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路灯忽明忽暗,不知不觉,温亦谦走到了一个人迹稀少的地段,路上偶尔有一两辆的士车飞驰而过。
“小子,你惹事了,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几个肌肉虬结,身穿T恤的大汉,手上正拿着钢管,棒球棒之类的东西,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温亦谦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两个流里流气的大汉,没有思考,没有反应,只是径直地走着。
“妈的!当老子是空气啊!”大汉中的一个怒骂一声,一脚踢在了他肚子上。
温亦谦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这时他才从失魂落魄中清醒,生性懦弱的他兴不起反抗的念头,有些害怕地说:“我……我没钱。”
哪知道那光头汉子只是冷笑一声,便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死死地抵住他的脸。
刀锋擦在温亦谦的脸蛋上,挤出一条血丝吓得他尖叫不断。
“我擦你奶奶的,跟老子打马虎眼?被老子抢过的人都说没钱,到最后还不是大把大把的钞票送上来?识相的就快把钱交出来,免得受皮肉苦!”
光头一边说着,温亦谦身边立刻就有几个小弟向他身体踢去。
“马了个壁的,刀哥都不认识?”
“刀哥,干他!让这小子见见血!”
闻言,刀哥一刀划下,立刻就在温亦谦的脸上留下一个狰狞的疤痕。他疯狂哭嚎着,却被一脚甩在脸上。
“玛的,钱在哪里?你说不说?”
温亦谦只得抱头跪在地上,任由对方拳打脚踢,近乎**的说道:“大哥,我真的没钱。”
刀哥大怒,上前狠踹一脚,道:“我艹,还给我装?”
刀哥的拳脚本就非常重,温亦谦的身体又不怎么样,一番拳脚下来,此刻他已经有些意识不清,整个人看着快要散架了。
“挺能抗打是不是?”刀哥手拽住他的头发,狠狠来回晃着,“那你可给我受住了。”
温亦谦被迫仰起头,露出一张破损的脸,双目紧闭,唇线紧绷。
刀哥拿着一个梨子牌的新手机走近,给他来了一个特写。
温亦谦突然睁开眼睛,死死盯住镜头,喉咙里发出轰隆的低吼,攒着极致的愤怒,像凶极的野兽,阴森可怖。
刀哥腾出手,一巴掌甩到他脸上:“你他妈瞪,瞪个j.b!有本事喊人打老子啊?”
看老大一动手,其他几个人都冲上去,又是长达十分钟的拳打脚踢。
这一回,温亦谦被打吐血了。
眼看他被打的奄奄一息,几人对看一眼,一起动手往他身上搜起来,搜了半天什么也没搜到,顿时恼火。
其中一个往赢平身上吐了一口口水,骂道:“他大爷的,真是晦气!就你这怂样还敢来?害老子白白等了一晚上。”
黯淡之下,混混们大笑着走了,他却还不得不低着头,浑身是血,保持着跪立的姿势。
温亦谦想拼命挣扎起来,但浑身蚀骨的疼痛,让他根本没有力气逃开那些桎梏。
此刻的他,像暴风雨之后的杂草,被抽筋扒皮,失去魂魄,就那样,感受到真正的绝望。
无助,无力,无奈,让他几乎快被抑郁的情绪吞噬。
温亦谦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心里一直在呼喊:“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命运会这么悲惨?老天啊,你眼睛瞎了吗!”
似是听到了他大逆不道的怨言,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雷,电光照亮了他泪水肆意的脸。
温亦谦今年二十三岁,家里自幼清苦,三岁时母亲横穿马路死去,他的父亲没有工作,几月后也因病去世。
那一年,温亦谦看着父亲的尸体,这是父亲在他面前最安静的时候。
他没有悲伤,没有眼泪,因为他知道,死亡对父亲来说,是一种解脱。
只是,父亲解脱了,却留下了孤独的他。
温亦谦性格孤僻,从父亲死了之后,亲戚们都视他为灾星,同学们也疏远他。
自此之后,家庭的重担便压在温亦谦一个人身上。
为了供妹妹上学,他搬过砖,当过环卫工,甚至连最令人所不耻的鸭子他也做过。
对他来说,妹妹便是他的天,哪怕再苦,也不能苦了妹妹。
而就在昨天,这天塌了,他最亲最爱的妹妹也死了!
