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是大事。”
邢启接过温热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本官只是听说，南疆传来了一道奏折，想听听相国大人对此有什么看法。”
太尉、相国同为三公。
两人在大乾朝的官位属于平级，没有尊卑高低之分。
听闻此言，王毅故作惊讶，语气有些不善：“哦？邢大人竟是也得到消息了？这倒是让本官大开眼界了。”
邢启不以为然，满不在乎地笑笑：“安南节度使嘛，本官的下属，南疆发生的事情，又如何能瞒得过本官呢？”
“你道如何？”
王毅不想跟他打哑谜，直接开问。
“本官只是想了解一下，相国大人您对新皇的态度，仅此而已。”邢启悠然自得，仿佛没有闻到空气中传来的火药味，“同是在朝为官，有些时候总得有互相通气，互通有无的时候，大乾朝风雨飘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本官觉着也是时候该提前想想后路了。”
“按邢大人的意思？”王毅皱了皱眉，脸上露出了思索之色。
邢启也没有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不如压下不表，只当无事发生。”
“那大皇子那里？”
“如此喜讯，理当要告知大皇子。”邢启笑盈盈地道：“雪中送炭好过锦上添花，你我虽无需更进一步，但若能得到大皇子的好感，未必是坏事。”
闻言，王毅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地敲打，似乎在考虑如何给出回应。
前线带来的消息，其实并非是什么坏事，反而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只不过，以大乾朝此时的情况，是好是坏已经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邢启的来意很明显，这是打算跟他合谋，釜底抽薪，把这一好处截留下来，转送给大皇子江海。
准备在江城倒台之前，改换门庭。
对此，王毅看起来很是犹豫，他似乎并不打算这么快就背叛江城。
毕竟潜在的威胁还没有暴露出来，大乾朝此时的状况也没有糟糕到出现大厦将倾的预兆。
这么早就开始想后路，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一点呢？
思虑片刻，王毅沉声说道：“吾乃大乾相国，在其职、谋其事，又岂能欺上瞒下，欺瞒与陛下？”
义正言辞地说着，王毅断然拒绝：“此事休要再提，本相只当邢大人从未来过，勿要再言大逆不道之语。”
“哼，相国大人还真是忠心耿耿啊。”
邢启轻哼一声，不再多言，脸色有些难看地起身，迈开步子打算离开。
王毅没有挽留，只是起身相送。
正如邢启说的，大家都是臣子，没必要互相给对方难看。
就算邢启有了反意，那也是天子该面临的问题，跟他大乾相国有什么关系？
所谓的忠心耿耿，从来只是一句笑话罢了。
在切身的利益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呢。
没必要撕破脸，就算邢启叛离大乾朝廷，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同朝为官。
只不过是大家的选择不太一样，他还想着再观望一段时间罢了。
王毅亲自送客，全程保持尊重和克制，送邢启离开。
当把人送走之后，王毅脸上的忧愁不由更重了一分。
“就连邢启也不看好新皇吗？”
“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新皇危矣……”
……
翌日，清晨。
江城才刚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当值的太监前来汇报，皇城外有人拜访。
“哦？这么早就来了吗？”
一听到有人拜访，江城瞬间就清醒了，叫太监赶紧把人给请进来。
跟狄青来的时候一样，招募来的文臣武将，都是第二天上门拜访的。
江城等杜预，已经等了很长时间了。
大约过了一刻钟时间，洗漱好的江城来到御书房，等杜预过来。
没等几分钟。
就看到一名身穿宽松儒袍、走路飘然洒脱的年轻人在值班太监的带领下，进入大殿。
年轻人面容俊朗、风度翩翩，举手投足间有大家风范。
他来到江城面前，在江城的脸上稍加打量一眼，随后深施一礼。
“草民杜预，见过吾皇万岁！”
一股逼人的气势扑面而来，差点没把江城给镇住。
江城微微一愣，看杜预的眼神极其复杂。
妈的！
原来你小子这么招人恨，都是有原因的啊。
你这么能装，别人看着那能舒服吗？
轻轻一摆衣袖，江城神情复杂地开口：“免礼。”
“谢陛下！”
杜预的声音洪亮而又镇定，他缓缓起身，挺直了腰背直视江城。
千古名臣的气度就是不一样，不说那气宇轩昂的外表，光看那份气势，就够惊人的。
难怪江城还没来得及吩咐，就有人过来禀报杜预在皇城外等待的事情。
感情是守卫皇城的禁军看到了杜预身上散发出来的逼气，没敢轻易擅作主张，把人打发走啊。
打发走当值太监，江城吩咐杜预上座，两人在桌案两侧坐下。
坐稳之后，江城有意谈及正事，但看杜预正襟危坐的样子，不免有些心虚。
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开口说话。
说实话，他心里有点慌。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相形见绌！
此时的江城，就感觉自己有些配不上，不配当杜预的主公。
杜预这人看着太耀眼了，就跟神仙下凡一样，仿佛身上带着某种光环。
一看到他那神采奕奕的气度，就让人忍不住地感到自卑。
哪怕是江城有国运在身，却还是压不住杜预身上散发出来的大家之气。
最后，还是由杜预率先开口，化解了当前的尴尬。
就看到这个自始至终都板着一张脸，不怒自威的年轻人抿嘴一笑，轻笑着道：“主公不必紧张，臣生来为主公效力，在主公面前，当是臣心生惶恐之心才对。”
你惶恐个屁！
你要是真惶恐，能这么镇定吗？
江城没好气地嘀咕两句。
不过看到杜预脸上的表情放松下来，吊着的心也跟着缓缓落地。
至少，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压力了。
“咳咳……朕只是初见爱卿，被爱卿的气度所吸引，欣赏，只是单纯的欣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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