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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拾玖』驯列侯嚣将叙本尾

《天下盛宴》 亦骨/著, 本章共4246字, 更新于: 2022-06-08 12:18

六月初十。

西南边境黑甲戍卫之城,闫城。

自邯州南端青郡所调八万胤军抵达城池,自邯州北端亳春郡加急递来的双魁调书亦抵达。

闫城之营城内,胤军主将与黑甲主将会面,同接双魁调书。

信吏撤避后,两将分别将卷轴展阅,两份卷轴内调命一致,皆落有两党党魁之两道专印,两份实为一封调书。阅尽,正待交言,却紧随又有传信吏抵达。

是钟乾与魏恕所带领的几名重甲。

将调书送达,其众亦撤离。

议室内,展阅第二封调书后,联军两名主将神色凝重。

第一封为两党党魁双魁共落印之调书,调命为:联军自闫城向岭阳偏西腹地澜西狭道中段出动,驱逐秦军离境。

第二封为扶苏党党魁单魁独落印之调书,调命为:六月十四日午时正,联军自闫城启程向岭阳偏西腹地澜西狭道中段出动,驱逐秦军离境。

并无相逆之处,只是多了明确时日。

“若立即出动,六月十四日可抵达澜西狭道中段,可若依第二封明确之时,六日十四日才启程出动,那抵达中段的时日便长了。”到底第二封并无胤党党魁印,胤军主将眉头紧锁。

两封皆有扶苏党党魁印,黑甲主将则预备遵命无异议,道:“两封调书之命并不冲突,第一道已为你我两党之双主共书之命,第二道即便是我党之主单书,但作为并不逆反上一道双书调命的补充之命,属更具细之铁命。两封调书抵达时辰前后如此相近,大抵是两方党魁共书时遗漏了时日,我方党魁为不误事,这才急递补充时日之调书,虽未落双印,也必是共议之命。胤军将领若抗命,一旦破坏两党之计,可担待得起?”

胤军主将沉息,不再多言。

与此同时,另一边,偏西腹地。

近六大侯城处。

一支百人队伍在山道上骑行。

为首女将手握缰绳,毫不费力地策马疾驰,骑马身姿如飞燕般矫健畅捷,飒沓流星。连带着其余马匹上的兵卒,所衣之服饰,都是东秦军队形制。一路骑行赶路,至林木稍阔处,复行百余步,方观得山道下之庞大城池。

楚令昭勒马,持缰俯视。

“岭阴众遗侯城尽数覆灭于扶苏党后,岭阳众多遗侯汲取岭阴群侯覆灭之教训,从松散撕咬转为合簇紧密,第一阵线后之众城以几处险要易守南攻之地分大阵、聚小团而抱,兵力最重之踞险地大阵为我方此行所临,由六大侯城所凝。这座颢城与更近中腹之酆城,两城同为六侯城屏阵之核。”

此六座侯城侯主皆刚悍,作为岭阳州郡与岭阳众遗侯城之交接大城,牵连为屏阵,聚踞山河为障。

左士同驻马,于侧畔参道:“娘子,卑职等众虽为混血,伪装为秦军并不突兀,但却并不精擅东秦綦语与弁语两类异语,会不会有被识破之险?卑职会简短綦语,右士能说部分弁语,但亦不足太多深入交谈。”

楚令昭容貌嫽冶在骨相,眉宇鼻骨鲜明而深目,却仍是极具旧胄风格之美人而非异族混血长相,故而以恶煞面具覆面。

“百卒若全程皆说异语,才会有风险。”凶煞面具下,楚令昭道。

东秦之两类异族,皆起自极北东隅,而今,纵东秦疆境辽阔已从北角跨东土横断之甫应海峡伸至大陆南端,与南朝平分南端陆地、占据南端陆地东半扇,秦境除通语外之两类族语亦保留着先祖极北特征,大陆南端半扇温暖地,在被东秦异族占据千载后亦流传开北角寒地的两类异族语言。

异踞东土,南人北语。八字述尽旧胄先民失土之哀郁,东土几失尽、南土更损半,遗失在极北东隅两类异族之手。

右士试问:“卑职等众可闭口不言?”

