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语可是想本座了？”男人声音低沉，仿若暮钟唱晚。
裴星宿今日穿着常服，一袭黑袍，纹银秀金，胸前是一朵正在绽放的曼陀罗花，魅惑而诡谲。
风妙语惊慌失措，挥舞着纤细莹白的手臂，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
昨日琉黎已经发现些许的端倪，男人却还是这般大摇大摆的踏入清风阁。
像是花孔雀一般招摇过市。
岂非是闹的人尽皆知。
云莱的弟子们若是知道，自家一向纤尘不染的掌教，房中却是一片旖旎春色。
这叫他如何还抬的起头。
他们两人素是不合，若是再碰到，必是一场腥风血雨。
“阿语，这是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本座吗？本座可是想你的紧！”说着裴星宿同他做了一个深吻。
风妙语气喘吁吁，指着魔尊：“混账东西，昨日不是才见，我这清风阁倒成了你这魔头的后院，如此招摇过市的，岂非落人话柄！”
魔尊不要脸，他还是要点脸面的。
裴星宿不以为然把玩着他的一股黑发，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语，你怕什么？我们可是在众人面前拜了天地，你是我明媒正娶的语妃，谁要是胆敢乱嚼舌根之，本座便将他的舌头拔了，扔到无间地狱！阿语，说好不好！”
风妙语听到这番话简直脑仁突突地疼。
他自然是知道，魔尊说的话，一向是说到做到。
说拔掉人的舌头，那绝不会卸掉那人的手臂。
云浮门是出了名的折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
其实，师弟当初在创立云浮门的时候，一定是想要云浮弟子一心向善，只是不知道为何云浮门最终，还是成为‘恶’的代名词。
若是有一日见到师弟，他一定会亲口问师弟。
只是如今再也不可能。
现在能做的便是教导裴星宿一心向善，云浮门的弟子也并非都是恶贯满盈之辈，只是世人对他们十分的陌生，或者是一些误解，以至于传的便是那十恶不赦的恶人。
其实，这个世上那里真的有恶人，只是因为被逼的，不得不拿起屠刀。
一旦拿起屠刀，便再也没有办法轻易的放下来。
“你这么做真的太过分了，这样大摇大摆的，我实在是愧对师尊和长老们！”风妙语说着眼泪啪嗒的掉落了下来。
他曾不止一次的答应师尊，自己有一日一定会让云莱重振旗鼓，恢复十年前的辉煌。
如今他依旧是萎靡不振，整日的被一个魔君迷的团团转，他想要摆脱魔尊。
可是只要一清闲下来，那魔尊的面孔便会浮现在自己的眼前。
见到魔尊，他既是喜欢又是惊怕。
有时候，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矛盾的心理。
裴星宿柔声道：“好阿语，莫哭，都是我的错，我实在是思念阿语的紧，你若是觉得我掉你的面子了，要不我也拜你为师？正式成为你座下的弟子？这样我既是云莱弟子，日日与你相见，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风妙语：“你……胡闹……”
他们云浮门和云莱门，是两个门派。
并且云浮门一直被修真界认为的魔界败类，不被认同。
裴星宿拜他为师，岂非是他们的仙魔一家？
裴星宿流露出失落的眼神：“阿语可是嫌弃我的出身？不错，我确实是个身份不明的野孩子，无父无母，从小捡破烂为生，是师尊可怜我收我为徒弟，否则此刻的我早就已经饿死街头或者被野狗野猪的给吃了。阿语，我心中只有你的，只要能日日的见到你，就是让我做什么都愿意。再说，生前，师尊就告诉过我，他的毕生所愿，其实是想要云浮城中的恶灵们都潜心向善。”
“只是，这些年，我因憎恨整个修真界，带领着这些恶灵们兴风作浪，如今得知，师尊所死迷雾重重，恐怕并非表面的样子，真正的凶手还藏着的深，等找到那真凶，我必然带领整个云浮门重新拜入云莱。我们云浮云莱本就是一家，阿语按理说你还是我师伯，所以，不要害怕那些闲言碎语。有我在，别怕！”
