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的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艾欣怒气冲冲地道：“我们就想知道，这些人到底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待他们？他们难道就不是人了吗？你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
一连串的质问下来，监工头领人都傻了。
他傻愣愣地看向江城，希望这位将军能给出点提示。
但江城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见，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柳凝露，眼神中尽是温柔。
监工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没懂，他迟疑地开口：“这些矿役全都是犯了罪的刑犯，是在这里接受改造的，用劳动代替他们的刑罚，他们可以通过出卖劳力，换取早日重获自由的机会。”
这两人正义感爆棚，一看就是出于打抱不平的心理过来质问的。
监工只能尽可能的给自己找充分的理由，来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尽可能的正当化。
但柳凝露显然是一个字都不信，她没再看监工，而是转头看向江城，“江城你说说，他说的是真话吗？”
闻言，江城轻笑着摇头，“不是，至少他说的不全是真话。”
“啊这……”
监工傻眼了，这回答的也太果断了吧？
这位妇人明显是眼前这位将军的夫人，他难道不该配合自己一起掩饰真相吗？
为什么能理直气壮地拆台？
要是让这位夫人得知真相，他不也跟着一起倒霉吗？
监工完全想不通其中的逻辑关系，一时间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两个女人的质问，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但看这位夫人并没有继续问他的意思，目光始终定格在将军身上。
“能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是什么吗？这些人好可怜啊，如果他们是无辜的，他们不该遭受这些苦难。”不是柳凝露同情心泛滥，而是监工们确实太过分了。
监管劳工就监管劳工嘛，干嘛还要毫无理由的虐待矿役？
其中的恶意太大了，这不仅是损人不利己，更是在发泄心中的暴戾，简直坏到了极点。
江城对她提出的问题，思考了几秒钟，这才慢慢作答：“首先，这些矿役中肯定存在真正的囚犯，但具体比例是多少，估计应该不到三成吧？另外如果你想问虐待矿役的事情，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你，你得自己去问问当事人是怎么想的，我也无法理解他们的思维。”
“我想知道更加具体一点的答案，还有……你为什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苦。”柳凝露语气沉重，她有些接受不了江城的无情，比起别的，这让她更加难以接受。
“创造矿役制度的初衷，肯定是为了废物利用，这一点毋庸置疑。”江城平静地说道：“但有些制度一旦实行起来，肯定会出现问题。”
“举个例子，比如矿场的负责人为了产量，可能会抓来一些无辜的人填充进来，充当劳动力。
“而县衙也有可能为了利益，制造冤假错案，好把犯人卖给矿脉，亦或是完成朝廷分派下来的指标。”
“这些都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且以我对人性的了解，几乎可以肯定，必然会发生！”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说，囚犯的比例可能不到三成的原因，至于具体的数量，还是得问问他才能知道。”
说到最后，江城指了指矿场的负责人，告诉柳凝露如果想知道更多的细节，可以朝他提问。
柳凝露并没有按照江城的意思转移矛盾，她还是一脸倔强地看着江城，继续追问：“你还没有回答我的另外一个问题。”
江城愣了一下，想了几秒钟之后，才开始回答：“如果你说的是我为什么不愿意插手这件事，原因其实很简单，因为没办法插手。我们都很清楚这些矿役里面混杂了真正的囚犯和无辜的人群，但我们没有办法分辨谁是囚犯，谁是被冤枉的，这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太难了，比登天还难，不可能有人能分辨得出来的。”
说到这里，江城看柳凝露依旧是不太甘心，他清楚自己说的并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沉默片刻，江城接着道：“除了这些客观存在的问题之外，还有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弱就是原罪，既然犯了原罪，那就理当受罚。”
弱者没有话语权，没有选择权，甚至没有生存权。
这很残酷，但也是天元大陆最真实的一面。
强者可以在这里过得很好，想活得有多好，就能有多好。
但这里同样是弱者的地狱，若是没有实力，就连呼吸都是罪过。
江城看柳凝露还在等待，有些无奈地说道：“弱肉强食是世间至理，是自然法则，你不能在面对自然法则的时候表现出愤怒吧？这本身就很奇怪。你之所以感到愤怒，那是因为你没想清楚这个问题，当你想通透了，你也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
“狡辩！你分明是在为自己的冷酷在找借口！”柳凝露有些生气了，眼眶都开始泛红。
见状，江城既是心疼，又是无奈，“我早就说过了，叫你别跟着过来，现在好了，自己找不自在了不是？”
说着，他伸手把柳凝露抱到身边，看她有些抗拒地挣扎了一下，江城不得不就着这个问题深入讲解。
“你跟着我一块蹲下，我给你画张图，一边画一边给你解释。”
不等柳凝露给出回应，江城自顾自地蹲下，随手从地上拿起一根树枝，在松软的地面上画了起来。
在他的手上，一条条平行的横线，自下而上的出现，越是处于高点的线条，长度越短。
他一边画，一边讲解：“我们人类的阶层结构，永远是金字塔形状的，底层的人数最多，随后次之，然后一直不停地向上攀爬，最后只容许一个人站在最高处。”
“但这不是我要讲的重点，这不重要，你只需要理解大致的概念就可以了。”
“接下来，我们说说重点，以及你为什么会感到愤怒的原因，等你听明白了，或许你就不会有现在这么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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