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达毕竟比马云年长一岁,多练了一年武道,且颇有习武的天分,如今已是三级武者了。无论是攻击的力道还是速度,都不是马云能比的。没过多久,马云便被马达一把抓住。
“妈的!你小子虽然是个废物,下手还挺狠啊!”马达涨红了脸,冲着马云吼道,“我长这么大,还没伤得这么惨过!”
“达哥,这废物刚才还骂了那么脏的话呢!”旁边的小弟们纷纷起哄。
这倒也不能全怪他们大惊小怪,毕竟都是一群孩子,马家堡里的大人们平日里说话也颇为文明,很少有人能骂出这么难听的字眼来。
马云被马达攥着的胳膊纹丝动弹不得。他心中暗自思量:三级武者的力道就这么大了吗?只差一岁,身体的力量差距竟如此悬殊。
他心中苦笑:可惜我不适合练武啊……这个世界,是要断了我的生路吗?
“你小子,不怕死是吧?”马达见马云非但没有求饶,反而一副走神的样子,脸色越发涨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板砖砸过之后充血未消,“我都准备揍你了,你竟然还敢藐视我?还敢无视我?”
“慢着。”
就在马达准备动手的当口,树上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紧接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孩子从枝头飘然落下。他个头比马达略矮几分,身形不像马达那般粗壮,却给人一种结实精悍的感觉。
“天佑哥!”
“天佑少爷!”
马天佑-马青的孙子,马家堡的大少爷。他比马云大两岁,武道已修炼至武者八级,是这一代孩子中资质最出众的一个。据说雷加联盟已经派人来传过话了:若天佑能在十岁之前突破至武士境界,便可进入联盟内部的雷霆学院深造。能被雷霆学院选中的人,无一不是联盟内精挑细选出来的天才,他们将来,甚至有机会被天都学院看上。
马天佑扫了一眼马达和他身后那帮喽啰,淡淡开口:“既然知道我是少爷,那便认不得那边的那位,也是你们的少爷吗?”
他的语气不重,却自有一股压迫感。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混账,还不给我滚?”
喽啰们吓得连滚带爬,一哄而散。马达也准备开溜,马天佑却又开了口:“马达弟弟,你这脸是怎么回事?”
其实马天佑一直在树上,将整场冲突从头看到尾,包括马云那一板砖砸出去的画面。可他偏偏要问这一句。
马天佑素来喜爱马云。他一直觉得,自己这个堂弟绝非等闲之辈,因为小时候马云曾与他说过一些话,那些话里的内容,即便如今回想起来,依然让这位天才少年感到震撼。他觉得不可思议。他认定马云是一个绝不输给自己的天才,甚至有可能超越自己。他在父亲身上、在爷爷身上,都从未感受过那种深邃的智慧与见识。只可惜,这位弟弟的筋骨之差,也着实出人意料。但在天佑心底深处,“马云是天才”这个烙印,早已挥之不去了。
马达也是个聪明人,自然知道这位堂哥和马云之间的关系。他连忙赔笑:“哦,这个啊,刚才摔了一跤,小事小事。天佑哥,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啊,爷爷好像让我过去一趟……”
“哦,去吧。”
马达心头一松,刚要拔腿开溜。
“等等。”
马达的心又悬了起来。他暗暗叫苦: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啊。
“下次注意点,别没事就摔跤了。摔伤了不好。”马天佑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去吧。”
“知道了,天佑哥。”
马达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跑出一段距离后,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沉了下来,咬牙切齿地低声自语:
“呵呵呵……你就再嚣张一阵子吧。等爹谋划的那件事成了,我要让你们一个个全跪在我脚下,给我当灵兽使唤,哈哈哈哈……”
马天佑拍了拍马云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不错嘛,下手挺狠的,也挺准的。马达那小子天天欺负人,连自家兄弟都不放过,早就看不下去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小云啊,哥哥我可能不久就要离开这里了。你多小心些,我心里头,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马云眼神一黯:“天佑哥终于准备突破到武士了吗?”
“是啊……”马天佑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压不住力量的提升了。再不突破,感觉身体都要爆炸了……哈哈哈~”
“哈哈~”马云跟着干笑了两声,垂下头,“可惜我不适合修行武道。想追上天佑哥的步伐……这辈子怕是都不可能了。”
他心中叫苦不迭:人家穿越,神一样的存在,我穿越,惨得像条狗。原来那个世界好歹还是个名牌大学毕业的科学家呢,到了这儿怎么就这么凄惨?
