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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乱世寒门子弟,命如草芥

《江湖之间第一季》 笔墨知趣/著, 本章共4086字, 更新于: 2026-09-19 02:09

第一章 乱世寒门子弟,命如草芥

永昌王朝,景和三年,深秋。

边城外围,墨家村。

秋风卷着层林秋色,漫山遍野皆是半青半黄的林木。村口老槐树苍虬伫立,枯叶簌簌飘落,满地碎黄。

树下蹲着几位本村老农,抽着旱烟闲谈。七岁的墨迹宸背着小巧的竹编柴筐,身形瘦弱单薄,眉眼却干净亮彻,手里攥着半块粗糙的玉米饼,哒哒哒哒跑出院落。

蹲在树下抽旱烟的王安史抬眼看见他,磕了磕烟锅,出声叮嘱,语气温和又郑重:

“宸娃子,进山了就死死跟着你爹,万万不要乱跑。这秋山深,野兽毒虫、荒坡险地样样都有,山里危险重重。”

墨迹宸乖乖停下脚步,仰起一张稚嫩小脸,转头望向门口目送的母亲,用力点头,声音清亮:

“娘!我一定跟紧父亲,绝不乱跑!”

墨母立在门槛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不安。她转头看向身侧扛着柴刀、体魄壮实的丈夫墨景川,轻声再三嘱咐:

“景川,山里天气莫测,你进山砍柴,一旦看着天色不对、风雨欲来,就立刻放弃干柴,速速归家,咱们一家人平安第一,什么柴火都比不上性命。”

墨景川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顶,抬眼望向万里晴空,烈日高悬,暖意灼灼,当即爽朗一笑,毫不在意:

“放心吧!你看这大太阳高高挂在天上,万里无云,晴空朗朗,怎么说变天就变天?我快去快回,多砍些松木回来过冬。”

说罢,他扛起柴刀、束紧麻绳,大手牵住墨迹宸的小手:“宸儿,走,跟爹进山。”

父子二人一前一后,踏入蜿蜒崎岖的山间小道。

山路荒芜,是常年砍柴采药之人踩出的野路,两侧野草齐腰,晨露未干,没过片刻,两人裤脚尽数被露水打湿。墨景川走在前方,柴刀翻飞,斩断沿途挡路的荆棘枝桠,开辟前路。

一路深入,行至一片苍劲的松林。松木挺拔,松香浓郁,最是耐烧。

墨景川弯腰砍柴,咔嚓声响不断,粗壮的松枝接连落下。年幼的墨迹宸乖巧站在一旁,弯腰捡拾枯枝,一根根整齐码进背后的竹筐,小手被树皮磨得发红,却一声不吭,默默帮衬父亲。

父子二人埋头劳作,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方才明媚刺眼的烈日,骤然被天边涌来的黑云吞噬。

狂风骤起,席卷整座山林,松涛轰鸣,风声凄厉。原本清新的草木气息,瞬间被浓郁潮湿的泥土腥气覆盖。

墨景川心头一沉,猛地抬头远眺。

只见远方天际,黑压压的乌云层层堆叠、铺天盖地,如同墨汁倾覆苍穹,飞速朝着山坳压来,天光瞬间昏暗大半,阴沉得让人窒息。

他久经山野,一眼便知,特大暴雨将至!

“不好!山雨来了!”

墨景川当机立断,一把拎起装满枯枝的竹筐,回身拉住墨迹宸,语气急促:“不砍了!立刻下山回家!快!”

墨迹宸看着骇人天色,心里发慌,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快步跟着狂奔下山。

父子二人拼尽全力奔走,山路湿滑,步步颠簸,片刻不停。

不多时,山脚村落的屋舍轮廓清晰可见,近在咫尺。

墨景川喘息未定,望着近在眼前的家门,松了口气,低声道:“快到家了!再坚持片刻!”

话音未落,天际惊雷炸响,轰隆震彻山野!

暴雨倾盆而下,瓢泼大雨疯狂冲刷群山大地。

夜幕悄然而至,大雨彻夜未停。

深夜,墨家村后山积攒数日的雨水彻底崩势,山体泥石流轰然爆发!

