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4月末,角省局在网站上发布角亥中心站的招聘公告,一个月过去,直到5月末,无人报名应聘。杨光给甄站打电话,说:“应聘者的学历要求是塌陷专业研究生毕业,塌陷学校已经成了塌陷内部子弟学校,行业外的无人报考,行业内部一般职工的子女不报考,缺少根基的人就算毕业了也难以在塌陷行业就业,加之角亥市经济水平一般,造成塌陷学校的研究生不愿意来角亥中心站。甄站,你和省局沟通沟通,把招聘的条件放宽。”甄站说:“好,我给康局打电话,康局主管人员这一块。”杨光心里非常明白,甄站这是在搪塞,他不敢、也没有必要打这个电话。得个机会当面说一句,甄站如果能做到,就算对得起这句应承话了。可是现在,他在家养病。
省局电话通知,要求全员收看视频。6月1日下午14时,通过视频直播,角省局的肖高工讲解《塌陷预警工程和塌陷破坏度预警工程》,肖高工是这两个古国项目在角省子项目的总负责人。
柏松说:“油水最大的海涛预警归土地部海洋局管了,活生生地自塌陷局手里夺走的,还好意思谈预警。”杨光笑着说:“还是大项目哇。”
18时直播结束,出了直播间,有人对肖高工说:“17时发生两个塌陷,都不大,没有人员伤亡。”肖高工说:“我在讲课,不知道。”
6月10日,肖高工直播那日发陷的地区,接连发生10次塌陷,陷中地区的人全部有感,没有房屋坍塌和人员伤亡。出现陷情,未来此地有无大的塌陷?古国局立刻组织二百多位专家,赶赴塌陷群发的地区。
省局食堂的伙食突然好了起来,私下里有人嘀咕:“看来有事情。”三天后,古国局的查询组进驻角省局。
李局亲自给角子中心站去电话:“上次古国第六查询组突击检查,角子台二十七人只有三人在岗,被定性为‘纪律涣散’,这次绝不能出现上次的情况。”依照李局的指示,人员处给每个台站的站长都打了电话。甄站决定:由钱想代替自己做带班领导,预兆科值班人上满整个白班。
甄站的骨折,痊愈需要三个月。通过钱想的电话,甄站在周二的例会上说:“这次是行业内部的查询,估计问题不大。一旦查到我站,我们的口径一定统一,值班的人就说是主副班制度,主班24小时、副班8小时,预兆和定位不是独立的科室。如果当天值副班的人走了,就说去巡检仪器。”
查询组走了,预兆科又恢复原样,三个人轮值半天班。
杨光听说:预兆科的人每天发三十元的餐费,一顿饭不在单位吃。定位科的人一天吃三顿饭,也是三十元。他长叹一声,在电话里对甄站说:“甄站既然入定位科值班,算是让步了,诸多的不公,我就不说了。”甄站说:“真的没有必要细究,都是在一个单位的多年同事。”
6月中旬的例会上,甄站通过电话宣布:“赵局让我站继续申报台站优改项目,这个项目就由老杨负责,大家都参与,老杨说怎么做,大家都要听从他的命令。”甄站的话,杨光根本就没当一回事。去年的优改,国家局做出调整,不是按照上报的额度批复,而是全国总额被几个台站按照比例分配,一个台站的额度降为四十万至八十万。郦局时期,甄台被迫把一百三十一万上交,如今,甄站为了这点小钱儿而提出申请,还苦苦无法通过,杨光觉得有点滑稽。
过了半个月,一天中午,甄站找钱想、刘朝阳和杨光到家里喝酒,茶几当酒桌,几盘熟食。甄站恢复得不错,拄着拐杖伤腿的脚尖点地挪动,扶着楼梯扶手能上下楼。钱想问:“站长夫人哪?”“我老婆退休后是天天两桌麻将,上午一桌下午一桌,午饭不回家吃。”
在白酒换成啤酒之后,甄站说:“想当年我刚到台站,建磁房的时候,老乌、老刘、老杨那是真干哪,我有点怀念那段时光。”杨光说:“那就是三个大傻X。”杨光指着钱想说:“这位什么都没干,混得比任何人都好。我们这样的单位,历来有两大毒瘤,一是司机、二是财务人员。司机变成合同工以后,这个毒瘤被切除了,可是财务人员还在,你看这处长、站长,多数人有从事财务工作的经历。”钱想说:“我又没得罪你,你怎么说到我的身上了?”甄站说:“公孙台长的时间短,老徐和老柏当一回台长也没干什么,我们得干点事业,一定要给台站留下一点东西。”杨光说:“你没资格说老柏,好歹老柏给单位留下现在的二层小楼。”刘朝阳说:“你妈X的,留下啥对我都没用了,我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喝酒,甄站的酒好啊。”
省局来了一个人,针对优改项目,帮助小汪通过网络视频进行答辩。省局这个人,是上派的还是甄站请来的,杨光一点都不感兴趣。甄站拄着拐杖来单位,当着大家的面,甄站说:“小米,优改项目主要负责人是你和小汪,有什么建议就尽管提出来。”小米说:“我也不太懂,我想想吧。”小米走后,甄站对小汪说:“优改的报告,你多跟老钱商量,想怎么报就怎么报,其他人的提议你不必听。”杨光心里想:“你根本就不想干这个项目,不是上面有要求,你连项目都不申报。假如给你提到正处级,当不当这个中心站长,你都不在乎。还干点事业?在这一点上,你的做法同李局不谋而合、如出一辙,就是混!局长想混回首都,你想混成正处级。”回想三十年,杨光越来越觉得:自己是错的,甄站、钱想是对的。其实呢,本性难移,学不来,悟不透。就算人生在这个小单位从头来过,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到一个大单位恐怕更不行,人性如此。
甄站的妻弟听说角亥中心站招人,自己的儿子刚毕业,想入角亥站。他特地宴请姐姐和姐夫,对甄站说:“姐夫,你去局里活动活动,花多少我都认掏,把我儿子弄进你的单位。”甄站说:“郜局时期一次性进了二百来人,所以我女儿进了省局,当时我孝敬郜局两万,现在看,郜局收的真不多。自俪局开始,进人全走正规的招聘。不是俪局清廉公正,是俪局暂时寄身角省局,古国局安排他来就是过渡,加之第六查询组的通告,俪局不会因小失大。俪局‘辞职’离开,郦局的过渡任务并没有完成,角省局成了古国塌陷行业告状的大省,也就是郜局牛逼,不然早进去了。李局到任,接着过渡,角省局乱像叠出加之临近退休,他更是不会因小失大,哄孩子不哭罢了。情况就是这个样子,我不是不给你办,康处升为副局长,他的外甥还是合同工,只能等机会。”“姐夫,那得等多长时间?”“这时间我可说不好,快一点的话,李局一年离开,就算赵局能晋升,一年内不可能办成这件事,二年后有希望,一时一个样,兜兜转转最后都得回归,这事肯定能办成。本局内部晋升的局长,可以直接找。外来的局长,需要一个中间人,合格的掮客只能是处长和站长,等吧。”“姐夫,你估计等多长时间?”“乐观点,要三年后。”“三年多,孩子受不了哇。”“有点不好意思,时机不好,这不是我所能左右的,只能到时候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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