上就一定能航行。如果愚昧凿空,如果混乱编造错误,岂不是“料峭春寒吹酒醒,何妨吟啸且徐行”?它的昏昧错误安在,它的浑浊讹误,正如“风急天高猿啸哀,熊咆龙吟殷岩泉”。世间的道路岔路纷繁,人该如何自处呢?风掠过稀疏的竹林,风过后竹子不会留下声响;大雁飞过寒冷的深潭,雁离去后潭水不会留存影子。星辰坠落自会有升起之时,内心的安定在于知晓起落的规律。北铭认为,名利如同罗网,欲念如同尘埃,不被其阻碍方能心神安宁,不被其困扰才能神志稳定。世态人情如同波澜翻覆不定,若能像孤舟渡海般不追逐浪头起伏,自然能停泊在澄明之境。)
【生义】
曰:“厄虫句枝逐末,涿毙不可以攀极尽力。此乃道道不可道,玄玄不可言。古象大哉!孰能有此及彼、有近而远,安伏暴、乱、假、炮、辱、耻、罚、厉?世谓日有所见、夜为所梦,盖神圣之托,飘渺无形,难以捉摸。”生伏案不闻,乃收其教辅,曰:“堂刷教辅,已无疑乎?”生曰:“无为即有为,不知即吾知。”曰:“不然。凡物多类同原,此之谓远近、曲直,非得道也。凡得道者,初以虚寂,始明清欢。”
(说:“厄虫句枝逐末,涿毙不可以攀极尽力。这是道道不可道,玄玄不可言。古象伟大啊!谁能像他这般由此及彼、由近而远,平息暴戾、混乱、虚假、仿照、侮辱、羞耻、惩罚、灾厉呢?世人说白天所见之物夜晚便会入梦,这大概是神圣之托,飘渺无形,难以捉摸。”学生伏案不闻,于是收起教辅,说:“堂刷教辅,已无疑乎?”学生说:“无为即有为,不知即吾知。”说:“不然。凡物多类同原,这只是叫谈论远近、曲直的表象,并非真正的领悟大道。凡得道者,最初秉持着虚静空寂的心境,方能领悟清朗欢愉的真意。”)
日㫰,子林子游于王上,见人行络碌碌、云悠悠,星落则游于二郭。子林子曰:“院夏树桑,亭如盖立。其叶沃若,蚁蚕竞食。蛹丝化哺,生沙作土。庭秋植榆,卓然月依。结之葚果,弗式蝶蛾。斑鸠衔醉,人守林获。”或问其夸存之分、心力之别。曰:“墙茵须臾,蜉蝣短刹,虑异害己;见鸟思空、见鱼念泽,其实一也。天地求衍,何况乎人?此生之义为育乎?”
(阳光灿烂的日子,子林子在王上之地游历,看见行人忙碌奔波、白云悠然飘荡,在星辰坠落的夜晚游历于二郭之地。子林子说:“夏日的庭院中种着桑树,亭盖如伞般矗立。桑叶繁茂润泽,蚁蚕争相啃食。蚕蛹吐丝化作滋养之物,蚕沙最终归于尘土。秋季的庭院栽种榆树,高耸入云与明月相依。树上结满桑葚,却引不来蝶蛾。斑鸠衔食桑葚仿佛醉态,人们守着桑林等待收获。”有人问他夸大与实际、心思与劳力间的分别。子林子回应道:“墙根的苔藓转瞬即逝,蜉蝣的生命短暂如刹那,忧虑不同会危害自己;看见飞鸟便想到天空,看见游鱼便念及湖泽,其实本质是同一的。天地尚且追求繁衍,何况人呢?这生命的意义难道在于孕育后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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