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挨了罚后,知乐借着养伤的理由理直气壮的在家休息不去学堂。
直到吴老板在饭桌上捏着她的肉脸打量“养伤养伤,伤是没看见,我倒看你是越养越胖,陈妈,小姐明日要还是腿疼脚麻不能上学,就给她把晚饭后的甜点蛋糕断了,我看她就是肉太多才压得脚麻。”
“哼!”知乐第二天清早在上学路上对着清苑跺脚“父亲好生狠心,要断我口粮。”
她愤愤的样子把清苑和后面跟着的侍从都逗笑了。知乐也不知道哪里好笑,看他们也不理解自己心里的苦,只得闷头继续向学堂走。
清苑去拉她的手,发现她手链戴在手上,觉得十分欣喜“宝珍手链找回来了?”
“对呀。”想到这里知乐笑了“是小余夫子帮我找到的,说来还没好好谢谢他呢。”
“是小余夫子啊。”清苑恍然大悟,“小余夫子是上个月才从师范大学毕业回来的,那时你还在告假,说是余夫子身体抱恙来代课,这些天的课都是他上的。”
“这样?”知乐听到余方旭上课莫名开心起来,自己也不知是为了不用再见到余夫子开心,还是为了可以看到余方旭开心。
提起余方旭,清苑脸上不自觉的泛起笑意“小余夫子上课与夫子上课不同,不只是书本上的四书五经,他会教我们洋文,还有科学,所以他的课大家都很爱上。”
这么说着就到了余梦阁,晨风扫过竹林沙沙作响,余方旭站在讲台前微笑着向刚到的学生们打招呼。
“你看,小余夫子很是亲切。”清苑靠在知乐耳边悄悄说,“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清苑念出这句诗,耳根微微发红。
知乐不太懂这句诗的意思,只觉得能让清苑夸奖的人必定不差,加上他对自己有恩,就仔细打量起来余方旭。
余方旭不过二十出头,许是多年来与书为伴酝出的底气,一举一动显得颇为老成。面如冠玉、目如朗星,只是静静伫立在那儿,只觉千万条混着墨色的诗句在他身旁萦绕。余方旭是个苍柏松翠一般的公子,器宇不凡,叫人觉得十分可靠。
“吴知乐。”他叫着知乐名字,语气严肃却不失温柔。“既然来了,就要坐好。”
知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托着腮对着小余夫子发呆,忙掏出自己书本装模作样的和旁人一样早读。
她翻着书,看到一个玉字,就想起了那个帮自己打刘材出了气的好看哥哥周玉,想到周玉,她又想起了蔷薇。蔷薇说过想让她去潋滟舞厅玩,可这上下学都有人跟着,她怎么才能避开家人耳目去看姑娘跳舞呢。知乐越想越入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突然发觉授课声停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拿开书张望起来,看到众人都在看她,自己背后泛起了一阵凉意,回头一看,余方旭正站在她身后,吓得她一激灵,到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小余夫子你怎走路没声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教室里哄堂大笑,就连清苑也抿嘴乐了起来。
知乐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羞红的脸摆摆手。余方旭摇摇头重新走回讲台继续上课。
好不容易熬到下学,知乐收起自己东西乐呵呵的牵着清苑准备回家,到了门口却被余方旭叫住。
“吴知乐,留堂。”
知乐只得哭丧着脸对清苑挥手再见,示意了一下门口等着的家仆让他们先回了。
“怎么了呢小余夫子。”她拖沓着鼻音转身和余方旭的目光对了个正着。余方旭站在讲台上好笑似的看她,“你上课时在苦恼什么?”
知乐看他没有长辈架子,自己也不爱扯谎,索性告诉他实话“我在想怎么才能瞒着家人去潋滟舞厅看姑娘跳舞。”
余方旭听到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他完全没料想这个学生能对他坦诚到如此地步,半晌才想起接话“你一个姑娘家,去舞厅做什么?你不知那里是烟花之地,自己一个人去很危险。”
“好嘛,我知道那里是烟花地,只是我答应了一个姐姐要去常看她的,既是应了哪有不做的道理。”
“那今天我与你同去!”
脱口而出的话让余方旭自己也是一惊,知乐呆呆的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小,小余夫子你说真的?”
余方旭也只是一愣,脑子转了转理由张口就来了“今日你家人都知我留你堂,要是你自己去那舞厅出了什么岔子,我可难辞其咎,不如今日我随你去了,了了你的心思。”
知乐开心极了,对着余方旭呵呵傻笑“小余夫子,你人真好,和我表哥一样好。”
余方旭叹了口气,自己没过脑子揽下的事只能去做了,他第一次去舞厅居然是跟着个小丫头。罢了罢了,权当关爱孩童做善事吧。
师生二人踏着软绵的竹叶出了余梦阁,往西走了一阵。还是晌午的天,冬季的阳光和煦温柔,绵绵的为俩人照着路。知乐一蹦一跳的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回头冲着余方旭喊
“小余夫子,甑糕要不啦。”
“小余夫子,今天的糖葫芦可真红啊。”
“小余夫子....”
