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叶辰被放了出来。
关了整整一周，浑身的伤结了痂，脸上还留着几道淡淡的疤痕。
走出小黑屋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神头反而比之前更足了。
铁哥在门口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嗤笑一声：“怎么着，想通了？”
叶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诚恳的笑容：“想通了，铁哥。之前是我犯浑，给大伙儿添麻烦了。”
铁哥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这话有几分真假。
叶辰的目光坦然，没有躲闪，甚至还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铁哥最终哼了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行，李总说了，只要你好好干，既往不咎。回去收拾收拾，下午去找王姐报到，厨房那边缺人手，你先去帮着干几天。”
厨房？
叶辰心里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好嘞，谢谢铁哥，谢谢李总。”
他转身往宿舍走，脚下的步子不快不慢，既不显得急切，也不显得拖沓。
背后能感觉到铁哥的目光还粘在自己身上，像一把没出鞘的刀，随时准备砍下来。
叶辰没有回头。
他在小黑屋里想得很清楚。第一次逃跑靠的是蛮力，失败了。
第二次逃跑靠的是李颖的情报，也失败了。
这两次失败教会他一个道理——在这个地方，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而靠自己最好的方式，不是硬碰硬，是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李总把这个组织经营得像一个铁桶，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捏在他手里。
李颖的软肋是她弟弟，铁哥的软肋是什么叶辰还不知道，但王姐的软肋，他早就听说了——她有个十二岁的儿子，在四川老家跟着外婆过，王姐每个月都要给家里寄钱，那是她的命根子。
王姐叫王芳，是管后勤的，四十出头，人长得普普通通，但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却不低。
所有的生活物资调配、宿舍安排、甚至包括人员的心理疏导，都归她管。
李总对她很信任，因为她从来不掺和业务上的事，只管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但叶辰注意到一个细节——上次新人来的时候，李颖在台上讲话，底下的人都在鼓掌，只有王姐的笑容淡淡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种东西，叶辰在小黑屋里琢磨了很久，终于想明白了。
那是厌倦。
一个在这行干了太久的人，见过了太多来来去去，对那些热血沸腾的口号已经免疫了，剩下的只有惯性。
就像一台运转了太久的机器，还能转，但早就没有激情了。
这样的人，最容易撬动。
叶辰将第一个目标，锁定在了王姐身上。
王姐一直孤身在外，女人最怕寂寞，叶辰心中有了主意。
下午两点，叶辰准时出现在厨房门口。
厨房是个单独的小平房，在院子的西边，跟主楼隔着一个篮球场的距离。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葱花爆锅的香味。
叶辰探头进去，正看见王姐系着围裙，在大铁锅前面炒菜，锅铲翻飞，动作麻利得很。
“王姐。”叶辰喊了一声，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铁哥让我来找您报到，说厨房这边缺人手。”
王姐回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锅铲没停：“哟，小叶啊。伤好了？”
“好了好了，皮外伤，不碍事。”叶辰赶紧走过去，四处扫了一眼，“有什么活我来干，您吩咐。”
王姐倒也不客气，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土豆：“先去把土豆皮削了，晚上要用。”
“得嘞。”
叶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角落里开始削土豆。
他削得很认真，皮削得薄，每个土豆削完了还要在水龙头底下冲一冲，摆得整整齐齐。
王姐炒完菜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你这削土豆的手艺不错嘛，在家常做饭？”
“一个人在外面漂了这么多年，不会做饭早就饿死了。”叶辰笑了笑，手上不停，“不过跟王姐比差远了，我刚才看您炒菜那架势，专业水准。”
“嘴还挺甜。”王姐笑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眼底。
叶辰没有继续拍马屁，而是安安静静地削完了一整盆土豆，然后主动端起盆去水池边冲洗。
洗完土豆，又看到地上有菜叶子，拿起扫帚就开始扫地。
扫完地，又去后院搬了两捆柴火进来，码得整整齐齐。
整整一个下午，叶辰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厨房里里外外地转。
什么活脏、什么活累，他就抢着干什么。
不抱怨，不偷懒，甚至都很少说话，只是闷头干活。
到了晚上开饭的时候，厨房里里外外已经被他收拾得焕然一新。
灶台擦得锃亮，碗筷摆得整整齐齐，连调料罐都被他按大小高矮重新排列了一遍。
王姐端着最后一盆菜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看厨房，愣了两秒。
“你这孩子……”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还真是个干活的好手。”
叶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憨厚地笑了笑：“应该的，王姐。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手脚勤快点。再说了，在这地方白吃白喝的，不多干点活心里不踏实。”
王姐看着他，眼神里的那种戒备和审视，不知不觉地淡了几分。
接下来几天，叶辰天天泡在厨房里。
他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比所有人都早。
先去后院把柴火劈好，码整齐，然后去厨房帮王姐准备早饭。
王姐来的时候，粥已经熬上了，馒头也蒸上了，小菜也切好了，整整齐齐地摆在案板上。
王姐一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总说“你不用起这么早，这些活我自己来就行”。叶辰就笑着说“习惯了，在家里也是这个点起床，睡不着”。时间长了，王姐也就习惯了厨房里多一个人。
叶辰很懂分寸。
该干活的时候拼命干，不该问的绝不多问一句。
王姐有时候跟人打电话，他会主动走出去，给她留出私密空间。
王姐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干活，一句话不多说。
王姐心情好的时候，他会恰到好处地聊几句家常，逗得王姐笑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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