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不同于沈家人沉浸在欢聚的氛围中，韩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沉静。
随着韩识文同胡瑜都在学堂开课之后，越来越忙，便置了下人伺候，吃罢饭，夫妻俩也瞧出儿子情绪不高。
“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回来了？差事不忙？”
韩识文敷衍道：“能忙上什么，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事情，有我没我一个样，就是想回来看看。”
胡瑜有些不满他这当差态度，听闻他不考状元，不往京城去给胡家申冤，她心中多少是不愿意的，只是自己儿女双全，又有了一份差事发光发热，她也懒得去强求儿子。
不过，不强求归不强求，她心里还是不满意的，尤其听到他这个态度，差事怎么能应付呢？她可是太清楚权力反噬的滋味，忍不住念叨了他几句。
韩识文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见爹娘迟迟没有动静，忍不住道。
“娘，我今年都十九岁了，虚岁都二十了，一晃二十一了，毛二十二的人了，还不娶妻？我都已经是没人要的老梆子菜了，旁人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这一下子众人真是没遭住。
小牛眨巴眨巴眼睛：“我知道了，大哥是想娶媳妇了。”
二丫立刻举着手指在脸上划来：“羞羞羞，大哥找娘亲哭着要媳妇。”
“大哥羞羞羞。”
四胞胎有样学样地臊起他们的大哥来，韩识文是里子面子都没了，索性豁出去了。
“你们咋一点行动都没有啊？”
胡瑜和韩识文面面相觑，以为沈家丫头是个主意大的，他们就没急着提，他如今做官也做得好，寻思着他肯定有安排。
再说婚契都过了，就差过礼了，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双方父母也不是没聚在一起聊过，只是想着两孩子各有成算，等通知呢。
只要他们知会一声，啥东西都是现成准备好的，谁能想到会给他委屈成这个样子。
夫妻俩赶紧去沈家议亲，又听说了沈明死而复生的好事，那是震惊得说不出话。
只是沈明身份特殊，要想名正言顺地留在大靖，需要娶这里的媳妇当上门女婿，手续如何办理，他都打听好了，现在就差补办一场婚礼了。
结果母女俩的婚事还扎堆凑在一起了。
胡瑜有些愧疚地看向儿子：“要不你的婚事在缓缓？你也听你沈明叔说了，使团来访是有时间的，要是成不了，可就……”
韩宗泽气咻咻地走了，算是默许下来，毕竟没有母女俩一起成婚的，这样说出去是要人笑话的。
沈明又存了补偿妻子的心思，从前两人一点家底没有仓促成婚，如今他要好好办一办给自家媳妇一个体面。
至于韩宗泽，除了往后靠还能怎么办。
他真得要哭出来了，想娶媳妇可真难，四胞胎瞧见他情绪失落地从沈家院子里出来，追着他臊他。
拍着破锣烂筐在那里唱：“小小子，坐门墩，哭着闹着娶媳妇。”
气得他差点背过去，要说打几个小的，都是他一个一个抱着养大的，舍不得，可那话还真是气人。
四个人也不一堆围着，四个方向远远站着笑话他，他一追，就撒丫子跑。显然这几个小崽子经常这么干，瞧那训练有素的样子。
他气得头昏，沈小棠瞧出他不乐意追了出来，又瞧见他被弟弟妹妹戏弄，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宗泽回头看见她：“你还笑？”
“不然呢？我哭？”沈小棠佯装哭泣的举着拳头在眼睛前比划，气得他不知道说什么好，扭头走了。
“哎，开个玩笑吗？真生气了？”
“我敢吗？”
沈小棠追着他向书院走去：“瞧瞧给你委屈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难道不是吗？你就仗着我老实欺负我，坏心眼的，再也不和你好了。”
沈小棠双手抱住他的手，拖着他秒进空间，然后将人抱住哄了哄。
“你不和我好和谁好啊？”
韩宗泽一把将她推开，丝毫不吃她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那一套。
