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的曲面又再出现，我竟不知其如此令人目眩。"切萨雷说。
“将抵达星系的边缘，庞加莱伪子场展示于我们眼前。”胡安接着说。
他们的舰群行进了一千多年，终于第一次看见巨大的庞加莱伪子场。在这些场里，光子被庞加莱伪子不断置换，当这些伪子投射在每一个舰体的金属外壳，再被他们以视觉信息接收时，他们看到的是无数扭曲纠缠的闭合流形。虽然他们相互之间保持着数亚克的航行间距，但各种奇异的流形非常巨大，在他们之间的宇宙空域交错纠缠。而远处恒星发出的光芒，更是变成一团迷雾。他们无法辨别恒星的方向与距离，甚至无法辨别当前的时间和空间。
这种影响远不但是视觉上的。舰群生命对宇宙的感知是基于星体所造成的时空扭曲。而庞加莱伪子运行速度虽然和光速一样，却并不是顺着空间扭曲的最短路径行进。在每一个舰队生命看来，这些流形意味着时空完全错乱。
“快快将‘眼睛’睁大，否则不能明白此时空是真是假。”卢克蕾齐亚说。
每个扁长型的舰体的两侧，陆续睁开无数的眼睛。数千只眼睛沿着舰体的两边侧翼分布成两条带状。这些巨大的眼睛和人类的眼睛在外形和原理上无异，只是眼睛的外层还罩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层，保持眼球的封闭。在眼睛底下的视网膜神经带顿时活跃，他们能接收的视觉信息顿时增加了几千个数量级。而视网膜神经系统本身，就可以处理大部分的流形分析算法，这些算法帮助他们找出与原光子运行的时空完全重合的宇宙。否则即使他们的大脑比五万年前的人类发达一百倍，也会因为突然的信息过载而崩溃。
舰体的框架结构在三维空间中本质上和克莱恩瓶同胚，只有包裹着人体躯干的那部分完全闭合。因此这些流形近似于“真实投影面（real projective plane）”，也和舰体的外壳同胚。但是，眼睛群睁开后，各种流形增加了数万个，因为庞加莱伪子可以进入每颗眼睛的空腔再反射出来，造成了更加复杂的流形。舰队在一团混沌的迷雾中前行。但是经过漫长的进化，他们已有足够的能力达到运算的平衡，整合所有曲面数据，在高一维的对偶时空中，找出原光子的正确路径。因为他们的人类头脑和躯干处于一个完全闭合的空间内，因此不受庞加莱伪子影响，可以在原来的时空中运算。
但是他们有感知器官的躯壳，在这些流形的迷雾里，可以体验到因果关系错乱，因为庞加莱伪子的行进路径有时超越了事件视界。他们有时和他们的祖先重遇，有时在迷雾中战胜了圣母，有时他们觉得自己是类神祖先，有时又是劳作者，看到自己的手臂和手指，这些他们早已消失的器官。他们的感觉器官受到伪子场的影响，将时空错乱的信息传送至大脑。但他们无法理解这些意象，他们的大脑进化的目的只有一个，打倒圣母。一旦他们找到正确的时空路径，并冲出伪子场，一切对于他们来说就像一场无法理解的大梦，即使在每个梦里，他们从一些碎片的时间段跳到另一些碎片的时间段，陆续地度过了40亿年的漫长岁月。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克蕾齐亚意识到自己已经完全脱离了庞加莱伪子场。
“糟了。”
她发现舰群数量减少了三分之一，幸存的舰体也大多数残缺破损。他们身体的部分和那些消失的舰体一样，被错乱的时空卷走。虽然像卢克蕾齐啊这样的“大主教”舰体单体不断将自身的记忆回传到天网，使他们不断得以进化，但还是有不幸的单体运算能力不足，无法找到原来的时空路径穿越伪子场的迷雾。
“切萨雷，胡安......”鲁克蕾齐亚寻找着另外两头狂战士单体。
“啊，卢克蕾齐亚，胡安，你们看，你们快看！”她确认了从两单体回传的信号，但在他们眼前，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景象。
巨大的旗舰机在他们面前出现，罗德里格大概比他们早了两千年穿越伪子场。
罗德里格只剩下那个和克莱恩瓶同胚的骨架。
而那核心里，那人类的头部躯干暴露在外。身躯已剩下一副骸骨，那比他们巨大得多的头盖骨也已经裂开，里面的大脑不断向空间中扩散。庞加莱伪子早已入侵了每一个脑神经元细胞，代替了原来的电子。每一个神经元细胞都被拉长，扩大成螺旋状的膜，在宇宙空间纠缠。他们看到微弱的光点在这些穿插交织的线状神经元中流动，闪烁。这个由扭曲的神经元细胞交织的空心球体有一个星球那么巨大。
“多么美的艺术品！”切萨雷说。他不自觉地加速，向着这巨大的空心球体飞去。
“不！切萨雷！莫接近它！”卢克蕾齐亚大喊。
“为了什么？难道你面对此情此景，竟毫不动心？”
“此物已不再属于我们的时空。用你的视网膜矩阵计算一下，它的实体存在于五维时空，这只是一个投影，但却可以将你的身体在更高维度中撕裂。”
“看，它在变大。”胡安说。
“赶快转向，逃离此区域。”
整个舰队在卢克蕾齐亚的指引下急转，但光速千分之一的行进速度还是令队伍边缘的一些单体无法及时逃离这个异物的引力场。这些不幸的单体也像旗舰的脑细胞一样，被无限拉长，折叠，时而消失，时而又再出现，和这变得越来越大的球体混在一起。
“旗舰竟比我们先走一步，独剩我们面对艰险的前路。”切萨雷说。
“没有办法，正如我们在庞加莱伪子场里所见，此种事情已在历史上无数遍重演。”卢克蕾齐亚说。
“我们只好继续前行，完成那本属于我们的使命。”胡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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