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诡异的玩意。
远远看去,那不过是个穿西装打领带的人。可如果仔细看,便会发现——无论是他的头,还是他的西装和领带,本质上不过是颜色不同的肉块挤在一起,模拟成了一个大致的姿态。他的“皮肤”质感就像是胃袋的表皮一般光滑,而“西装”则是发黑腐烂的肉所拟态而来。
他没有眼睛和五官,那只堪堪能够称为“脸”的东西上,只有一张裂开到后脑勺的缝,充当是嘴的样子。
他每前进一步,都会发出诡异的湿濡的声音——就像一团肠子在蠕动。
“你们谁也联络不了。”他——或者说,“它”的声音,反倒相当正常,就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但那声音并不像是从那颗“脑袋”上的嘴发出来的,反倒是来自大概它胸口的位置。
毫无疑问,那就是个感染体。
可一只感染体,不仅口吐人言,甚至还会叫嚣?
这怎么可能?
一种反常的恐惧顿时袭上所有人的心头,张威更是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原地,张着嘴却叫不出声,只用颤抖的手指指着那门口的“怪物”。
“呵呵……你们,少见多怪。”
它不紧不慢地向前,每往前一步,搀扶着老郭的光头就要后退一步,而其他人也不得不让开——他们身上的伤尚且没有完全愈合,可怖的撕裂伤口仍然存在于他们的四肢与躯体上。
“‘红烟’专案小组……自成立以来从未解散过,随时待命以处理可能发生的变生感染问题。包括但不限于……感染体清理、感染源调查、对抗以‘眷属’为首的‘恐怖组织’……”
这只诡异的感染体竟然开始汇报老郭的来历,仿佛对这群人充满了不屑与嘲弄。这简直就像——
人类一样。
终于,它停在了所有人正中央的位置,转动身体环顾四周:
“怎么,不打?还是怕了?”它张开拟态的双臂,仿佛一个真正的人,邀请所有的目光倾注在它身上。“哈哈哈哈——郭守强啊郭守强,你怎么这么软蛋啊?在河西的时候,你可是拼了命都要宰了我啊——”
体力不支的老郭当即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是——你是那个实验体!?”
这一下子就将老郭拉进了回忆当中,不由得让他有些恍惚。
五年前,老郭办过一桩轰动全国的大案子。那时候,红烟专案组刚成立,甚至都没有“红烟”这个名字,小欧、光头和小杨都没加入。
那时的河西,人口失踪案频发,时不时就会产生严重的变生人失控和感染体伤人事件。十年期就在对神明的战争中表现优异的郭守强,与在刑侦方面颇有建树的变生人刘崇根,带领几位前途无量的新人,成立了专案组前往河西调查。
当中的辛苦与艰难已经不值得说了。到最后,几位新人作为卧底,以接受了不稳定的变生改造为代价,终于套出了地下团伙的重要情报——他们是一群崇拜所谓“父神”的邪教团伙,意图用“父的碎片进化人类”。虽然美其名曰“进化”,不过也只是野蛮地将来路不明的变生肉块植入到普通人身上罢了——但如果只是这样,诞生出来的感染体也并不会有多大的威胁。
偏偏有一个感染体,似乎改造得极为“成功”,不仅在变生后依然保持自我意识,实力也异常强劲。为了清除它,老郭和刘崇根组织当地警方,将他追至深山,直至它坠崖而后不见踪影。
老郭本以为它已经在山崖下粉身碎骨。
“很好,你猜对了。”它那张没有五官的假脸上,挤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我送你一个痛快的死,献给伟大的父神。”
只一瞬间,它的身躯瞬间膨胀了两倍,化作一个丑陋肉块构成的可怖人形。若是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它的身体结构与刚才老郭拟态出的巨臂有几分相似,都带有一部分规律的肌肉组织。但老郭的肌肉结构显然要更漂亮、完整,这只怪物的肌肉结构依然被一些臃肿的烂肉填充着。
但即便如此,它那接近三米的身高依然带来了无法言说的压迫感,那异常壮硕的肌肉仿佛能够碾碎一切阻挡之人。
众人虽伤势未愈,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迎战。其中小常因为退场最早,愈合状况最好——他那巨大的撕裂伤已经近乎见不到,双手再度化作锋利的骨刀冲刺而去!
轰!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忽然一阵巨响传来,怪物右手边的安全柜便成片地倒下——小常正躺在那片安全柜的废墟中,奄奄一息地颤抖着。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压根没人看清这东西何时出了手!
“我知道你谨慎,郭守强。但你既然还有责任,我就能用你的责任杀了你。把你和那个刘崇根分开,让你破案报仇心切;再用这些没有价值的棋子消耗你的体力,最后我再来补上最后一刀——”怪物一步一步地前进着,高声复盘自己那看似完美的计划。
老郭怒目圆铮,胸中怒火不得发泄,只化作一口脓血从口中吐出。
其余四人见情况不妙,也纷纷硬着头皮迎击。光头将老郭放在稍远些的地方,留下一个坚毅的眼神,便怒吼着冲上前去。
“别——去——”老郭头昏眼花,口齿不清——拟态肌肉的副作用比他想象的更大,他现在都无法独自站起身来。
砰砰砰砰——四声闷响,迎击的四人便已经被各自击飞,躺倒在仓库的角落,流下一片血泊。
“哈哈哈哈哈哈哈——郭守强,你追杀我的时候,有没有想到今天?啊!?”它缓缓地靠近,在老郭身上投下一片阴影。“你会是个很好的,献给父神的祭品!”
然而它发现,还有一个碍事的家伙挡在自己脚边。
张威双手发抖,持着小刀,矗立在老郭跟前。
他牙齿打颤,什么也说不出来,但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可下一瞬,毫无慈悲的重拳便从他的头顶落下,就要将张威砸成肉泥!张威不由得大吼一声,紧闭双眼,本能地将手中的刀向上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咚!
一阵劲风划过他的脸颊,可预料之中的硕大拳头并未砸下——自己好像也没有变成肉泥。他疑惑地张开双眼,看见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巨大怪物居然被击退了十几米远,单手插在地里划出了好长一条印记才不至于摔倒。有人击退了他!
谁击退了他?!
“你他妈是谁!?敢来坏我的好事!?”
张威缓缓转动头颅,却只见有一道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挡在身前——
那是一具浑身上下皆是鲜红色的身躯,拟态肌肉有条理地覆盖着每寸皮肤,仿佛盔甲一般附着在外,透露出独特的生物美感。来者的头部也被肌肉包裹着,看不清脸。他直起身子,扭扭脖子,语气十分随意:
“要打快点打,我还要回家做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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