“哎呀，还有脾气了？想不想娶媳妇了，媳妇不哄不供着你能娶回来吗？”
“供着、哄着也娶不回来了，我生自己的气还不行吗？”
沈小棠知道这回将人逗狠了：“也不知道你恼什么，前世咱们成婚倒是早，不也不能在一处吗？和现在有啥区别。”
“区别大了，那时候想摸就能摸，想亲就能亲。”
沈小棠无语，他大抵是忘了，她们要偷偷摸摸背着大人吧，虽然那种感觉还挺刺激的，总归少了名正言顺的意思。
“如今也行啊？”
韩宗泽瞪着她半晌，蹲身抱着她往屋里的炕上走，一双眸子亮闪闪的透露着凶光，跟好几年没吃肉的狼一样，感觉一口就能将他造了。
结果人放在炕上之后，他这手还没摸两下，就被沈小棠翻身扑到了，唇舌交缠交代了两个人第一个吻。
韩宗泽尝了甜头，心中那点不甘心一下就没了，脸也红扑扑的，心跳都控制不住，眼睫毛颤巍巍地眨着。
“你这都从哪里学的？”
沈小棠忍不住大笑：“还亲不了？摸不了？”
韩宗泽见她笑自己，心中窝火也有样学样的回吻她，手也不自觉地从衣摆下伸了进去，在最后一刻清醒的意识拉住了他。
他坐了起来，将她衣裳拉好之后，双手捂着脸。
“我不能这样，我得娶你过门才成。”
沈小棠踢了他一脚，觉得他瞎矫情，不管咋样他们也是有肌肤之亲的人了，现在还等那一下子有什么意义。
“我怕我今天成事了，将你再忘了，你一个人还得养娃。这不行，我得将咱们的婚事办的隆隆重重，我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有万一别人都会提醒我。”
沈小棠起身自背后将他抱住，傻子，其实那件事她早就释怀了，可他总是担心着。
担心到不敢同她亲密接触，不敢去京城，前几天还派人去打听公主成没成婚，没成婚前，他坚决不去京城。
他这份心意她都记在心里，何况她同前世不一样了，她有了家人，有了爹娘，还有足够一辈子花的银钱，她不担心亲事的事情发生。
便是他忘记了，她也会找到他的，不过他有这封信，她也愿意同他共同守护这些。
“等爹娘的婚事办了，我们也办吧。”
韩宗泽一愣，显然是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
“真的？”
“如今包换。”
韩宗泽眉开眼笑，掐着她举起来转圈圈，差没给沈小棠吓死了，而且她一百多斤的人竟让他举起来扔着玩，男孩子，真的是……太吓人了。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
尽管沈明这边比较着急办，他还是想将一切都置办好后，风风光光地娶了晴娘。
晴娘却不想搞得那么隆重，毕竟沈明那个皮子是顶着别人的脸。
知道的人也就罢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守不住妇道二嫁了，二嫁不说还和男人住在婆家，不知她挨说，连爹娘也要受人指点，她不愿意。
要是让他们一成婚就离开了家，爹娘该多寂寞啊，本来老三一家搬到凉州开铺子，两位老人就经常念叨见不上，如今再走一家，这院子就太空了。
她不想那样，琢磨着领个证将男人留在大靖就好了。
“对了，你说要娶我，你……这年纪不小了，家里没有妻室吗？别到时候再闹起来，你将家里那一摊子处理在的。”
晴娘不禁担心起来，虽然不知道那个国家的风俗，但这个年纪没道理没娶妻的，就算娶妻了，她……哎，人活着就好，介意那么多做什么。
“没有，我醒来的时候十四岁还不到成亲的年纪，过两年想起来了，就更不寻思着成亲了。”
晴娘掐指一算，老天爷啊，难不成他这具身体才……二十三岁？
沈明亲昵地抱上她的腰：“现在你高兴了吧？有了个比自己小十岁的相公。”
“别顶着旁人的脸跟我说话，上一边去。”
晴娘嫌弃的将他的脸推到一边，尽管她很高兴，但还做不到同这个模样的沈明搂搂抱抱，总觉得有种背德感，好像在偷旁人家的汉子。
“你让我静静。”
晴娘得知他比自己小十岁，整个人都不好了，看他那成熟稳重的样子，还以为他年纪指定不小呢，谁知道就是长的着急了一些，之前羡慕白凤娥有小相公，如今自己也有了小相公。
她却一点高兴不起来，看着全脸胡的男人，她真的一点也没感受到小相公的好啊。
“你把胡子剃了我再看看。”
沈明没想到自己遭到了嫌弃，虽然容貌不在了，但命在啊，他媳妇这是啥意思，嫌弃他了？
“你不会是不想嫁给我吧？我……我再有半个月就得回国了呀，你不能不嫁给我啊。”
