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见谷晚抱着那只小黑狗，定定地站在自己身前，忽然不说话了。
她虽看起来沉默平静，眼皮却是颤抖的，连带着手指也开始轻颤。
这种仿佛凝滞住又不语的悲伤看得老人有点难受，收住得意洋洋的表情，对谷晚叫了一声：“喂，小丫头。”
要是一般人，他才懒得多说两句话，更不要说什么安慰，但他看着眼前的丫头，却眼神沉沉，想着从嘴里蹦出一两个安慰的字眼，不想一开口却偏了：“一条狗而已，这么伤心干什么，路上被丢的小狗崽多的是，你随便捡一只回去再养就是了。”
不料谷晚抬起微垂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老人立马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半是躲闪半是调侃地说：“丫头，你拿这眼神冷我老人家，我身子单薄可是受不住的，给我冻坏了怎么办。”
谷晚又默默垂下脑袋，用手摸着小黑的脑袋，心情复杂万千，难过，心疼，委屈，孤单，自责，都混杂在一起，像是各种菜叶子被丢进锅里一通乱炖。
默了一会儿，谷晚又将目光落在身前看起来疯疯癫癫，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形儿的老人身上。
他虽然脸上枯老如树皮，但眼神并不混浊，甚至格外精锐有神。他的目光看起来是发散的，但其实一直集中在自己身上，这让她感到奇怪。
她从那边走过来，小黑窝在她的怀里，按理来说，他几乎是看不到小黑的。即便他能够瞥到，可他又是怎么知道小黑死了？
谷晚脑子里打了个激灵，她眼里一惊，看向老人：“爷爷，你有没有办法救救小黑？”
老人微愣，随即摇头，略显嫌弃地瞥了瞥她怀里的狗：“都死了还怎么救，我可没那活神仙的本事。”
谷晚心里刚擦亮的火苗又熄灭下去，她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样子十分沮丧。
她抱着小黑转身准备离去。
老人见她要走，急忙“哎哎”两声叫住她：“丫头，你等等嘛！”
谷晚顿住脚步，瞧见老人浑身看着脏兮兮，破破烂烂的，伸出的一双手却是干干净净的，甚至连指甲都是整齐的。
“先别走，我还是有法子的！”
“你不是说救不活了吗？”谷晚转身，略显警惕地盯着老人。
“虽然不一定能救活，但我可以帮你试试啊。”老人抓了抓头发，皱着眉说。
说完，他又似疯疯癫癫地笑了。
见老人不大正常的样子，谷晚怀疑地微垂眼梢，这爷爷不会是在故意逗自己吧。
老人绕到谷晚身边，冲她伸出手：“把狗给我，让我再瞧瞧。”
谷晚迟疑地看着老人，显然有些不放心。
“再不给我，这狗可真要死翘翘了！”老人幽幽盯着谷晚，神情不悦。
这丫头明显不相信自己。
死马当活马医医吧，谷晚抿唇后抬眼，把小黑交到老人手里。
老人用手指戳了戳小黑的肚皮，硬硬的，呵呵笑起来，眼神一点儿也不严肃，好像单纯是在戏耍。
“爷爷！”谷晚不满地叫了一声，带着催促的意味。
“我知道了，放心，我有分寸呢。”老人压根不在意她的催促，懒懒地摆了摆手，又摸了摸小黑剩下的一只耳朵。
“啧啧，没了耳朵可真是要你的狗命。”
谷晚一向能沉得住气，但看老人这副懒懒散散又不着调的样子，忍不住了：“爷爷，把狗给我吧，我要回去了。”
“我还没救呢。”
那您倒是快点啊，她心都快要悬到嗓子眼了，被他吊在那里是在难受。
谷晚咬咬牙，只好又站住。
“这狗啊，只剩一只耳朵时就容易被一些不好的东西给勾走性命。”老人一边念叨一边从破破烂烂的兜里拿出一把小刀，看起来锋利得很。
“魂都快被坏东西勾完了，就看能不能帮你要回来。”老人低着头对着小黑叨叨，说着，刀口对着它的腹部就要挥下去。
见情况不对，谷晚立马叫停：“不行！”
“你这是在干什么？！”她说着要去夺刀。
小黑已经死了，她怎么忍心看它又要被人随便开两刀。
这爷爷真是疯老头。
老人躲了躲，被她打断很是不悦，白她一眼嚷道：“你还想不想救你的狗了！”
“当然想！”谷晚也急了，“但是你为什么要拿刀划它的肚皮？！”
老人哼了一声：“想救它就别拦着我，我自然不会让它出差错。”
“要真是出差错了，只能说它狗命不好。”
话音刚落，谷晚还来不及反应，老人已经用刀快速在小黑身上划了一刀。
刀口浅的近乎没有，也不见血。
老人用大拇指按了按小黑的肚皮。
突然，小黑嘴边吐起白沫，像是抽搐了。接着，一道黑紫色的血从刀口落下的下方渗出来，一滴一滴的像是珠子。
谷晚惊了惊，下一秒，又看到老人粗鲁无礼地把小黑随意丢到地上。
“你……”话还没说出口，谷晚听到地上传来痛苦的“汪汪”声。低头细看，小黑竟然在地上像是中了魔似地打滚，又是吐白沫又是流着紫黑色的血。
她想要上前，被老人拦住，“现在别管它。”
老人咬破自己的手指，甩了一滴血在小黑身上，嘴上不知道低低念着什么。
谷晚听到小黑“嗷呜”的惨叫声更重了，心不由地揪起来。
她刚想质问老人是不是在耍她，突然，小黑不叫了，白沫不吐了，血也不流了，又闭上眼，晕了过去。
谷晚不知道情况，看它僵直躺在地上，毫无生机，以为它是死了。
心里袭上一阵冷意。
老人却若无其事地端详着小黑，半点事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不见小黑有任何动静，谷晚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还没沉到底时，小黑忽然睁开眼睛，窜起来蹦跳两下，兴奋地吐着舌头，哈哈吐气。
老人伸出腿，给了小黑一脚，大叫一声：“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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