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扬武校的演武场永远飘着一层薄尘，清晨的阳光扫过青灰色的院墙，落在一排排扎马步的少年身上，拳脚破风的声响此起彼伏。东扬尘笔直地站在队伍外侧，脊背挺得像出鞘的短刀，眉眼清冷，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资质出众，在武校里向来是被老师看重、被同级学员避让的存在，哪怕随意站着，也自成一方安稳地界。
小胖就贴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习惯性地微微佝偻着背，像是东扬尘随身带着的影子。所有人都知道，小胖是东扬尘的跟班，在这群桀骜好斗的武校少年里，依附强者的人，向来没什么地位。
课间休息的哨声刚落，几个高年级学员便斜着身子晃了过来，眼神吊儿郎当地落在小胖身上。其中一人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小胖的后脑勺，力道带着刻意的戏谑与轻视。“小胖，今天又跟你老大混呢？练了大半天，去给哥几个买瓶水。”
小胖头皮发麻，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泛白。他早已习惯这种对待，从刚进武校的怯懦躲闪，到如今波澜不惊的麻木，数十日的时光里，欺负与使唤早已成了常态。他不敢反驳，也不敢求助，若是闹起来，旁人只会说他不懂规矩，连东扬尘也只会淡淡让他忍让，免得惹是生非。
他低着头，没有应声，也没有动弹，沉默地任由对方推搡了一把。那人见他无趣，嗤笑一声，带着同伴转身离去，临走前还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留下一身嘲弄的目光。
东扬尘全程冷眼旁观，并未插手。在他眼里，这种程度的刁难微不足道，是武校里最寻常的琐事。他转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小胖，只淡淡开口：“别愣着，这点小事都扛不住？”
小胖抬眼看向身前的少年，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异样。年岁渐长，身形慢慢抽高，他的心思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会一味依附、盲从的孩童。过去他以为，跟着东扬尘，就能躲开大部分严苛的欺凌，可日复一日的卑微处境、旁人没完没了的轻视、永远低人一等的姿态，让他心底渐渐滋生出一股微弱却执拗的独立念头。他不想永远做别人的影子，永远活在旁人的施舍与包容里，只是这份心思太过稚嫩，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我没事。”小胖低声应道，声音平静，听不出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悄又紧了一分。
东扬尘没察觉他的异样，伸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两张精致的入场券，票面上印着市里大剧院的鎏金纹路，在阳光下格外亮眼。这两张票他珍藏了许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用上。
“还记得杨筱吗？”东扬尘指尖摩挲着票根，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小胖瞬间回过神，连忙点头。杨筱是他们为数不多记挂的人，温柔又干净，和武校里粗粝好斗的氛围截然不同。
“记得。”
“正好有两张票，我们去找她。”东扬尘将其中一张入场券塞到小胖手里，语气随意，“就当是提前彩排，见见世面，也不算浪费。”
小胖捏着薄薄的票根，纸张微凉，纹路精致。这是他从未触碰过的体面与光鲜，和武校满是汗水、尘土、争执的日子格格不入。掌心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方才被欺负的憋屈、心底积压的烦闷，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期待冲淡了几分。
他抬头看向墙外的远方，阳光明媚，风也温柔。长久活在压抑卑微里的人，一点光亮就足以让他心生向往。
“好。”小胖重重地点头，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光亮。
东扬尘收好自己的票，抬脚便朝着武校外走去，步伐利落干脆。小胖连忙跟上，依旧是熟悉的跟班姿态，紧紧跟在他身后。只是这一次，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大剧院入场券，心底那颗名为独立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生根发芽。两人一前一后，踏着满地暖阳，朝着市中心的大剧院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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