最可笑的是根据警方的调查,最大嫌疑人就是她最爱的,也是最爱她的,哥哥温亦谦。
此刻,温亦谦已站在一栋三十多层高的楼的楼顶,手里握着矿泉水瓶,微合着眼帘,用三分钟的时间回忆了自己短暂而无趣的一生。
他突然不明白,他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
如果只是上天想看他温亦谦的笑话,看他绝望的话,温亦谦真想告诉上天,它做到了。
温亦谦对这个世界已经不抱有任何幻想。
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真的是一个灾星,所有人都会离他远去。
若已筋疲力尽,何来对生的希望?
“那么,就这样结束吧,混蛋一样的世界。”
纯净水瓶子被抛起,在空中打着旋转。
温亦谦转身背对虚空,面带微笑,看了看空中的一轮皓月,转身踏出脚,纵身跳了下去。
他的笑容,是解脱的笑容。他突然想,在父亲死亡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地笑。
可惜,他不仅记不得父亲的笑,连父亲的样子也快要淡忘了。
耳边风声呼啸,温亦谦感觉身体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他这般自嘲地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话,死时应该没有痛苦吧。
咦,怎么这么久还没落地?按说三十多层的距离,也就是几秒钟的事吧?
温亦谦转头打量,然后,就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仿佛电影里胶片倒放般,整个世界的动态都往相反的方向发展,斑驳的墙壁渐渐褪去斑驳,老旧的客房焕然一新……
似乎只是一刹那,映入温亦谦眼帘的,已然是一片万里无云的蔚蓝天空!
时光,在逆流?!
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在温亦谦心中蔓延开来,使他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你就真的这么想死吗?”空旷的世界里,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分不出是男是女,似极远,又似极近。
温亦谦连忙回头张望,眼前却陡然闪过一道血影,血影之中包裹着一把古朴的黑色长刀,如同流光一般落到他面前。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转眼之间,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又紧随着那一抹血影落了下来。
苍天为证,温亦谦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人。
尽管脸上充满了疲倦之色,也无法遮掩住她那动人的容颜与曼妙身姿。
一袭白衣俊美,墨发流云般倾泻而下,散落腰际,星眸闪烁着点点星光,带着几分清冷。
浑身透着一股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就犹如最精美的艺术作品,没有半分瑕疵。
最重要的是,这女人身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圣洁的气质,不染半点人间烟火,仿佛多看她一眼,都是一种亵渎。
“圣焰者,你追了本君数百万里,莫非当真以为本君奈何不了你?”
女子身前的血影转瞬之间化为一个中年,森然开口道。
“苍梧魔君,你被净世之锋毁了身躯,只剩一缕神魂逃出圣山,纵然有通天之能,如今又能剩下几分?“白衣女子目光之中透出一抹冷冽之意,寒声开口道,“我既然敢追你,就没想活着回去,断罪妖刀乃我圣山镇压之物,纵然是死,我也不会让它落到你这种邪魔外道手中。”
“哈哈哈,就凭你现在这具凡人的身体?连身体都被禁咒毁灭的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话。”黑雾涌动,苍梧魔君口中发出一阵大笑之声,扼住她的脖颈,轻轻地道,“圣焰者安娜,知道为什么能活到现在吗?因为我要羞辱你,羞辱你们这群高高在上的圣者!”
顿了顿,苍梧魔君目光陡然落到了温亦谦的身上,如恶魔一般低语道,“你瞧这少年做你夫婿如何?”
瞳孔猛然一缩,安娜心中顿时一寒,身为一名圣者,她并不怕死,可这世上有些事情,却远比死亡更可怕。
“你想做什么!”
温亦谦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事情会牵扯到自己身上,故作镇定的大声呵斥道。
他知道,这两个人他一个也惹不起,无论得罪了哪一个,迎接他的都将会是比死亡更可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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