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色很好,可惜无人欣赏。
微风吹得那扇铁门“咯吱咯吱”作响。
陈寒还是起身把门锁上了,因为他怕对面的阿姨被吵醒,会冲过来咒骂他一顿。
他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垃圾桶的位置出神。
电视机已经在播放着不知名的广告也没去管,因为这样有点声音在房间里挺好的。
陈寒脑袋里乱糟糟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会不会变成怪物他无所谓,他在担心如果今天见到女孩,该以什么的样姿势告别。
他其实不想告别,即使女孩不喜欢他。
只要每天能见到她,陈寒就觉很充实。
也不枉费他这近一个多月总想着法子和女孩有意无意的搭话。
但是如果他真的会变成怪物,那不告别又能怎么样呢?
和女孩坦白说他其实是妖,人妖有别,他们不能在一起?
八字还没一撇呢,纯属扯淡!
或者和女孩深情相拥,然后在女孩波光粼粼、含情脉脉的眼神中为她擦去眼角的泪珠。
接着头也不回地张开翅膀,飞向无尽的天空,只留下一个绚丽的背影。
以后每每女孩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再暗中从天空飞下。
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每次都只留下最好的背影给女孩。
做个为爱痴狂的幕后人...
这个很酷!
陈寒想到这挠了挠头,害羞地傻笑。
这样的话当怪物也没什么不好的嘛。
对了,可约会怎么办?
女孩今天要是也准备好和自己约会的话,自己会有时间吗?
陈寒换了个姿势蜷缩。
怎么最重要的差点给忘记了。
生平第一次约会呀,烛光晚餐可不能错过。
见鬼,那两个人也没说这该死的“归骸”会不会每天发作?
还是说几点发作?
陈寒暗骂这两人不靠谱。
要是来不及,不知道女孩会不会失落。
能吃完晚餐再离开当然最好,只是那种情况会舍得走吗?
舍得吗?
不舍得吗?
陈寒把头埋进腿里。
自己没理由的走了女孩会哭吗?
他应该会哭,但不能被女孩看到才是,怪难为情的。
可是——
女孩今天会来的吧...应该。
陈寒的思绪越飘越远...
窗外已经破晓,陈寒这才迷迷糊糊缩在沙发上睡着。
他这次没有再梦到渗人的铁链。
脑海里全是女孩的笑容在回荡,以及——
偶尔会突然乱入的可乐罐和黑色蕾丝...
酒吧上午十点钟才开门。
陈寒九点半就等在门口,头一次这么积极。
只可惜他在酒吧两个月,毫无存在感可言。
以至于在他后面来开门的保安大叔,一脸鄙夷地看着站在门口陈寒,和他说:“酒吧还没营业呢,来这么早干嘛?蹦迪得晚上”。
陈寒只能无奈地掏出自己的工作胸牌——陈寒(调酒师学徒)。
这个中年大叔态度立马缓和不少,这才笑着推开门和陈寒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嗑。
话里的意思差不多就是说他平常都在后场,酒吧里的人也认不全之类,以掩饰尴尬。
陈寒不觉得尴尬,他早就习惯了别人看不到他。
而且他今天来这么早,就是已经做好了要被那两个奇怪的人带走的准备。
所以他离开家的时候,也带走了全部的家当——手机、充电器、钱包和一个高脚酒杯。
其他的一些零碎东西都不需要。
酒杯是女孩第一次喝他调的酒的杯子,他偷偷给带回来,反正也不会有人知道少了一个杯子。
就像不会有人在意酒吧的角落会换一个新的学徒一样。
既然要离开,今天还是带过来物归原位吧。
主要是这玩意易碎,还真不好踹兜里带着。
冰箱里没拆封的水果、饮料他全拿袋子装起来。
敲了敲对面阿姨的门。
阿姨一脸怒气地开门,似乎是昨晚的动静已经吵到了她,她正憋着一肚子火。
但是看到陈寒笑嘻嘻把一袋东西递给她的时候。
阿姨皱巴巴的脸如同多云转晴,挤出了一个微笑:“哎呀,这这么好意思呢,邻里邻亲的,有空来家里玩啊”。
然后“砰”地又赶紧把门关上,生怕陈寒顺着缝隙就溜到她家里。
陈寒当然也没想过到她家去。
邻居这么多年,他和阿姨的交流除了被她咒骂着敲门外,应该近乎于“0”吧。
做完这一切,陈寒轻装出门,手上拿着高脚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温暖的破旧老楼。
那个对门的阿姨透过模糊的猫眼看着陈寒离开,百思不得为什么他要给自己送东西。
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这小子昨晚家里叮叮咚咚一阵响,八成脑子给摔坏了。
陈寒虽然看的挺开,但是要完全相信那两个人的话,他还是有些顾忌的。
毕竟他们可是声称来自“非正常人类研究中心”,说话当然只可信一半。
所以他锁好门后,把钥匙带走了,还在门上写下自己的电话。
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手。
房东每个月都是上门收钱,所以双方都没有存对方的手机。
但是下个月房东见不到人,肯定会着急地给自己打电话。
那到时候自己如果还能回得来,自然能拖就拖一段时间房租,他可不希望一回来就得露宿街头。
只是他沿路又在想,自己的号码明目张胆的贴在那,会不会有人天天给他打骚扰电话?
