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梁辰打心眼里觉得麻烦别人不太好，就比如买饮料这种事，还是自己亲力亲为比较放心，中途要让别人下毒了，那可真就不好了，但有些人他就是不明白。
梁辰躺在学校的一家废弃教室的地上。他的血与地上的牛奶和秽土混在一起，月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照在这堆混合液体上折射在灰灰的墙壁上，那种浑浊的红色，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梁辰用仅存的意识打量着反光。
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梁辰心头一颤，不好，又要麻烦到医生了。
他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听到有很多人涌进这间废弃教室。
“我的天，怎么被打得这么严重？头上流这么多血会死人吧？”
“地上撒的都是牛奶吗？”
“啧啧，头顶还有块玻璃渣呢？”
“这是九班的梁辰是吗？就那个胆小鬼，长的有点娘的那个？”
“下手这么重啊，太惨了……”
……
他慢慢的听不见了，渐渐地也失去了痛的知觉，在被推上救护车的那一刻，他彻底沉睡了过去。
二
再次睁开眼，眼前就站着一黑一白，两个赤条条的大鬼，他俩穿过丛林向前走着，梁晨想开口问我不是在医院吗？你们要带我去哪儿？等他试着张口，却说不出一句话，双脚不听使唤，自己就跟上了。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也许是在夜晚，他想。
身体不受控制，思想再怎么反抗也没有用。
仿佛就在一瞬间，又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那两条鬼带他来到了一个桥，桥前已经有一长溜的人，他们都安静的等待着过桥，梁辰也被推了过去，跟随队伍慢慢前进，大概之前被那几个校霸按着头灌了几瓶奶，但现在胃里特别难受，队伍走的很快，后来也一直有来人。
很快就到了良辰，一个戴着帽子的老婆婆给了他一碗汤，他的思想在排斥，但他的身体很诚实地喝了下去。
老婆婆为他放了行，他走过了桥没走几步，胃里不住的难受，最终还是在路边扶着一棵树，把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他扶着树休息了一会儿，看这这夜晚的森林和来往的像没有灵魂一样的“人”。
他动了动，好像能控制身体了，胃也好受多了。
不时有风吹去，在抬头看天上有一轮血月，他也不傻，看着还在发汤的孟婆，他想，也对，我好像已经死了。
他在树下愣了很久，我死了，我奶奶怎么办？没人照顾她了，她会被送进养老院吗，可是听说养老院的工人虐待老人啊……他再也没有办法和奶奶一起去看风景，奶奶会很孤独吧……
想着想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他听到后面的草丛有响声，他赶忙躲到树后。
有个声音响起来：“老黑，你又偷懒，不能只让我一个人带啊，离完成今天的业务还有好几个人呢！”
梁晨在树后瞄了一眼，看见那个白条条的鬼，从草丛走出来，他想这就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吧，突然身后有东西压住了他。
他对白无常大喊：“老白快来这小子不对劲，还有你怎么连我的气味都记不得了？这小子一身奶味好不好？”
白无常白了他一眼说：“神经病，我为什么要记得你的味道？”
“哦？”身后的人轻浮的口气，让白无常有了想打他的冲动，梁辰被压在树上，压的难受，哼哼了几声。
白无常放下了准备打人的手，对黑无常说：“老黑别闹了，先把他带给老大吧，这小子估计是个bug。”
黑无常表示同意，把梁辰拽了起来。
梁辰能喘过气了，休息了一会儿，问正在拿绳子绑他的黑无常：“你们老大谁呀？”
“当然是阎王爷啊，杀人不眨眼的阎王，你一会最好从实交代，不然他可能会送你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哦～”
要不是真的感受到有种力量在压抑他，他真的会以为这群人在玩cosplay。
神经病，我都死了，还怕不能超生？？？
三
梁辰已经在一个像欧洲中世纪的古堡里站了十分钟了，他真的难以置信，原本他心目中那个满脸皱纹，七八十岁的阎王竟然真的只有十七八岁！！！
杀人不眨眼？！
资历这么浅，真的可以做到吗？
梁辰又一次抬起头，正对上那位阎王的目光。
阎王笑了，用他那戏谑的声音说：“你已经看我十几遍了。”
“…你为什么这么年轻啊？”
不等阎王开口，旁边的黑无常先开口了：“当然是我们王年轻有为，办事磊落大方，大公无私，英姿飒…”
“他杀了上一代阎王。”白无常许是听不下去了，打断了老黑。