马天佑的眼神骤然锐利了起来:“不会的,小云。你只是潜力还没被挖出来而已。大伯他是大武师,身为他的儿子,你一定有着良好的基因,你一定会得到他的传承的。”
那一天,马云和马天佑聊了很久,很久。
与此同时,在马家堡马时冬的房间内,马达正向父亲告状,告马云如何打伤了他,告马天佑如何护短、又如何仗势欺人。话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光。
“我怎么跟你说的?”马时冬厉声骂道,“叫你不要惹事,你耳朵聋了吗?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定要隐忍!不能出现在别人视线里!你小子要是把你爷爷和我的计划给败露了,我非得打断你的腿不可!”他眼中掠过一缕凶光。
这时,坐在主位上的马阳荣开了口:“算了,别为难达儿了。”
马阳荣,马家三兄弟中最年幼的一个。他从小便是马家堡最能打的一个,只可惜大哥马润武为人厚道,深得老一辈赏识,最终继承了堡主之位。自马润武习得堡主秘传的马家拳最高式之后,马阳荣便再也打不过大哥了。他不服,他始终不服。明明武功最高的是自己,非但没能当上堡主,还一直被长辈们压制着。虽说马润武掌权后并未刻意打压他,但周围的亲戚和下人们都对他们父子避而远之。只有在需要武力的时候,人们才会想起他们,比如上山猎杀一头扰民的凶悍灵兽,再比如与雷霆府或水影村发生冲突,马时冬一定是被推到最前线的那个。
这一次,马阳荣暗中勾结了雷霆府的人。他计划里应外合,以只诛杀马润武一系、不伤及投降之人为前提,对马家堡发动突袭。事成之后,他夺取堡主之位,划拨马家堡三成的资源给雷霆府,作为合作的酬劳。
雷霆府这两年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双方约定两年后对马家堡动手。
然而马阳荣的野心远不止于此。马家堡由一位武灵境的马氏将军创立,据说藏宝阁中保存着这位将军毕生所学,其中包含灵级武功秘籍。传承至今,因后代资质所限,历代堡主最高也只修炼到三级大武师,从未有人踏足武灵境界。马阳荣坚信,如果是他,一定能够突破至武灵级别。到那时,别说是雷霆府和水影村了,就连雷加联盟,都得有他一席之地。
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精:先借刀杀人,再韬光养晦,最后过河拆桥。
时间一晃,又是一年。
七岁的马云依然在刻苦修炼,但老天仿佛存心捉弄他一般,他如今也不过勉勉强强是个二级武者,而且在二级武者里还属于较弱的那一档。
这一天,马时春终于请来了他外出历练时的旧友,魔法师吴克俊义。
说起吴克俊义,与马时春初遇之时,他还只是一位魔法学者。当年马时春为了历练自己,在奥科森林外围加入了一个名叫“雪狼”的佣兵团。以他三级武师的实力,本可以自己组建一个小型佣兵团了,但他志不在此,便选了当地一个颇有名气的团体加入。
雪狼佣兵团的团长是个狠角色,大武师境界,据说曾进入过奥科森林深处并活着走出来。马时春的加入让团长十分欣赏,几次任务之后,便提拔他做了副团长。两人联手,在奥科森林周边闯出了不小的名头。
吴克俊义当时为了深入奥科森林中游地带采集一种魔法药草,便委托雪狼佣兵团做他的魔法护卫。在这片大陆上,魔法师本就极为稀少。魔法学者虽然位阶不高,却也是人中龙凤,感知不到空气中的魔法波动的人,永远成不了魔法师,甚至连魔法学徒都做不了。
在那次委托任务中,他们找到了吴克俊义需要的那株药草。不幸的是,采药之时,他们被一只森林中的魔兽盯上了,那是本该生活在森林深处的独眼巨猿。等他们发现时,队伍里已经有人牺牲了。
最终,只有三个人活着跑出了森林。
吴克俊义对那次行动懊悔不已。马时春为他挡下了最致命的一击,之后养伤长达半年。吴克俊义一直陪在他身边,持续为他施放低级治疗术。而团长受到的刺激最大,整日坐在那里发呆,一言不发,但只要有人胆敢靠近他们的住所,他必定第一个站出来,守护着他最后的兄弟。
半年后,马时春的伤终于痊愈。在一个深夜,团长独自离开了,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只留下了雪狼佣兵团的贴身信物。吴克俊义也与马时春道别,他要回法师塔潜心炼化那株药草,准备进阶魔法师。
如今,吴克俊义与马时春已是十几年未见。吴克俊义已然是一名正式的魔法师了。看着昔日的挚友,马时春着实兴高采烈。在家族里的日子太过平静,眼前这位魔法师让他回忆起从前在外游历的岁月,那段危险而刺激的冒险时光。
此刻,马云正在自家院子里练武。他虽筋骨奇差,却始终不愿放弃,他固执地相信,只要足够努力,就一定能有所收获。尽管事实并非如此。
马时春带着吴克俊义站在院落的另一边,指了指马云:“这就是犬子。小时候掉下过山崖,身体着实欠缺,武道上怕是再难有进步了。不知吴兄能否帮忙看看……他是否有魔法资质?”