上午十点。
酒吧除了几个打扫卫生的阿姨基本没人。
毕竟酒吧热闹在下半夜,早上会来的人少之又少,所以一般大家上午来上班都不会很积极。
只要不出问题,管理层也不会说啥,因为管理层来的更晚。
只有陈寒每次会来的很准时。
别人愿意在家磨蹭是因为有爱人、有亲人、有兄弟等等。
但他在家多待个一个小时,和在这边,没什么两样。
又不用上学了,早上不差那点时间补觉。
所以还不如准时过来,保不准还能被领导看在眼里,然后加官进爵,封他个刻苦认真奖什么的。
尽管到现在他也没分得清领导到底是哪几个。
除了后台那间他面试有幸进去过的经理办公室,也就没了。
陈寒在吧台后,把那个酒杯洗得锃光瓦亮,摆到酒杯架的最里面。
然后又把吧台重新整理一遍,让它看上去要整洁得多。
起码会比昨天要整洁,让人看上去会身心愉悦。
虽然今天就要走,但是在职一天就得尽一天的义务,他这么想。
接着,好像...没事了。
他坐在老位置上,托着脸颊环视整个酒吧。
空荡荡的,想象不到为什么一到晚上这里就人山人海,各个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烫脚。
他对这里说不上有什么感觉,毕竟他做过的兼职可多了去了。
只不过这里算得上是堂堂正正的第一份正式工,也恰恰好第一次点燃了他那颗懵懂的心。
所以现在要走了,居然多多少少有些贪恋。
具体贪恋什么,有种说不出口的心知肚明。
酒吧中央的舞台,阿姨正在拖地。
那里是DJ的领地,每天深夜都要经受长达数个小时的抗震训练。
女孩来之前,他很少会注意舞台的位置,他觉得舞池里的那群人可比DJ扭得欢乐的多。
不过据说那个脱臼的女DJ已经康复回来了。
她也梳着马尾辫,但是表情就是没有女孩那么动人。
妆画的也很粗糙,陈寒这个门外汉都觉得她口红抹的太重了。
但是得承认她的胸很大,比女孩的要大得多,起码是陈寒见过的最大了,而且还爱穿白色的紧身T恤。
所以每次她燃起场子,带下面一堆青年男女蹦的时候。
女DJ蹦得可卖力了,导致大多数男人根本不在乎女DJ的妆发怎么样,全程都是眼睛随着她胸部的位置跳啊跳,从而一个比一个蹦的带劲。
像是一群发了情的猩猩——示爱或者求偶。
他不喜欢这样单纯荷尔蒙上脑的狂欢,他喜欢女孩的节奏。
女孩每次在台上,灯光下她美的无可挑剔,但是却不那么露骨。
她自己摇摆得很轻柔,可是她选的歌都很振奋人心。
总能让人在歌曲高潮那段,不由自主随着旋律的炸响而摇摆,随性的发自灵魂。
女孩在此刻也会很享受地闭上眼睛,动人的表情让人沉醉。
陈寒笃定女孩清纯的外表下一定有一个躁动的心。
他其实知道女孩的名字,女孩叫奈娜。
听着不像个中国人的名字,陈寒觉得应该是她的艺名啥的,好比网名一样。
上次那个大叔可能说的就是“奈娜”,但是杂音太多他才听成“娜娜”。
不过娜娜也好听!
陈寒抓了抓脑袋,然后又立马把头发理顺。
他从没开口叫过女孩的名字。
每次女孩都像风一样的来,也每次都是女孩先开口叫他。
只不过大多以“嘿!”开头。
陈寒要做的只不过是顺着奈娜的话题,绞尽脑汁在如何去将话题延伸,好能多和她说话上下功夫。
时间长了,他身前的那个座位基本就成了奈娜的专属。
因为陈寒会有意去摆上一杯自调酒在那,女孩也很赏脸端起来就喝。
偏僻的角落,像只属于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没有光,但是却很灿烂。
就因为这,旁边的调酒师不止一次用他那匪夷所思的眼神去排挤陈寒。
陈寒就全当看不见。
而奈娜似乎也和他心照不宣般,对于调酒师不断变化的花样炫酷技巧置之不理。
这让陈寒别提有多美,小小的虚荣心都快爆了。
任你招式多有什么用,别人不稀罕,人家就喜欢他这样蹩脚的,气不气!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没被人狠踩一头,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可是,女孩今天,真的会来吗?
时间总是在发呆的时候走得特别快。
昏暗的酒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上灯光。
音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抒情的轻音乐变成略带摇滚的流行歌。
三三两两的青年男女相互簇拥调侃着,坐到酒吧的皮质沙发或者吧台前,互相吹嘘着牛X。
舞台上绚烂的背景大屏幕,也已经变成播放成群的女郎在热舞。
酒吧在太阳快要下山的时候,才算正式开始营业了。
可陈寒依旧缩在他的座位上发呆,因为女孩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他甚至瞥到后台里,那个胸部很大的DJ已经在电脑前哒哒哒地录入着什么,像是在为晚上的演出提前做出准备。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今晚的主场依旧不会是...奈娜?
