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葬了亲家赵德贵,吴兴旺便开始紧锣密鼓筹备儿子的婚事。按照当地习俗,家里有长辈过世,儿女的婚事要么当年办,要么三年过后才能办,而小花已经有了身孕,根本不能久等。此外,虽说两个孩子早就住在了一起,但一场正式公开的婚礼也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村里村外的人很难从心里认同这桩婚姻,甚至笑话吴兴旺这家人不懂人情世故。吴兴旺两口子跟赵乐母子商量后,决定尽快择日给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
论心情,赵乐妈现在很难接受女儿的这桩婚事,一家之主气因此气病丢了性命,心里这道坎怎么也跨不过去,她真想借此机会,刁难一下不顾别人家死活的吴兴旺两口子。可是女儿不争气啊,早早跟人家儿子睡到一起把肚子弄大了。她爸已经不在了,再把女儿逼出个三长两短叫人怎么活呀,她爸脾气那么刚烈、倔强,临死之前也默认了这桩婚事。
再说赵乐,在省城合肥就把这个事情想通透了。虽然说吴小眼人长相不太理想,妹妹配他有些屈身,但凭他的勤快和机智,小花将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太差,况且他跟吴小眼的关系也不一般,谅他今后也不敢欺负妹妹。
因此,吴兴旺两口子提出要给两个年轻人操办婚事时,赵家人并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要了很少一点彩礼作为小花的陪嫁所用,确保贫困的赵家不至于嫁女儿倒贴。自此,赵吴两家便名正言顺地结成了亲家,也就是说,赵家七拐八拐与吴兴华也沾上了亲戚。
然而,吴兴华心里并没有把这层亲戚关系当回事,似乎这层既定关系不存在一样,吴姓人那么多,真正能装进吴兴华心里的人并没有几个。吴兴华是一个地道的利益主义者,很在意利益的大与小,凡是懂得维系和推进关系的人在他心目中都有不同程序的排列,并以接受东西的多与少个别对待。就拿计划生育这个事情来说,对待那些超生户,他一直采取内通外瞒的双面策略,每当上面的计生风声比较紧时,他便差人挨家挨户通知,指使他们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偷偷挪到邻居家里暂藏几天,再跑到后山躲避一天,总之,只要人不被当场抓住,他就有办法将大事化小,小事再化了,实在扛不过去,就象征性地交点罚款,事后,在超生户头上再加些虚头,装进自己腰包。家境好的多加一点,日后关照得就多一些,家境差的少加一点,日后关照得相对也少一些。无论拿多拿少,这些超生户每次都是以感恩戴德的心情,将家中积蓄交到吴兴华手里,在他们认为,交这点罚款不仅保住了家里的财产,还有再生一胎的机会,而这一胎,往往就是他们盼望已久的男丁,相比之下,孰重孰轻每户人家的心里都有数。
当然,也有一分钱罚款不用交就能得到吴兴华特别关照的超生户,前提是这家女人必须长得有姿色有韵味,在洼里村,有几个长相入眼的女人能逃得过吴兴华的魔爪?
吴小眼婶娘,吴兴旺弟媳妇,吴兴发老婆,这个女人就符合这个条件。吴兴旺与弟弟吴兴发虽是一娘所生,可姻缘大不相不同,吴兴旺因为有烧石灰窑的手艺,在洼里村也算是个有特长的小能人,因此他早早就把邻村的姑娘李桂兰娶进了门。而弟弟吴兴发就没有那个好运气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笨嘴笨舌相貌平平,三十五岁了父母才花高额聘礼从山外一户更穷的王姓人家,娶回比他小十岁的姑娘王翠英。翠英长得养眼,就是心眼不太全,不知底细的男人见了她肯定会心动。王翠英嫁到吴家连着两胎生的都是女孩,村乡计生专干找上门来,毫不同情地通知说:“两女户必须主动去乡卫生院结扎,否则……”
老实人吴兴发急得没办法,找哥哥吴兴旺给他出主意,吴兴旺挠头抓耳想了半天,说:“去找兴华哥吧,他是支书,一定有办法。”
吴兴发跟吴兴华是没出五服的本家堂兄弟,吴兴华又是村支书,听说他帮过不少超生户度过了难关,这回是本家兄弟求到他,应该没啥大问题,吴兴发满怀信心地提着两瓶好酒去了吴兴华家。吴兴发的脚板刚踏进吴兴华家门,吴兴华对他的来意便猜到了八九成。吴兴华明知故问:“兴发呀,这么晚上门有事吗?”
