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成仙体的时候,已经三十有余,是咱蔺氏最晚的一个。
说起蔺氏,就不得不提起祖上,爹爹说,太太太太老爷只是一介布衣书生,某日赴京赶考,住在一处破庙,夜间有一美貌男子借宿一晚,二人相谈甚欢,太太太太老爷从那男人处得到一颗仙丹,说是能延年益寿,后来才知,那年轻公子乃是涂山狐仙一族,那位狐仙不爱修仙,倒是喜欢读些人类的书籍,见我家老祖宗也是好学之人,本着学海无涯,想找个长久的伴儿的想法,硬是哄骗人吃了仙丹,令其飞升成仙。
这事儿吧,要大部分人看来可是天上掉馅儿饼的好事,毕竟谁不想脱离生死轮回,长生不老呀,可我家老祖宗,他就不同,整日骂骂咧咧的,怨气颇重,责怪那狐仙儿硬是让他成了孤家寡人,落下个抛妻弃子的坏名声。
要不怎么说聪明人到哪都能发光呢,太太太太老爷天界仅仅花了几十年,便凭着脑袋瓜灵光,得了个真君的头衔,后来他想尽办法督促蔺氏族人勤勉修仙,家中妻儿老小一个个的都飞升成仙,到我这一代,蔺氏几乎就是仙门后人的代表了。
我自顾自看着人间最新出的话本,头也不抬,将娘亲气的够呛。
“文也不行,武也不行,就连样貌也是中等,你爹爹为你的亲事废了多少唇舌,你自己倒是一点都不上心。”
“我才不要嫁人,当了神仙还嫁什么人?”我把话本举在手中,朝娘亲晃了晃。
“当别人媳妇最累了,要侍奉公婆,体恤丈夫,还得管着孩子,要是嫁了个负心人,指不定要受多少苦。”
“我看你就是看多了那些凡人写的烂书,整日胡思乱想。”
我耸了耸肩也不反驳,心里却是明镜似的,凡人那些家长里短,放眼天界,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神仙谈个恋爱,弄不好就是毁天灭地,上任的魔尊就是最好的例子。
传闻说那位魔尊也曾为仙,名唤浮光,后来去了魔界索性改名换姓,不想再与仙门有任何瓜葛。
不过这些事与我毫不相干,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讲娘亲打发走,下界吃烧鸡去。
我刚想张嘴,耳边便响起大哥火急火燎的叫喊声,只见他一路狂奔而来顾不得旁人诧异的眼神。
“不好啦,小妹之命休矣!”
我惊得差点从石凳上跌下去,目光定格在大哥手中的高举的那枚玉珏。
“天帝今早叫了父亲,说要娶小妹为天妃,让父亲转交这枚玉珏。”
“啊啊啊,这个玉珏,它它它。”我结结巴巴愣是憋出了几个字,娘亲惊吓过度直接倒在了地上。
完了,吾命休矣!!!