楚令昭嘱咐道:“与六位遗侯会面时,其备有鞮寄,我对其众会用异族弁语居多。而对百卒之吩咐,会交替用綦语与弁语,尽量简洁,左右二士能代替余下兵卒简短接话传命即可。“

鞮寄,即翻译职官。

左右士应是。

“州郡与遗侯地衔接处的几座侯城,麻烦之处在于其众相比较遗侯地深处之侯城,会对州郡常年之状知晓更多。但于我众而言,这恰是可使其众不疑我众之处,倨知恃识而作不鲜见。”

“娘子之意是,淹死的都是会水的?”左士猜道。

楚令昭微颔。

列侯对临近州郡诸状掌握越多,越会掉入恃识之陷阱。

楚令昭纾缓道:“左秦军队被伪作胤军驻扎胤都十城之讯早已在州郡传开,其军今时离胤都十城而行走向外,因澜东狭道被毁而转向澜西狭道,目的在岭阴。然,此具细目的两党獬豸台之外却皆无从明确,秦军靠近澜西狭道,不论攻意是否在此,于紧邻狭道之岭阳中腹屏阵六名遗侯而言皆是不明威胁,其众惟能依所掌握之州郡情报来推测秦军目的、胤党党君布局。其所掌握情报越多,越会走入我方为其布下之陷阱。而局势尚未明朗之前,我们越是跋扈强横,六城遗侯便越会对我们的身份深信不疑。”

骑兵右士粗眉深锁,“秦军行军现暂驻百里外,近一日便会抵达澜西狭道,届时自狭道向北局势必定分明,六名遗侯一旦明确秦军并非要攻打侯城,便不会再有所忌惮,我等身份也会不攻自破。如此说来,我众仅有不到一日来促成计谋。”

此行,所图为激六座侯城出兵。

山林风过谡谡,楚令昭轻抚座下骏马之鬃毛,令声清凌,“取画戟来。”

……

策马疾驰出林道,颢城城壕外,守军望百名混血面貌之彪悍骑兵持刀靠近,其众皆异族服佩,为首者佩戴一凶煞面具而手持画戟,态势不善。守军示警,立刻带军卒将木柱交固的拒马架摆在城壕外之宽道,厉声喝斥:“对面何人?”

侯军阻拦,楚令昭抬手,左侧骑兵会意,启声对守卫傲慢道:“我军中郎将,受胄王之命,率军接手我东秦城池,秦军入秦城,有何阻碍?”

守军蹙眉驳道:“此北朝内境岭阳侯城,颢城。与东秦有何关联?”

骑兵蔑然挥手,“不过将败之地罢了!胤党党君孙括,已将岭阳中腹之六座侯城作为敬礼献于胄王!你既自言城属北朝,北朝两党执政,颢城抗命,是要违抗政命?”

眼前秦人所述,守军不敢置信,示意城门内外行路之人退散,暂绝出入查验。

守军道:“颢城为颢城侯所控之地,且不言我侯城境内自治、居两党之下却不受钳制。方才尔等所述,禀政命前来,这位中郎将可有问统帅要来旌节持证?胤党诏书又何在?”

右侧骑兵恣肆高笑,笑声粗犷而狂放,“侯城蚁穴,竟妄我统帅赋节来收?旌节未持!诏书没有!唯有百里外驻扎之七万涉华境秦军!唯有陆东东秦境内枕戈待旦整军待入华境之八十万两秦精兵!”

威胁刺耳。

城壕外对峙之一众守军神情皆转慎重,尚欲再言,却见那位中郎将身畔悍戾骑兵直把燥油浇至拒马架处,将火折子丢至其间。

火焰随燥油燃起,七尺高之拒马架尽被烈火覆卷,焰浪滚烫将其后对峙之守军猛然逼退。

骑兵睨视守卫青紫交加之色,蔑道:“唤颢城侯来受命。”

对峙守军多数向后撤回几步,另有欲辩之谯楼守不顾火焰燎起之热浪上前,启口欲言。

为首骏马之上,楚令昭将手中长戟一挑,直接贯穿那上前欲辩之谯楼守胸膛。

“聒噪草虫。”她以弁语批道。

她漠然评价,抬起长戟直接将人甩进燃烧正烈之拒马架火焰里,焰簇霎时吞噬被丢进去的谯楼守。

楚令昭伸手缓缓接过长戟上粘稠之猩红,语气压抑沉戾,弁语道:“半个时辰内,见不到颢城侯,吾便传信百里外之秦军强压此城境。”

她身形高大,手中画戟挑杀守军迅捷掠影,稳坐马鞍而挑人离地八尺甩入火堆,肩臂无半毫多余颤动,吐言气息如常,武杰非虚,能任骑兵之将并不违和。

右士将楚令昭所言弁语翻译,对峙之几名守军皆惕然,退至城壕之后,将吊桥收起,避出马战不及之距,方与旁道:“涉及秦军状况复杂,且东秦这位作信使的中郎将,武杰非我等可正面迎敌,此际,六城屏阵六位侯主皆在议阁榷议,速去禀报侯主。”