吴兴发不敢正眼瞅威严的堂哥,目光飘忽不定地回道:“哥,我家那情况你是知道的,他们今天来通知我去结扎,可我……还想要个男孩呢。”
吴兴华态度一转,一副上纲上线的官腔:“哎呀兴发,这可是头疼的事啊?”
吴兴发实打实说:“咱们村山高皇帝远,你就是皇帝,这里的啥事不都是哥你说了算吗?要不也罚我点钱吧。”
别看吴兴发平时笨嘴笨舌,今晚说话一点也不迟钝,他实话里蕴含着崇拜,吴兴华听着十分入耳。但吴兴华仍然正言道:“胡说!洼里村也是***的地方,岂能由着你们想生多少就生多少?”
吴兴发就把苦脸一挂,无奈地说:“那可怎么办呀哥,你总不能看着我这房就这样断了烟火吧?”
吴兴华知道吴兴发不抽烟,独自点燃一支,边抽边说:“唉,你的心思我知道,翠英对这个事情怎么想啊。”
“她能怎么想?跟我一个想法呗。”
“那抽空叫她来找我,我要跟她好好谈谈,如果她也是死心塌地要生个男孩,当哥的也不能不管你们,是吧?”
吴兴发得到吴兴华这句亲情味十足的仗义话后,又担心起心眼不全的老婆,能不能把要生男孩的决心完整地表达出来。夜晚,他在被窝里不厌其烦地交代翠英,见到支书哥哥后,不仅要表决心,还要做出祈求的可伶相,只有博得他的同情,才能真正得到他的庇护和照顾。可是,诚实的吴兴发那里能想到,比王翠英大二十多岁的堂哥吴兴华竟然是匹六亲不认的狼,不光贪财,还非常贪色,鲜嫩的翠英这一去就像只羊羔,落进吴兴华那贪欲的狼口里,并且一占就是很多年,成为他在洼里村占有女人中最长久的一个。
王翠英失身过后也哭闹过一阵,但被吴兴华连哄带骗加恐吓,结果不哭也不闹了,回到家还强装笑颜跟丈夫吴兴发说:“兴华哥他答应了,同意我们生了男孩后再去节育。”
“他没说罚多少钱吗?”吴兴发急着问。
“他说我们家困难,就不用交罚款了。”王翠英说。
吴兴发感激得说话都连不上了,“那我……也得给他买些好烟好酒送过去,这人情太重了。”
吴兴华接过吴兴发送过来的烟和酒,警示说:“如果有人问起这事,千万不能说一分钱罚款没交,听见没有?”
吴兴发连连点头,感恩地说:“哥,放心吧,我一定按你说的办,多一句废话都不说。”
两女户吴兴发一分钱罚款没有交,安全过渡到老婆王翠英怀上了第三胎。吴兴华明着跟吴兴发说:“叫翠英跟我到乡卫生院去一趟,我找关系给她做个B超,男孩留下,女孩你们俩去做掉。”
吴兴华具有远见的建议得到了吴兴发夫妻俩举双手赞同,第二天,翠英坐上吴兴华的摩托车径直去了肖家岗街道,赶到街道头一件事就是去旅社开了个钟点房间,两个人酣畅淋漓地办完事后,吴兴华才去乡卫生院托人关系,偷偷给翠英做了B超,结果真是个带把的。
这个结果对求子心切的吴兴发两口子来说确是天大的喜事,可这个睡着都被笑醒的喜事,只能在极有限的几个人范围内公开,不敢能让村里其它人知道。人心隔肚皮,一不小心就可能被心眼坏的小人举报,到了那一步,谁都无力挽回。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的翠英东躲躲西藏藏,终于熬到了十月分娩。给孩子做满月的时候,心细之人惊讶地发现,孩子的长相怎么看都像吴兴华。但是,这毕竟是吴兴发的老婆生下的孩子,谁都不敢说不是吴兴发的儿子,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这个惊天秘密对洼里村许多人来说,并没有掩盖多久就被吴兴华老婆外泄了。起因是,吴兴华偷着给王翠英垫付的三胎罚款单没有收藏好,被小梅妈洗衣服时发现了,小梅妈不管不顾地跟吴兴华大闹起来,吵的声音很大,路过他家门口的人无意中听到了,一传十,十传百,就在洼里村悄悄传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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