后面的几天,我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蔺氏一族因这桩婚事几乎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父亲成了炙手可热的重臣,忙的几乎不着家。
我要嫁人了,嫁的竟然是天帝,这也太夸张了,趁着夜黑风高,我偷溜下界找到好友白术,将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他听了哈哈大笑,手中折扇转了几下,轻敲了一下我的脑袋。
“我听说天帝的样貌可是一等,不知怎会看上你这野丫头。”白术拧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而后长叹了一口气。
“丫头,这门婚事,你怕是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愿你觅得如意郎君,此生喜乐常在。”言罢,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丹药,十分痛心且不舍的交到我手中。
“娘亲擅长制丹,我不缺的。”我摆了摆手,谢谢他的好意,可他却坚定地握住我的手,不许我推辞。
“若有一日,你厌了,倦了,想逃走,这丹可隐去你所有气息,天门无情。”
我瞧着白术,他眼中有我读不懂的情绪,依稀记得,与他初见那日,也同今晚一样有极好的月色,照的他白皙的面容格外苍白,惹人怜惜。
“你舍不得这丹药,也不必将我的手捏成这样,好疼。”我盯着他紧握着我的手,手背青筋骤起,那时却只当他是心疼这千年难得的仙丹,并没有多想。
而后过了很久,我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原来天门无情,远不止这四个字。
大婚当日,我身着天妃礼服第一次迈上天阶,四周肃然的气氛让我有点发憷,我不过是个刚刚修成仙体的小仙,从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抬头便看到王座之上,那人冷峻的面容。
果然是他,我苦笑着步步向前,却突然被典侍拦住。
“天妃娘娘留步,待天后册封礼成,您才可上前。”
此言一出,四周一片哗然,哥哥几次想要上前都被父亲硬是推回了人群,我点了点头,退到了一边,原来如此。
哎,搞半天是别人的小老婆,泽兰啊泽兰,你样样都不出彩,怎能奢望那人对你一心一意。
不过,还真是好奇这位姗姗来迟的天后娘娘会是何许人,想来一定仙姿卓绝。
我幻想着美人的样貌,不自觉出了神,知道旁人发出阵阵惊呼我才注意到绝色佳人正站在我眼前。
鼻尖有极清雅的香气传来,我看着她,竟然看的痴了。
这下好了,我俩站在一起,少不了被人评头论足。
“泽兰妹妹,我记得你。”天后笑着抚了抚我的头,我一脸痴汉样就差哈喇子流下来了,天帝估计是怕我丢了他的脸面,急忙清了清嗓子。
“琯琯,过来。”
美人名叫琯琯,真是个好名字,听着也有些耳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
封后封妃大典结束后,我被安排住进了无心殿,一连数日,我都没有见到天帝的身影,想来是与琯琯美人鸳鸯戏水,鹣鲽情深。
可我实在想不通,他明明就不喜欢我,为何要拿出凡间相识的信物要我嫁他为妻。
妻?哎,不过是个妾罢了。
我躺在庭中,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仙娥们私下里都在议论,我这个天妃是个摆设,我听得心中烦闷,施了些小法术让她们不能再聒噪。
于是,奇怪的流言开始散播,大概就是说天妃娘娘心胸狭隘,因得不到陛下恩宠,将怨气撒在宫人们身上,真是人丑心恶。
这话没多久就传进了我父兄耳中,他们自是知道我的性子,但也无能为力,哥哥自请去了北海镇守,我送他离开那日,哭得最是伤心。
“从前盼着你嫁人,可如今,倒是悔不当初。泽兰,不论你与天帝在凡间时如何,你要记住,他已经不是那个翩翩少年郎,对待他,你只可畏惧,敬奉,明白吗。”哥哥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只想紧紧抱着他不让他走。
我知道,我知道他再也不会是那个少年郎,可我不明白,既然不爱,为何要招惹我,为何要娶我。
“哥哥,保重。”我定了定神,强忍伤心一直笑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其身影。
我伫立在天门外许久,放声大哭,一直哭到声嘶力竭,也未有人上来安慰半句。
回到寝殿,我躺在床榻上没一会就沉沉睡去,梦里的少年有着和天帝一模一样的容貌,他说要同我一生一世。
“泽兰,对不起。”
谁,谁在说话?我奋力想要睁开眼,可眼前一篇漆黑,四肢无法动弹。
“走吧,若被人看到,会多生枝节。”
很显然声音的主人是一男一女,好像是天帝和天后的声音。
而后我又沉沉睡去,没有听清后来他们说了些什么,第二天醒来,我想着大概全都是做梦,没有多想。
对了,白术给我的丹药,说是可以隐去气息,不如偷溜下界吃鸡去?
我探头探脑,趁着四周无人,将丹药一口吞下,而后幻化成宫娥模样混出了宫门。
顺利出逃!凡间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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