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毛小弟张大嘴,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绿毛和紫毛更是像被施了定身咒。染黑?天哥引以为傲、象征着青藤高中地下秩序的金毛,要染黑?这简直比苍空突然宣布加入他们“彩虹战队”还离谱!
“天……天哥?”红毛结结巴巴,“您认真的?这金毛可是咱们的标志,多少小弟……”
“标志个屁!”白天世不耐烦地打断,他扯了扯紧得难受的骷髅头T恤领口,感觉这身行头连同这头金毛都像一层黏腻恶心的油彩糊在身上。“看着就碍眼!下午,染发膏,黑色,听见没?”他眼神扫过三个小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原主“天哥”的压迫感,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急于摆脱这身枷锁的焦躁。
“听……听见了!”红毛一个激灵,连忙点头。虽然满腹疑窦,但天哥的眼神告诉他,这不是商量。
白天世没再理会他们,径直朝着巷子外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被摔痛的肌肉,但他走得很快,近乎逃离。这身装扮,这头金毛,多待一秒都让他窒息。他需要立刻、马上摆脱它们!
下午上课铃响前,白天世顶着一头湿漉漉、勉强算是黑色的短发(染膏质量一般,在阳光下透着点不自然的深棕),耳朵上光秃秃的,廉价耳钉被他随手扔进了垃圾桶。身上那件刺眼的骷髅头T恤也换成了普通的深灰色连帽卫衣——这是他在原主一堆奇装异服里翻找半天才勉强找出的“正常”衣服。镜子里的人,眉宇间那股刻意为之的凶狠淡化了不少,虽然眉骨那道旧疤还在,但至少看起来不再像个行走的“不良少年”广告牌。
然而,“反派”的标签,岂是换身衣服染个头就能轻易撕掉的?
当他顶着这头新鲜出炉的“低调”黑发走进高三(3)班教室时,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惊疑、探究,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畏惧。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蔓延开:
“那是……白天世?”
“他染头发了?还摘了耳钉?”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昨天不还被苍空……”
“嘘!小声点!谁知道他又想干什么?说不定是憋着更大的坏呢!”
“装模作样吧?看着更吓人了……”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白天世背上。他面无表情,径直走向自己位于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专属”座位——一张布满涂鸦、桌腿有点摇晃的桌子。他拉开椅子,金属摩擦地面的刺耳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无视了所有视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斜前方隔了几排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女孩。
乌黑柔顺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蓝色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她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摊开的课本,侧脸的线条柔和而沉静,像一幅静谧的水墨画。阳光透过窗户,在她低垂的眼睫上跳跃,投下细密的阴影。和周围带着审视或畏惧的目光不同,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异样氛围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凌云鱼。
《夏空微澜》最初也是唯一的女主。此刻,她应该正被苍空那层精心编织的温柔假面所吸引,一步步踏入深渊而不自知。
白天世的心脏猛地抽紧了一下,不是原主那种带着掠夺欲的悸动,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愤怒、怜悯和强烈保护欲的复杂情绪。就是这样一个安静美好的女孩,最终会被那个伪君子伤得体无完肤,走向毁灭!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燃烧,烧得他指尖发烫。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几个女生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响起:
“苍空学长!”
“学长好帅啊!”
“学长是来找凌云鱼的吗?”
白天世抬眼望去。苍空穿着一身熨帖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阳光洒在他精心打理过的黑发上,整个人仿佛自带柔光滤镜。他目光精准地落在凌云鱼身上,带着一种令人舒适的专注。
“凌云鱼同学,”苍空的声音温润悦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打扰一下,昨天借给你的那本物理竞赛笔记,我下午要用,方便现在给我吗?”
凌云鱼闻声抬起头。她的眼睛很漂亮,像浸在清泉里的墨玉,清澈而沉静。看到苍空,她脸上并没有像其他女生那样明显的激动或羞涩,只是礼貌地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起身走向门口。
“谢谢学长借阅,笔记很有帮助。”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溪流,礼貌而疏离。
“能帮到你就好。”苍空接过笔记,笑容加深,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预赛快到了,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问我。”
“好的,谢谢学长。”凌云鱼微微颔首,转身准备回座位。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教室后方,正好与白天世直直望过来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双墨玉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没有恐惧,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平静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或者……一个需要警惕的背景板。
白天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他预想中带着厌恶或畏惧的目光,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憋闷和……挫败。她眼里只有那个虚伪的苍空!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凌云鱼对原主“白天世”这个校霸,向来是敬而远之,视若无物。
苍空也顺着凌云鱼的视线瞥了一眼后排,当看到白天世那头新鲜的黑发时,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混杂着轻蔑和玩味的笑意。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凌云鱼又温和地笑了笑,才转身离开。那笑容,在白天世看来,虚伪得令人作呕。
整个下午,白天世都处在一种焦躁的观察中。他像个潜伏在暗处的猎人,目光紧紧锁着斜前方的目标——凌云鱼。他看到她安静地听课,笔记做得工整细致;看到她课间独自去接水,拒绝了几个想搭讪的男生;看到她偶尔望向窗外,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沉静得不像个普通的高三女生。
他无数次想冲过去,直接告诉她:离苍空远点!他是个骗子!是个会毁掉你的伪君子!