吴克俊义看着那个在院子里挥汗如雨、拼命锻炼的孩子,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否有魔法天赋,那需要用魔法测定仪来测试。但单从气场上看,这孩子周围并没有什么魔法波动。凭本能判断,此子绝非魔法奇才。他的皱眉,全落在一旁的叶逸眼里。
“云儿,过来一下。”马时春打断了正在苦修的马云。
马云回过头,看见了父母,以及站在他们中间的那位魔法师。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他是魔法师呢?因为所有魔法师都会穿着魔法协会颁发的魔法道袍,那是身份的象征,让人一眼便能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从而获得相应的尊重与待遇。
马云来到三人面前,疑惑地看着父亲。
“云儿,快喊吴叔叔。这是父亲的好友,一位魔法师。”
“吴叔叔您好,我叫马云。”
马时春看着儿子,点了点头:“今天请你吴叔叔来,就是想看看你是否有魔法天赋,能不能走上魔法师这条路。”
马云眼睛一亮。
他真的激动坏了。魔法师,这是个多么神奇的字眼。在他原来的世界,可没有魔法师这种职业,只有魔术师。而在马家堡这么多年,他从未出去过,马家堡这种小地方,更不可能出现魔法师这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职业。
看着马云一脸期待的样子,吴克俊义从腰间的小袋子里掏出一个透明圆球,说道:“这是初级魔法测定球。你握着它,想象着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气都灌输进去,试试看。”
马云接过魔法测定球,脑子里还在震惊于刚才吴克俊义从袋子里掏出东西的那一瞬间,那是魔法空间袋啊!空间魔导器!只有魔导师才能制作出来的魔导器啊!
他定了定神,回想起吴克俊义方才的话,缓缓闭上眼睛。他想象着将自己身上的所有能量,一点一点地灌输进手中的小圆球里。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
马云满头大汗。马时春也是满头大汗,他看着儿子手中那颗毫无反应的魔法测定仪,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吴克俊义实在不忍心亲口告诉老友这个结果。虽然事实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了。他无奈地看了马时春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哎……”马时春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云儿,你先去休息吧。我跟你吴叔叔再聊一会儿。”
他只能先把儿子支开。他知道这个孩子有多努力、有多认真,可老天爷,确实没有眷顾他们。
马云无言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真的很无奈。武不行,魔不行,那他穿越这一趟,究竟有什么意义?此刻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穿越了。难道那只是在娘胎里做的一个梦?又或者,投胎的时候孟婆汤没喝就直接跳进来了?
小说里可不是这么写的。哪个穿越者不是惊天地泣鬼神的存在?
无奈的马云只能在浑浑噩噩中倒头睡去。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梦里,他身边的所有人都在反复念叨着四个字:
“魔武双废。”
翌日清晨,马云起床洗漱完毕,照常来到家族的练武场进行武道训练。
如今,连一些比他小的弟弟妹妹们,有的都已经超过他了。他真的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而今天,所有人都在看他。
有的人脸上挂着嘲笑,有的人面带惋惜,有的人幸灾乐祸。他正疑惑间,身后传来了马达那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这不是咱们马家那位……魔武双废的马云少爷吗?”
完了。
全家人,都知道了。
事实确实如此,昨天所有人都看见一位魔法师来到马家堡,走进了马时春的宅邸。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今天马云又来练武场练武了,结果不言自明。
马云少爷。
魔武双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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