晴娘蹙起了眉，并没有表态，她内心也很挣扎，尽管告诉自己这样是不对的，可她控制不住对他评头论足。
大抵沈明忘了，自己媳妇是一个看脸的花痴女人，当初看在他那张脸上，啥苦都跟着吃了，如今他顶着一张陌生的脸跟她说这些，要不是看在往日的情义上，早将他打出门了。
哪里来的丑东西。
“我看，我们就先去衙门过个契书得了，至于婚事还是让小棠和宗泽办了吧。”
沈明对着镜子刮着他一扎长的胡子，企图还一个略微清爽的自己。
“不行，当初就凑合了，如今可不能凑合，再说韩宗泽是谁？想娶我闺女也得问问我答不答应。”
沈小棠从外面回来，见晴娘从里屋出来，面露忧愁。
“娘，你咋了？看起来不高兴。”
晴娘叹气，牵着她的手往院子中间走了走，两母女处得很好，几乎是无话不谈。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不是你爹啊？是不是瞧上了咱家财产啊？咱可不能让人骗了啊？”
沈小棠挠了挠头，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她让房世雄查了一下，还真是那么回事，而且他说的同村那些事，错不了，她爹如假包换。
再说了，她家是有点钱，但也没那么有钱，她爹送的金银珍珠之类的东西，一看价值不菲，估摸也不图她啥，是亲爹。
“娘，你是发现啥不对的了吗？”
“哎……那倒没有。”
“那你咋了？”
晴娘盯着女儿看了半天，本想将话咽回去，实在憋不住又说了起来。
“太丑了，娘虽然知道那是你爹，可是接受不了他那张脸，黑的跟碳嘎达似的，一脸大胡子，说了一天的话我都没瞅见他的嘴。烦死了。”
“……”沈小棠眨巴眨巴眼睛，这就有点意外了，“娘，人不可貌相，重要的是他是我爹啊，黑的不怕可以养白，有胡子也不怕剃的勤快点就好了。”
“闺女啊，你说娘嫁给你爹十几年了，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如今你也要嫁人了，我也给他守了这么多年的寡，是不是对你爹够仁至义尽。”
沈小棠咋舌，她娘这是要干啥，不会嫌弃他爹这张脸，不要他爹了吧？
“是，挺仁至义尽的，然后呢？”
晴娘咳了两声，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我觉得你外祖母说得对，我不该任性嫁得这么远，我想着回家看看。”
“你不嫁我爹了？”
晴娘理直气壮地指着身后的屋子：“那不是你爹，我这辈子都不会二嫁旁人，我心里永远只爱你爹一人，不会对不起他的。”
晴娘感觉她的手指戳着一个东西，她戳了戳有点软，去救的看着女儿，后面那人不是你爹吧。
沈小棠捂眼，没眼看啊，她娘真的行啊。她重新定义了感情，那个絮絮叨叨细数夫君天上地下无所不能的痴情妇人，原来是个认脸不认人的主。
她真心替自己老爹捏了把汗，算了，可能这就叫感情吧。
晴娘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在女儿面前不能兴许，就算被沈明抓包了也不能心虚，她得坚守自己的底线，她收回手，调整了一下，回身瞪向来人。
“别跟我说那个……”晴娘口气那叫一个横，大有老娘不认你是沈明，你就不是沈明，结果话没有说话，嘴角就溢出一丝满意的笑来。
这小伙子剃了胡子长的还挺精神的，虽然五官有种异域特色，但勉强不算太丑，虽然比起沈明还是差了一大一大一大截，但还是挺顺眼的，能看，而且还小十岁，十岁啊。
谁不喜欢年轻的呢？体力好啊。
晴娘咽了咽口水，回头瞥了一眼沈小棠：“他怎么能不是你爹呢？就算样子不是，瓤子是就是，以后不要让我听你说你爹的坏话。”
沈小棠嘴角抽搐地看着挽上沈明胳膊的晴娘，一脸娇羞地往人怀里钻。
“咱俩商量商量成婚的事，你这腿硬邦邦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劲，待会我试试。”
沈小棠白眼还没翻就听她娘着果敢的邀约，好嘛，这车轱辘直接撵脸上了。成，她知道了，她让家里的小子上别处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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