余方旭摇了一路的头,等走到潋滟舞厅,知乐手里捧着艾窝窝嘴里塞着麻花还在含糊不清的抱怨
“小余夫子怎那么客气,要让人看见了还当我多小气。”
白日的舞厅倒像是个咖啡馆,没了夜晚的笙歌燕舞,只是三三俩俩十几个人散在桌上喝着酒聊天,台上素色旗袍的姑娘唱着软绵绵的吴侬调子,屋里飘着清淡的酒气,让这冬日午后变得好生惬意。
知乐正好奇的四处张望,听到哒哒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温软香玉扑了个满怀,从那人怀里挣脱抬头看原来是蔷薇搂着她。
“蔷薇姐姐。”她笑嘻嘻的喊,把手里的艾窝窝递了上去“诺,我给你带的。”
蔷薇接过知乐手里的纸袋,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好久没有这般高兴了,穿着白校服的知乐没有初见时那样亮眼精致,倒好似刚上好釉润润的瓷娃娃,一样是惹人怜惜的模样。
她满足的笑了笑,伸出杨柳般纤细的胳膊揽过知乐的肩,点头示意余方旭同她们一道到了吧台。
知乐和余方旭坐在吧台前,蔷薇走到吧台后继续擦着她的高脚杯,一边擦一边笑着问知乐“离上次见面可是有半个月了,你怎这才想起来看姐姐?”
知乐耸耸鼻子答“前阵子在学堂与人争执,磕着了,在家养伤呢。”
“上次伤到你哪里,怎么那么久才好,?可是落下病根了?”
蔷薇还没问,余方旭到是先转头关切了起来。知乐这才反应过来身边坐着的是她的小余夫子,她总不能说是自己偷懒不想去学堂才扯出来养伤的理由,皱着眉头手轻轻拍了余方旭一下
“我没事,没病根。”
蔷薇看出知乐不愿答,转移话题接着问“旁边这位你还没介绍,是你又一位表哥吗?”
知乐摆摆手,“不是啦,这是我夫子,教我读书的。”
余方旭颔首“我姓余,是她老师,今日不放心她才跟来的,还望蔷薇姑娘不要介意。”
蔷薇微微一笑“余先生太客气,来的都是客,哪有介意的道理。”她说着放下手中杯子,从吧台下提出两瓶汽水
“小丫头,你喜欢的荷兰水,姐姐给你备着呢。”
知乐心满意足的接过瓶装汽水,和余方旭一人一个喝了起来。蔷薇对着余方旭笑笑,接着说“余先生日后可放心让她来,我把这丫头当成自家妹妹,自会护着她的。”
余方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台上一曲唱完,换了个活泼些的调子。知乐忽闪着大眼睛四处打量,目光触到房梁上突然想起了周玉
“蔷薇姐姐,上次我同我表哥抓的那个贼,他偷了你什么东西?”
“他啊,”蔷薇抿嘴,摇头笑笑“他没偷我什么东西,只是央我报警说自己想去坐牢。”
知乐被这回答搞得一头雾水“怎,还有人想去坐牢。”
“丫头,你家世好,自然不懂在这乱世中平常人生存有多难,现在外面动荡不安,还不如在狱里安全,有口牢饭也比饿肚子强。”蔷薇叹了口气,“说真的,有时我也想去牢里,那虽是牢笼,不过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牢笼也比在外面要无忧无虑。”
从十二岁被自己父亲因两袋米卖到舞厅以来,蔷薇嘴角就一直挂着笑的,那笑或谄媚或甜蜜,配合着弯弯媚眼和不同人打趣,在这房子里一笑就是十几年,她从未嫌累过。好多人像喜欢一个物件似的嘴里喊着蔷薇姑娘说喜欢她,她从未没听到心里去。直到那天门外一声“姐姐你真漂亮,我是高兴认识你的。”清脆的少女音让她那颗心动了动,看到知乐有那么一瞬间她好似重回了自己十二岁,回到和自己妹妹玩笑打闹的日子里。
黄昏从舞厅中出来,知乐想着蔷薇的话一直闷闷不乐,余方旭看出她的心思却不知怎么劝慰,看到路边卖甑糕的摊子他灵机一动,学着知乐早上的语气
“吴知乐,甑糕要不啦。”
知乐抬起头,看了看余方旭,又撇了两眼甑糕摊子
“心情不好。”
余方旭看这招不管用,正准备继续向前走,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回头看知乐还是鼓着嘴一副不开心的表情,脸蛋像个小包子。
“心情不好,得要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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