风妙语倒也不是怕世人的那些看法，只是他心中一直有着一个结，那就是想要振兴云莱，完成师尊的嘱咐。
只是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嗯，我知道了，是我错怪你了，其实我亦思念裴郎！”风妙语涨红着脸道。
他不应该违背自己的心意，既然喜欢，何必口是心非。
“阿语……”裴星宿听他一说简直都要欣喜若狂，果然他的阿语没有令他失望，阿语的心中果然还是有他。
怎么又会没有他呢？
这段时间他们朝夕相处，生死与共，彼此也从针锋相对，到相互依偎。
裴星宿从抱着风妙语上了岸，将他放在海棠花下，如获至宝的吻上他的唇……
温存后，两人依偎在一起。
“阿语，裴郎，如今你真的不报仇了吗？”风妙语有些担忧的道。
这段时间裴星宿确实老实了不少，他再也没有听到众修真界对云浮门的讨伐。
老实的让他甚至都开始有些不能相信起来。
这还是魔尊裴星宿吗？
裴星宿道：“唉，以前以为我最大的仇人是整个修真界，是徐静远这厮兴风作浪，如今到头来却并非如此，表面上所看到的未必是真的。真相永远藏在黑暗的森林之中，不见天日。”
“其实，如今就连我都不知找谁复仇，并且冥冥之中或许我们都已经是那人的棋子，不用我们做什么，很快他会自己找上我们。”
风妙语知道，也许从一开始他便是错了，造就了这些杀戮也没有找到师尊的下落。
师尊啊师尊，如果你还在这世间，就给我一些指示吧。
那怕是只有一星半点。
“好了。都过去了，我相信师弟一定以你为荣，这些年你能将云浮支撑下去已是不易。剩下的日子就好好的过。”风妙语不由安慰道。
事到如今他也不知该怎么做，或许只有默默地陪伴……
两人又是一番温存，裴星宿穿好衣裳，正欲打开窗户，却发现并推不开窗门。
他加重了力道，推开窗，一股寒气袭来。
他不禁打了个冷噤，外面竟银装素裹。
“怎么了？”风妙语察觉到男人神色有些不寻常。
裴星宿转过身，一脸的困惑：“奇怪，如今已经开春，怎么竟下起了雪。”
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掌教！不好了，魔尊裴星宿血洗了蓬莱岛，赵盟主的尸体被人残忍的挂在门外！”
“什么？”风妙语和裴星宿面面相觑。
这怎么可能？
这几日魔尊的心思全然在他一人身上，又怎么会分身去血洗蓬莱岛。
裴星宿摇头：“阿语，你要相信我……”
两人谈话间，凌云已经入了清风阁，大呵一声：“魔头，裴星宿！”
裴星宿顿时被众云莱弟子所包围。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甚至都来不及解释什么。
“快来人啊，是魔头裴星宿！”
“好啊，你这个魔头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胆敢擅自闯师尊的厢房，说你意欲何为？”凌云剑指裴星宿。
风妙语捂住额头，太阳穴直突突的疼。
紧接着他只觉得腰身一紧，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裴星宿勾起唇角：“呵呵，我已经与你们的师尊结秦晋之好，如今出现在这清风阁，自是同阿语亲热一番。赵思宇为人阴险狡诈，平日维持着一副假面，实则树敌众多。他的仇人上门寻仇也是无可厚非，那些人害死他，并不想为世人所知道，因此将脏水泼到了本尊身上。”
“你们这些蠢货，如今不分青红皂白的跟风，还真是有够涨你们师尊的面子。”
凌云顿时低下头，面红耳赤，觉得有些发虚。
其实他听到的这些消息也只是在山脚无意间所听到的罢了。
正如魔尊所言，没有得到证实！
“师尊，阿凌所言是真的！这魔头骗的你好惨！”琉黎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裴星宿不由的眯起眼。
这会琉黎不应该是在他设的‘界’里面吗？
琉黎的灵力远在他之下，若是没有人帮助，是绝对不能踏出‘界’分毫。
琉黎身后还跟着一众人，他们穿着服饰不一，是修真界的各大门派。