但他不能。顶着“白天世”这个臭名昭著的身份,任何突兀的接近和警告,都只会被当成骚扰或嫉妒的疯话,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把她更快地推向苍空。
这种无力感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越收越紧。直到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涌出教室。白天世收拾东西的动作慢了一拍,目光紧紧盯着凌云鱼。她似乎并不着急,整理好书包,才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白天世立刻起身跟了上去,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他需要了解她的行动轨迹,寻找机会。红毛、绿毛、紫毛三个小弟像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天哥,今天真不去堵苍空那小子了?”红毛凑过来,压低声音问,眼神还瞟着前面凌云鱼的背影,“那……咱们跟着凌校花干嘛?您这是……换目标了?”语气里带着点猥琐的试探。
“闭嘴!”白天世烦躁地低喝,眼神冰冷地扫过去,“再多问一句,把你头发染成绿的!”
绿毛小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草绿色的头发,一脸无辜:“天哥,我本来就是绿的……”
白天世:“……”
他懒得再理这几个脑子缺根弦的小弟,加快脚步,目光始终锁着前方那个纤细的身影。凌云鱼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学校附近一条相对僻静、通往老居民区的巷子。巷子不宽,两边是斑驳的旧墙。
就在凌云鱼快要走到巷子中段时,旁边一个岔路口突然闪出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染着夸张的发色,嘴里叼着烟,堵住了她的去路。为首一个黄毛混混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拦:
“哟,美女,一个人啊?去哪啊?哥哥们送你?”
凌云鱼脚步一顿,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后退半步,握紧了书包带子,声音带着警惕:“让开。”
“别这么冷淡嘛,交个朋友呗?”另一个混混吹了声口哨,眼神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
白天世瞳孔一缩!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几乎是本能地,他几个大步就冲了上去,像一头被激怒的猎豹,瞬间插入了凌云鱼和那几个混混之间,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滚开!”白天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淬了冰碴的狠戾,眼神凶悍地扫过三个混混。他那眉骨的旧疤在阴沉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加上刚刚染黑还略显生硬的头发和原主长期“校霸”积累的凶名气场,瞬间让三个混混的气势矮了一截。
为首的黄毛混混认出了他,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白……白天世?这不关你事吧?我们就是想跟这小美女聊聊天……”
“聊天?”白天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那是属于“反派”白天世的招牌冷笑,带着十足的压迫感,“跟我‘聊’怎么样?”他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那个黄毛混混,眼神像刀子一样剐过去,“用拳头聊,还是用脚聊?选一个。”
三个混混被他身上爆发出的狠劲吓得齐齐后退一步。他们不过是附近游手好闲的小混子,欺负欺负落单学生还行,对上青藤高中出了名的狠角色白天世?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误会!天哥!纯属误会!”黄毛混混秒怂,赔着笑,“我们这就走!这就走!”说完,三个人灰溜溜地转身就跑,生怕慢了一步。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白天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身后凌云鱼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
白天世缓缓转过身。夕阳的余晖透过狭窄的巷口洒落进来,在他高大的身影边缘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他脸上那属于“反派”的冰冷狠戾还未完全褪去,眉骨那道疤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深刻。他低头,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女孩。
凌云鱼微微仰着脸,那双墨玉般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感激涕零,也没有被英雄救美后的羞涩慌乱。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沉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她只是看着他,仿佛在重新评估这个顶着“校霸”恶名、行为却透着古怪矛盾的金毛(现在是黑毛)少年。
白天世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才那股冲冠一怒为红颜(虽然动机不纯)的气势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以后别走这种小路”、“小心点”之类的,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顶着这张“反派”脸,说什么都显得假惺惺或者别有用心。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有些僵硬地侧过身,让开了路,动作甚至带着点笨拙,和他刚才凶神恶煞赶跑混混的样子判若两人。
凌云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那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然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肩上的书包带子,微微颔首,像是对一个陌生路人的礼貌致意。接着,便迈开步子,从他让开的位置走了过去,脚步平稳,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夕阳里。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谢谢。
白天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巷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三个终于追上来的、气喘吁吁的小弟。
“天……天哥,您真牛!几句话就把那几个杂碎吓跑了!”红毛一脸崇拜。
“凌校花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啊?太不识好歹了!”绿毛替他不值。
紫毛挠着头:“天哥,您刚才那样子……真帅!就是……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白天世没理会小弟们的聒噪。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斑驳的旧墙上。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下意识挡在凌云鱼身前的手臂,又抬手摸了摸眉骨那道疤。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憋闷感席卷了他。保护了她,赶走了混混,似乎做了件“好事”。可顶着“白天世”这个名字,顶着这身洗不掉的“反派”皮囊,他的保护,他的善意,甚至他努力改变的形象(虽然只是染了头发摘了耳钉),在别人眼里,在凌云鱼眼里,又算什么呢?
是别有所图?是新的恶作剧?还是……一个反派突如其来的、令人费解的“善心”?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这就是反派的第一课吗?想当个好人,路却比想象中难走百倍。连最基本的善意,都可能被误解为包裹着糖衣的毒药。
“走了。”白天世声音有些沙哑,转身,朝着与凌云鱼相反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的背影拖得更长,那道影子在旧墙上扭曲着,依旧带着属于“反派”的轮廓,却莫名透出一种沉重的孤独。
书名那句话在他心底无声响起:
《如果你很坏,那我做世界上最大的反派》
可这个反派要做的,似乎不是毁灭,而是……守护?用一种所有人都认为他只会用来作恶的方式。
前方的路,一片混沌。但他知道,目标从未改变——撕开伪君子的面具,阻止那场注定的悲剧。哪怕,他要用“反派”的方式,在这条不被理解的道路上,孤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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