沉睡的小村庄,瞬间被滔天黄泥、碎石、断木吞噬。

睡在灶台草堆里的墨迹宸,被震天动地的轰鸣惊醒。墙体开裂、黄泥涌入,整座土坯房轰然坍塌。

一夜之间,家破屋毁,家园尽毁。

废墟之下,墨家人侥幸存活,却彻底沦为乱世流民。

祸不单行,乱世最苦是苍生。

村子被毁的第二日,镇上征兵抓壮丁的官兵路过,墨景川不幸被强行抓走,充入边军徭役,生死未卜,骨肉生生分离。

万般无奈之下,年过花甲的祖父墨青云、祖母刘艳雨,带着儿媳与年幼的墨迹宸,跟随数万逃难流民,一路向南,奔赴边城求生。

乱世流民路,步步皆是血泪。

一路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淋雨受寒的墨迹宸高烧不退,几度昏死,全靠母亲一路背着、日夜照料,才勉强撑住性命。

行至清平镇外,流民拥堵,镇口仅有一处施粥棚,稀粥寡淡,杯水车薪。

祖孙三人排队半日,才换来三碗清汤稀粥。

饥肠辘辘的墨迹宸刚要入口,几名横行乡里的地痞无赖蛮横上前,一把打翻他手中粥碗,肆意欺凌老弱流民。

年迈的墨青云护在孙儿身前,佝偻身躯死死护住唯一的孙儿,据理力争。

可乱世之中,道理不值一文。

蛮横地痞拳脚相加,狠狠殴打年迈老人,一记重脚踹在墨青云胸口。

老人本就一路饥寒交迫、身心俱疲,哪里扛得住这般重击!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脚下黄泥地。

墨青云倒在泥泞之中,望着泣不成声的孙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宸娃子……好好活……活下去……”

话音落,手垂目闭,含恨而终。

乱世流民,死如蝼蚁。

无棺无椁,无碑无冢。

母子二人含泪用破席裹住祖父尸身,在清平镇外乱葬岗,徒手挖土,草草掩埋了一生勤恳、落得惨死的老人。

含泪拜别祖父,三人继续赶路。

连日风霜、饥寒、惊惧,彻底拖垮了年迈的祖母刘艳雨。

终于,在抵达边城城墙之外的那个寒夜,老人油尽灯枯,静静闭眼,撒手人寰。

短短数十日,泥石流毁家、丈夫被抓、祖父惨死、祖母离世。

偌大墨家,只剩下孤身妇人、七岁稚童,流落边城荒外,走投无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凛冽寒风卷着细雨,拍打在边城斑驳的城墙之上。

墨母抱着婆婆冰冷的遗体,瘫坐在冰冷的城墙根下,浑身湿透,面色惨白,双目空洞。

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想要安葬婆婆,却连半分钱财、薄棺、草席都拿不出来。

乱世女子,孤苦无依,至此绝境。

七岁的墨迹宸缩在母亲身侧,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看着一动不动的祖母,看着满脸绝望的母亲,懵懂的眼底盛满了恐惧与无助。

雨丝冰冷,浸透衣衫,冻得母子二人浑身僵硬。

城墙根下,挤满了走投无路的流民,哀嚎遍野,满目疮痍。

墨母咬碎牙关,死死忍住泪水,抱着亡故婆婆的身躯,端坐雨中,眼底只剩彻骨的绝望。

此时此刻,边城街口,人群缓缓分开。

一名身着月白锦衫、腰系玉坠、手持折扇、面容俊雅斯文的年轻书生,慢悠悠踱步而来。

此人正是孺子煦。

他表面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似饱读圣贤书的君子雅士,实则贪财好色、心术歹毒,腹中男盗女娼,阴狠狡诈至极。

他本是随着人流,来边城外围看流民乱象,习惯性冷眼打量四周落魄百姓,心里早已打定主意:流民求生,无论卖身求助、求人安葬、托人活命,但凡开口,一律交钱,分文不少。

他漫不经心地扒开拥挤围观的人群,目光随意扫过满地狼狈流民。

可当他视线落定在城墙根那一对母子身上时,脚步骤然顿住。

雨雾凄寒,落魄妇人虽满身泥泞、衣衫破旧、面色憔悴,却难掩清丽眉眼、温婉身段,绝境凄苦之色,反倒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风韵。

而她身侧的孩童,瘦小干净、眉眼清俊、骨相极佳,一看便是个命格单薄、温顺听话、极好拿捏的孩子。

一瞬之间,孺子煦眼底的淡漠、市侩尽数褪去,瞬间改口、彻底换了一副口吻嘴脸。

他收起折扇,缓步上前,居高临下,似温和体恤,实则字字算计、句句试探,声音慵懒轻佻:

“我方才还说,流民求助,不论何事,皆要交钱。”

他眸光肆无忌惮扫过墨母清丽的容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邪笑,语气轻浮暧昧:

“可今日不一样。十两金子,爷倒是有。”

他俯身半步,逼近落魄无助的墨母,目光灼灼,暗藏隐邪,轻声戏谑:

“十两金子,足够你厚葬你家婆婆。只是不知,你一介孤苦妇人,绝境求人,会怎么报答我呢?”