瀛洲岛弟子：“对啊！仙尊，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师尊他老人家惨遭魔头毒手，死后还将师尊的尸首悬挂在城门前，可谓受尽凌辱，实在是欺人太甚！”
众修真界纷纷数落裴星宿的罪状。
裴星宿无奈耸肩：“阿语啊，阿语，你现在可是后悔？我啊，即便是不做任何事情，也是那恶贯满盈的魔头，怕是好人是做不下去了，只有继续做恶人，才能让他们得偿所愿！”
说罢，裴星宿的身边的戾气加重，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将殿前这些污蔑自己之人统统杀尽。
到头来自己怎么做都始终没有办法改变众人心中的看法，他最后一点善念也消失殆尽。
风妙语赶忙上前握住裴星宿的手：“凝神，不要因为旁人的三言两语所激怒，无论如何，这次我始终相信你！”
这段时间，两人朝夕相处，生死与共。
他也算明白了，所谓十恶不赦之人，并非真的十恶不赦，只是因为外界所迫，以至于满满地迷失了自己。
当年，师弟霜天晓为众人所迫害。
他没能站在师弟的身边。
悔恨异常。
如今，再也不会犯从前的错误。
“仙尊，你要是同那魔头站在一起，便是万劫不复！与整个修真界为敌。”众人劝诫道。
琉黎眸光闪闪：“师尊，你莫要被那魔物迷失心智，师尊！”
这一刻他只觉得师尊真的要离开自己了。
也许从一开始，师尊就没有属于过他。
风妙语摇了摇头，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最后望了一眼云莱。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阿黎，日后云莱便全然靠你了！我会修书给你师叔和你师兄他们，有什么需要你可以求助他们。是师尊自甘堕落，你就忘记我吧！”说罢风妙语挥动袖口。
众人只感觉面前拂过一阵清风，夹杂着梨花了清香甘甜。
回过神，两人已经消失不见。
——
云麋山
“阿语，你真的愿意为了我，而放弃云莱掌教之位？”裴星宿不停地问道。
风妙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真烦，这种问题一天都可以问八百遍！”
“阿语，你真好，为了我放弃修行正道，我会加辈对你好的！”裴星宿甜言蜜语。
“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了，马上集市就要开始了，我写了许多字画，我们快去集市吧。”
两人寻到一处小山村，索性隐姓埋名起来。
平日风妙语便是侍弄墨宝，裴星宿则是拿到集市上变卖，勉强生计，日子简单而纯粹。
只是裴星宿总是害怕风妙语会离开自己，所以每日都会问着重复的话。
风妙语本想永远守在云莱，完成师尊的遗命。
当他再度回到云莱后，平日清修脑海中也会不由自主的浮现魔君的样子，他知道自己的心中早已被男人满满地占据。
自己也再也回不去了。
在众人都自责谩骂裴星宿的时候，他选择毅然决然的站在裴星宿身边。
这么做既是弥补当年自己对师弟的遗憾，更是他想保护眼前的男人，即便是千夫所指，众人唾骂。
甚至与整个修真界为敌，在所不惜。
云莱没有他还有新人掌教，甚至说是比自己更加优秀出色的掌教。
而裴星宿，只有一个他。
失去了自己，裴星宿将会再度的成为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魔头，没有灵魂，眸中只有杀戮。
当然他更希望自己能够弥补裴星宿，当年是自己没能阻止师弟的惨剧，也导致了裴星宿的少年受尽凌辱，最终憎恶全修真界的人。
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所以也只有他最合适结束这一切。
“阿语，快些走吧，集市马上就开始了！昨日阿语画的这么多，定能卖些好价钱！”裴星宿催促着他。
风妙语牵着他的手。
“裴郎，我们走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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