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政司的事情暂且了结之后的第三天,在沈非池以为那几家都没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丁字巷来了一个很特别的客人。
丁字巷口被两辆宾利给堵上,街坊邻居们虽然并不认识这是什么车,但是一看就觉得一定价值不菲。
街坊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很好奇这种人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难道是某个街坊的亲戚朋友发达了?
很快,车上下来一个身穿中山装的中年男子,那个男人身上带着一种气势,一看就是久居高位的人才能够拥有的。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色西装保镖,其中一个双手捧着一个用黑布盖住的方形物体。
他一路从街坊邻居们的面前走过去,亦步亦趋走到了丁字巷二十三号的门前,亲自伸手敲了敲门。
“先生,姜仁昌求见。”
“让他进来。”在院子中晒太阳的沈非池点了点头,破军很快去开门。
“如果今天来是求情的,那你现在可以走了。”姜仁昌刚进门,沈非池淡漠的声音就传到他的耳边。
对于四大家族上下,也只有姜仁昌能够让沈非池有耐心和他好好说话。
毕竟他心中还算有一点儿良知,当年还因为阻止四大家族对陈家下手而丢了家主的位置,在姜家当中的地位也是骤减。
“不管怎么说,他们毕竟都是我的家人,你这么说未免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姜仁昌苦笑道,沈非池的出现让他明白了一句话。
何为世事无常人无奈。
“人啊,一旦被权力和利益蒙蔽了双眼,就很容易做出一些丝毫不考虑后果的事情,如果当年姜家没有成为别人的手中的刀,或许现在就会是另外一个结果。”姜仁昌叹道。
沈非池缓缓起身,深深地看了一眼姜仁昌。
果然自己猜的没错,四大家族对陈家动手远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这句话现在在姜仁昌的口中也得到了印证。
“每个人做出的选择不同,当然要承担相应的后果。”沈非池也十分感慨。
事实上就算没有姜家,当年想要取代陈家的人也不在少数,就算姜楚然没有被蒙蔽双眼,也依然会有其他人把刀子挥向陈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陈家注定逃不过那一劫。
“楚然从小就很有野心,我早就知道有一天她会捅出来大篓子,所以当年的事情不单单是因为我对陈家的恩情的感念,我也有为姜家考虑,只可惜我没有那个能力。”
知女莫若父,姜仁昌这话说的一点儿没错,姜楚然的野心很大,但凡是她有能力取而代之的东西,她就一定不会屈居之下。
更何况在姜楚然的眼里,陈一川不过就是个沉迷于爱情,被亲情牵绊的草包废物。
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是姜楚然的知心伴侣。
随后姜仁昌双手捧着身后保镖递过来的那个用黑布遮盖的方形物体,低头看着那个东西,语气沉重地说道
“不管怎么说,在我的眼里陈家始终都是姜家的恩人,当年是,就算放到现在也是,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求情的。”
姜仁昌将那个盒子递了上去。
“我这里有些东西,想必对你来说很重要,希望他能够保下当年那些没有参与事情的姜家的后辈们,那些人是无辜的。”
沈非池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了院中的一棵老树上。
在几个月前它还绿意盎然,亭亭如盖。
而现在,枝叶枯黄,仅剩下的几片枯树叶随风摇曳,垂死挣扎。
但是一时的枯萎代表不了什么,明天开春,它依旧会再次焕发生机。
届时,它会比现在更加高大挺拔,生机旺盛。
姜仁昌顺着沈非池的目光望去,似有感触,眸中闪着精光。
“那个孩子的骨灰,在我这里......”姜仁昌语气颤抖着说道。
风起!
那一瞬,院中掀起一阵狂风,使得院中落叶纷飞。
沈非池已经从躺椅上起来,站在了姜仁昌的面前。
看着那个黑色的盒子,沈非池的目光颤抖着,姜仁昌发现,沈非池的身子竟然在颤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但他,又何尝不是?
“当年那件事情的风波过去之后,我实在不忍心看着那孩子被曝尸荒野,所以我就派人把他的尸骨收敛起来,擅自火化保存至今,连我的那几个心腹我也杀掉了。”姜仁昌的语气颤抖着,将骨灰盒交到了沈非池的手中。
“只是可惜,陈兄吞枪自杀之后,尸体也被抛入春神湖,随着春神湖大潮消失,我派人打捞了几天也没有找到......抱歉。”
姜仁昌很是伤感地说道,同时后退一步,对着沈非池,也是对着陈一川的骨灰,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非池伸出一只手,将他给托了起来。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算是条件,川子对我来说至关重要,我可以给你一个提条件的机会。”沈非池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都没有离开那个骨灰盒。
姜仁昌笑着摇了摇头。
“在这个物欲横流,利益至上的社会里,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人已经不多了,况且姜家欠陈家的太多,我不过就是尽自己所能弥补一些亏欠,何来谈条件一说。”
如果当年,姜家选择和陈家共同进退的话,或许现在就不会这样了。
或许现在就是两家携手又有着沈非池的鼎力相助,定然是一片繁荣,欣欣向上的大和谐。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答应你,姜家不会灭门。”沈非池缓缓开口。
姜仁昌点了点头,最后,临走之前他又告诉了沈非池一句话。
“在那块黑布的下面,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和一个电话,是那个孩子的遗孀和女儿。”
什么!
听到这句话之后沈非池顿时大受震动!
他没有想到,陈一川竟然还有一个女人和孩子在外面!
可是他当初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这件事情知道的没几个,我也是当年无意间听到他和楚然的争吵我才知道,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就偷偷将她们给送走,找了一对将死的母女代替她们这才瞒过楚然的眼睛。”
“她们现在虽然并不富裕,但是过得很好。”
“今天来的目的也达到了,把这两件东西交给你,并且得到了你的一句话,我也就放心了,我该走了。”
姜仁昌说完转身低着头离开,背影显得很是落寞。
即将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痛苦别人根本体会不到。
他背负的,并不比谁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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