不等墨母开口哀求,不等她说出半句做牛做马的客套话,孺子煦直接抬手打断,笑意阴柔,步步设套:

“哎,别跟我说什么做牛做马、感恩叩首的空话,爷听腻了。”

他目光扫过妇人,又瞥了一眼身旁懵懂无助、毫无依靠的七岁孩童墨迹宸,心中已然生出拆散母子、贩卖稚童、占有妇人的歹毒毒计,缓缓开口,字字阴狠:

“我看不如这样。”

“我出钱、出力、出人,亲自陪你安葬你的婆婆,了结你的孝心。”

“往后,你便随我回城,留在我身边,日日伺候我起居、侍奉我更衣,如何?”

绝境之中的墨母,早已心神俱崩、方寸大乱。

听闻有人愿意出钱安葬婆婆,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根本看不清眼前书生的狼子野心、阴毒算计。

她含泪抬头,满目哀求,满心都是感激与绝望,连连叩首哽咽:“多谢公子!多谢公子!奴家愿意!奴家必定尽心侍奉公子!”

孺子煦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面上依旧装作温雅和善,轻轻扶起跪地的妇人,柔声安抚,实则句句挖坑:

“既如此,你且放心。你这孩儿乖巧可怜,我也一并带回城中安置,给他衣食安稳,免受流离冻饿之苦。”

单纯的墨母全然不知,这一句安置,便是骨肉分离、终生遗憾的万丈深渊。

她只当遇见了乱世善人,含泪点头,任由孺子煦安排一切。

孺子煦迅速出钱雇人,草草厚葬了刘艳雨。

安葬完毕,他看着身侧相依为命的母子二人,心中毒计彻底成型。

他贪恋墨母美色,却嫌带着孩童碍事,又知晓这乱世孤童命格孤苦、无依无靠,最是适合卖给大户人家做挡灾童子、奴仆伴读,转手便能赚一笔天价银钱。

他假意温柔安抚墨母,背地里早已联系好人牙子,暗中布局。

几日后,一切妥当。

孺子煦对着茫然无知的墨母,编织出一套完美谎言:

“城中有一大户彭府,家世显赫、富贵安稳,府上缺一名年幼伴读。你孩儿天资尚可,入府便能衣食无忧、安稳长大,不用再受乱世流离之苦。”

“你暂且随我居于别院,待时局安稳,我便带你母子团聚,永不分离。”

深陷绝境、毫无依靠的墨母,早已失了主见,被他彻底蒙蔽。

她含泪抱着七岁的墨迹宸,心如刀割,却为了孩子能活一条生路,只能忍痛点头。

离别之时,边城风凉,夕阳残血。

墨母死死抱着幼子,泪落如雨,指尖颤抖,不敢告诉天真的孩子真相,只能强忍心碎,轻声哄骗:

“宸儿,你先去大户人家安稳度日,有饭吃、有衣穿、有人护你平安。娘暂且留在这里,过些时日,娘一定去寻你,咱们母子团聚。”

年幼的墨迹宸似懂非懂,看着泪眼婆娑的母亲,乖乖点头,小声道:“娘,我听话,我等你来找我。”

孺子煦冷眼旁观这场母子离别,心中毫无半分怜悯,只剩算计与冷漠。

他亲自牵着懵懂无知的墨迹宸,登上早已备好的青布马车。

车轮滚滚,缓缓驶离边城城门。

墨迹宸掀开车帘,小小的脑袋探出窗外,死死望着立在城门下、泪流满面、渐渐模糊的母亲身影。

他不知道。

这一眼,便是数年骨肉隔绝,天人两隔般的别离。

他更不知道,眼前温文尔雅、看似良善的书生,是亲手拆散他家庭、葬送他童年、将他推入豪门囚笼的恶人。

乱世滔滔,寒门稚子,如草如芥,命不由己。

七岁的墨迹宸,自此孤身一人,被送入步步危机、藏尽阴谋的彭家府邸,开启了漫长隐忍、步步求生的黑暗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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