守军相视过,退避遣人去报。

快马穿行城池至侯主府之议阁,屏阵六名遗侯正聚坐,守军将城外诸事禀明。

颢城侯思索须臾,稳坐命道:“你且返城门处再拖延其众一二,吾及列侯议罢再前去一观。”

守军揖应,随即撤离。

议阁之内。

颢城侯对列座言:“吾城在绕胤五州亦有斥堠,游走于州郡探听风声,获知异动。长河转寒,鱼鼋先知。在胤都那位被孙括任命为胤都十城都督的左秦将领,已将孙括近六载前于东秦左右秦初分之时向左秦胄王借力而使孙氏一族居胤党党首位之事公诸于世,孙括作左秦之代理人已近六载,依东南多混血之便捷,近六载间将秦军伪作胤军驻扎于胤都十城,胤军之内,近二成为秦军伪装。”

酆城侯则道:“左秦尤其狡猾,所遣驻扎于胤都十城之秦军,亦专挑混血面貌,而非纯种异族之相。而今,左秦将孙括为其代理人之事宣明,是欲让孙括及孙氏一族彻底下不去左秦之船。”

“但,孙括前将胤党所摄之澜东狭道炸毁,后又将岭阳中腹我列侯地之六大侯城赠予左秦是何计?”潘邕侯忖道。

“诸一来论,其一,关于孙括自行炸毁澜东狭道一事,亲毁手中通军要道,其意欲何为?”博侯将条理分梳。

炸毁澜东狭道,有太多种解释。示诚意于扶苏党,是众多解释中不可信之最,自损军事要道以讨好为敌之党派,于庙算中之利处过于少。

胤党党君昔年惹了麻烦,至今时被反噬而难以脱身,扶苏党不落井下石反而为其解困,此说过于离奇。獬豸台之聚,应扶苏党召自各地赶往獬豸台之旧制十三州旧胄要官与在众遗侯城远观之列侯无论如何忖算,都认为獬豸台之两党审政是为打击孙括而设。

“獬豸台正举办两党审政,扶苏党党君已对全境释信,邀岭阴岭阳旧制十三州之旧胄要官前往獬豸台参与审政,我城谋士密论忖算,推测扶苏党是为孙括擅毁澜东狭道及其作左秦近六载代理人之事而预备诘问于其。”弛侯道。

颢城侯颔首,“孙括炸毁澜东狭道,或为干预秦军路线。澜东狭道在孙括之手可走,秦军自然一路先殃及东部胤党州郡诸高门,再径直走澜东狭道入岭阴起战,此路线,是先胤党州郡受战火,孙括于党内所临形势将更严峻。而若澜东狭道被毁,秦军战火波及岭阳后若欲夺岭阴,便要走澜西狭道,秦军攻打之路线亦会从东部中部胤党州郡、澜东狭道、岭阴,转换为中西部列侯之城、澜西狭道、岭阴。胤党州郡可暂不受战火之乱,对党君孙括之不满,亦能减少。”

“孙括将我等六大侯城擅予秦军,目的当是如此。推秦军改变行军路线。”岳侯定论道。

“但此来左秦中郎将,为何直言手中并无胤党党首赠城诏书?难道不惧我众因信证不全而诛使节?”潘邕侯疑惑。

颢城侯处之泰然,“孙括已于胤党之内遍受诘问,若明书写一道赠城诏书于左秦,岂不更将己身绑缚于左秦之船而难下?此类赠城允诺,岂能留下文书凭据?那秦使若当真翻出道赠城诏书,我众方该疑惑其言真伪。”

列座遗侯讨论所获解释,是旁观者处,最合理之推断。推千遍百遍,“改秦军路线”都是于孙括而言最通顺的谋划。众遗侯所知州郡状况越多,得出此推算的可能性便越大。而楚令昭带百卒伪作秦军来宣告岭阳中腹六大侯城被赠予秦军之假讯,专为圆上此假设谋划,在众遗侯面前坐实推断。

对付精明擅算而智谋缜密的敌人,便是让其之智谋尽情发挥,助其预设之每一环缜密推测都精准落实,从而一步步自行走入最深之陷阱。

“而今,七万秦军驻扎于我众六城屏阵百里之外而眈眈欲攻,对此先遣之收城之军使,我众如何该应解?”潘邕侯望向列座。

列案列座沉寂几息,颢城侯道:“要先寻那左秦中郎将来,试探究竟。”

他侧首,命侍从召鞮寄随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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