陈寒感觉有一瓢冷水在他的心口上浇啊浇,他心口的小火苗还没冒出火花就要熄灭了。
等了一整天,等不到一个已知的结果。
凉透了,凉到心坎坎上,凉到鼻尖。
他有一丝失落,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又被丢在水里,半浮半沉。
他多么想自己知道女孩在哪,然后立马飞过去告诉他自己的心理话。
只是他不知道女孩在哪,而且他也不会飞...
天啊,如果真有天使的话,为什么就不能可伶一下他。
陈寒在想,他悲催了这么多年,连唯一一次鼓起勇气的橄榄枝也要被不明不白地折断吗?
陈寒耷拉下脑袋,坐在角落像猫一样安静,眼里空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进。
人来人往地,可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再有几个小时,差不多就真要离开了,那两个不靠谱的俊男靓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过来带他走。
会不会见不到奈娜了,还是说奈娜已经离开酒吧甚至离开这座城市了呢?
或许再也遇不上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陈寒鼻头又有些酸,有点无法言喻的苦涩感。
故事不长,也不难讲,不过是脸红时相遇,眼红时散场罢了...
“喂,来调一杯血腥玛丽”,对面忽然有人这样喊着,好像不只一个人。
陈寒断了思绪抬头。
一个漏膀子的壮汉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怀里搂着一个身材惹火的低胸装黑丝袜的辣妹。
他的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一副尖嘴猴腮样。
四个人满嘴开火车地在那里嚷嚷。
陈寒本来打算想让壮汉换个座位,但是看到那人胳膊上的刀疤,他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选择认怂。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他可不想白白挨骂或者挨打。
陈寒低下头,小声说:“我不会调,调酒师在那...边”。
靠!旁边空荡荡的,该死的杂技男又不在那里。
陈寒指出去的手赶紧缩回来:“调酒师又上厕所去了”。
“你不是学徒吗?这么简单的也不会?”,壮汉手指很有节奏的敲着吧台面:“真TM扫兴!”
“看他一副悲催样子也不像很会调”,怀里的女人搂着壮汉脖子,讥笑地问:“嘿,说你呢?小弟弟你会调啥?”
陈寒窘迫地摇摇头。
“难不成会调情?哈哈哈”,旁边的黄毛笑着打趣。
另一个黄毛说:“要不别喝了,待会那个大波妹要上台,咱去蹦迪吧!”
相比较于在这调侃满脸倒霉相的陈寒,妹子的吸引力当然更大。
“不喝酒怎么行?不喝酒我晚上怎么生龙活虎呀”。
壮汉一把在辣妹的脸上捏了一下,另一只手也不安分的上下求索,脸在女人脖子上嗅啊嗅的,就差把淫荡两个字刻上去了:“是吧,宝贝!哈哈哈”
“那嫂子晚上得遭罪咯...”
“这可不得多喝几杯”。
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满嘴黄腔,陈寒愣愣地低头也不敢说啥。
他只祈求这些人尽快离开这个座位,或者那个该死的调酒师能现在回来。
“好啦好啦,待会还要玩呢”,女人挣脱开壮汉,重新整理了一下衣服。
壮汉明显意犹未尽,歪着嘴冲那个辣妹挑眉。
不过这辣妹,比那个女DJ恐怕也要逊色三分。
陈寒没敢正眼看,只用余光瞥到就下了结论。
“那来一杯伏特加吧,纯的,别兑其它东西”,壮汉手扶着吧台后仰,眼神蔑视,点了一根烟:“这个总不至于没有吧”。
“有,稍等!”,陈寒很想告诉他这里是禁烟区,但是他还是忍住了,给他倒上酒,希望他喝完赶紧离开。
陈寒蹲下身子拿出普通的圆口高球杯,再从身后的酒架上找到45°的伏特加,给杯子倒满,推送到吧台前。
“先生,您的伏特加”,陈寒恭敬地比了请的手势,这是调酒师的礼貌。
壮汉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看都没看陈寒一眼:“这么远我怎么喝!不知道端上来吗?服务态度这么恶劣?”
陈寒深呼一口气,一言不发,双手端起杯底,探身伸出吧台,把酒杯递到壮汉面前。
“噗呲,还真听话!小屁孩就是呆”,那个辣妹嗤笑一声,接过壮汉的烟也拔了几口,非常老练地吐出烟雾。
壮汉搓了搓脖子,伸手就准备接过酒杯。
可是不知道是陈寒放得太急还是壮汉故意没拿稳。
酒杯就那么从两人手中掉了下去。
陈寒眼睛都瞪直了,脑袋瞬间清醒。
他伸手去捞,没捞着。
只能看着酒杯在半空直直地往下摔。
没有“啪”地碎裂声。
因为高球杯杯壁比较厚,没碎。
只是在酒吧的地砖上弹起几个来回,“叮叮当当”地朝一旁滚走。
可想也不用想,酒,肯定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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