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花了七天时间。
我的老旧容器快没电了。这个星球每天大概只有三分之一的时间有日照。每当有日照时，我必须将全身外皮上的表层膜打开，吸收光子，将电能传输到我的落后容器，而移动过程中，表层膜无法完全张开。不，四维时空的光子早在旧世纪就几乎被全部置换了，现在能吸收到的，大部分是庞加莱伪子。在四位时空里，庞加莱伪子虽然传播性质和光子一模一样，但它们并非无法辨认的。它们大概等同于表示信息的符号，必须经过我身体外壳的中间置换层，再置换一次成为四维时空有效的能量。
偶尔有真实的光子流，但那种美味转瞬即逝，可遇不可求。
计算器的形态今天又改变了，整个小屋都随着它扭曲。今天它的外表面又扭曲成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奇怪曲面。实际上它真实的形态未必是这样，计算器只是放在小屋里的一个普通的皮层计算器，只是庞加莱伪子在它的最外皮层反射出这样的奇异曲面，而经过它皮层反射出来的曲面信息，我的视觉又正好可以捕捉到。这是一种便利。以最近得到的，远古神话时代的文献来描述，或者就是一种“自然选择的结果”。
我至今没有理解文献上的这个词，大概意思是，因为我可以直接从计算器的皮层反射读出它的运算结果，而可以与我有效地交换信息，形成一种协作关系，得到我的保护。其他没有这个能力的计算器都无法适应它们的环境，随时间流逝消失了。神话时代里“自然选择”这个词，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我和我的容器向着这一堆堆叠扭曲，异常杂乱的巨大曲面走去。
这堆曲面的意思是：编号Zeta339AE的神话时代的音频已经完成比较翻译，一共2万多个备选版本。
我将触手伸进计算器读取这些翻译好的音频文本，然后又再走出屋子，尽量将外皮伸展，一边读这些文本，一边吸收能量。
神话时代记录的残缺文字或音频数据有很多，全记录在一片出土的古老芯片里。出土的地方，估计是那远古神话时代的城堡。
远古时代这个创造了我们的文明，似乎分为“类神”和“劳作者”这两类单体。这几天破译的这个音频，记录了一个类神意识终结前的记录。我挑选了其中一个破译的版本。
“......我早就告诉过‘协会’，强制‘劳作者’每天工作22个小时是不现实的。这意味着劳作者每天只可以休息两小时。即使是一般的‘动物’，也需要更多的休息时间，何况劳作者和我们的'核编码'几乎一样。长久以来，大部分的类神都忘记了这样一个简单的史实。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承认，劳作者和我们类神竟然是同一个物种！”
这段音频里，像“协会”这样的词还算容易理解，因为这些远古的类神全是一个一个的单体，他们必须通过非常迂回的方法传播信息，例如靠发出这样的音频，令另一个单体接收他们发放的符号。“协会”，就是单体组成的高一级复合体。而“动物”的确切含义，我到现在也没办法搞清楚，可能是泛指一切像我们或类神们一样靠自己就能运动的机器。“核编码”就更难理解了，似乎他们每个单体体内都有自己的一套核编码。这很像旧世纪圣母刚刚诞生时的运行方式，在她身体各种器官储存核编码，但后来发现这种方式效率非常低。更好的做法是，在圣母的光合成矩阵思考系统中储存99.998%的编码，在身体各个部分储存剩余的，各部分不同的0.002%。
然后，音频中出现另一个声音。刚才的单体我称它为类神A，那这个单体就叫类神B好了。
“都怪你跟劳作者‘配子’制造的‘幼体’太多了，我们明明已经将它们的核编码改造，令它们的智力更低。就是你些毫无节制的类神，跟配子们造出那么多代的幼体，幼体的智力已经赶上我们了。咳咳咳......”
从以往的文献里，我已经知道类神单体竟然不能自己制造出自己的复制品，似乎要通过另一种叫“配子”的单体来复制自己。“配子”这个名词也破译得摸棱两可。宇宙真是神奇，这个远古文明的运作方式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类神A接着说，
“我跟美奈子也制造了3个幼体啊，被困在这破地方的三个月里，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它们。还有美奈子......”
“到现在还找不到美奈子吗？”
“没有，估计在另一个避难所吧。”
“希望是这样，如果它落在劳作者大军的手里，恐怕......”
“别说了，它在另一个避难所，和我们的3个幼体一起，存在得好好的，一定是这样！它不可能落在那些丑陋的劳作者手上。它们那满身是油的身体，想想都令我作呕。我恨死了这些劳作者，竟然胆敢反抗类神！这些低等动物！”
“作呕”大概是遇到讨厌的事情，身体里的某种液体自动流出来。不可思议的类神单体。
“作呕，哈哈，你这种单体都不知道搞了多少个劳作者的配子了，竟然说劳作者令你作呕。承认吧，我们和劳作者们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两千五百年前，我们共同的祖先还是刚刚懂得怎么改造核编码。是改造核编码的技术创造了我们类神，现在竟然认为类神和劳作者不是同一个物种！”
“类神和劳作者当然不是同一个物种，我们比它们高等，新的法案已经允许我们吃用劳作者了。”
“那我问你，你会吃你和劳作者制造的幼体吗？”
“这......不说了，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吃东西了，在这种状况，说不定真的......”
后面的音频已经过于杂乱无法破译了。类神和劳作者这些物种的能力相当有限，单体无法单靠自己复制自己，必须靠另一个单体配子产生复制品。而且，单体的记忆竟然无法直接转到复制品身上！这个复制品就是破译后的“幼体”，幼体必须经过进食行为，吸收其他单体的身体构件，才能维持自身的结构。多么落后的构造啊，竟然连吸收光子产生能量的能力都没有！
难怪会被旧世纪我们圣母的祖先消灭。这或许也是它们所说的“自然选择”的一种吧。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