阎王也不害臊，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阎王双眼像看着一个玩具一样，看着梁辰过了会儿说：“孟婆汤已经送去检测了，要是孟婆汤有问题，你从鬼门关那再来一遍，要是没有问题，你就完了。”
梁辰内心大骂一句**，还是配合的问道：“怎么完了？”
阎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久没有看过你这么恶劣的情况了，先罚你下几层地狱当劳役吧，要不然永世不得超生，您意下如何？”
“不如何？按理说我现在还没有死透吧？那我能还能不能回到人间？我在奶奶年纪大了，只有她一个人，没人照顾，我不放心！”
阎王的眼睛一弯，嘴角流出一种不屑的笑容：“哦，那我让她来陪你，怎么样？”
“你什么意思？！”
“哼哼，那就是你死后要考虑的东西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你都待在这儿。”说完话阎王起身就要走。
“那个…”梁辰想要叫住他。
“对了，以后叫我王吧。”
梁晨心里有一万匹草泥马经过。
这人神经病吧，还让别人叫他王八！！！
四
大概梁辰前世维维诺诺，死后就大胆多了，天天缠着阎王。
阎王估计也孤单太久了，一点也没觉得烦。
“你们地府好无聊啊！”梁辰正把玩着王的印章。
“哦，你们人间很有聊吗？”王也没在乎，又去给他找其他的“玩具”递给他。
“对啊，我在人间最喜欢看美景了，你们这里没有春夏秋冬，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植物的生长衰落，数万年如一日的只有突然那个大红月饼，真的太无聊了！”
“哦，人间真的这么好吗？”
梁辰心里不禁一阵为他难过，王八应该死了很久吧，人间的事已经忘干净了吧？都记不得，真的好可怜啊。
于是他对阎王说：“没事，等我有空了带你去看看。”就像邀请朋友来自己家玩一样，轻描淡写。
他好像已经忘了自己也已经死了，不出意外也一辈子回不到人间。
梁辰对王说：“人间早晨有太阳，慢慢升起，傍晚有晚霞，晚上有明月星辰，人们看海观雨，听风赏花，美景真的太好看了！”
“您一直求我说你想回人间，为什么呢？因为这世间的景物太美了？”
“人间不只有景物美啊，人间也有真情在呀，人有七情六欲，有时候人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比如我还有割舍不下的东西。”
王吸了吸鼻子，闻到这小子身上淡淡的奶味，对他说“你要知道地府来了，可就走不了。”
梁辰继续摆弄这地府里的瓶瓶罐罐，他低下头说：“我知道。”
“既然你不想死，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小心一点？在他们欺负你的时候，你就任由他们欺负你？”
“有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切，胆小鬼。”
“说的跟你胆子很大一样，晚上睡觉不还是需要有人陪？”
“你放屁，我要是胆子不大，我会做上现在阎王的位置？还有我那不是需要有人陪，那是体现出我的身份的尊贵！”
“我奶奶也怕黑，我走了，她以后要怎么过呀？”
“你还是想回去。”
“当然想。”
“你走了，我怎么过呀？”王在背后小声的嘟囔了一句。
可惜梁辰听到了。
啪的一声，王八珍藏的紫玉骷髅头被摔成了两半。
五
王想了很久，发现相处的越久就越舍不得了。
可是他以后要成为最牛逼的阎王，怎么能够舍不得一个人？
可他发现他好像也有了感情。
王夜晚偷偷地从死簿上划掉他的名字。
又在生簿上，一字一画，刻下了梁辰两个字。
第二天梁辰抱着王的被子，七横八竖的从王的睡榻上醒来，他将被子随意的一踹没有看到王，心想这王八去哪儿了？
他一路找到大厅，发现王正端坐在大厅上。
梁辰语气娇蛮的说：“你可让我好找啊，大早上呢，你来大厅干什么？”
王沉默不语。
在梁辰准备开口继续训斥他的时候。
王说，“你走吧。”
良辰的动作呆住了，用他颤抖的声音问：“为…为什么？”
王翘起二郎腿对他说：“你不是一直想走吗？”
对啊，不是他一直想走的吗？
王八没有去送梁辰，倒是黑白无常流着泪送梁辰去了鬼门关说：“前面有个断崖，你跳下去灵魂就回归人间了。”
“你们就这么舍不得我吗？有什么好哭的？”
“当然舍不得你，你一走我们就违反了规定，被发现就会被狠狠的惩罚了。”
“你可能不会下地狱，但我们会替你下。”
“那要不我不走了吧？”
“别BB那么多了，你不一直想你奶奶吗？人都来这儿了，我们要再把你带回去，王不得打死我们！”
“哦，那好吧……”
六
梁辰走了，王回到宫殿里，他对随从们开心的说：“终于没有人烦我了，那小子可真烦人。”又一个人回到寝室，抱着被子，他仔细闻了闻，发现有股淡淡的奶香，估计被这小子抱久了，有股奶味儿了，真可爱，他开心的想着，突然想到梁辰已经走了，眼睛又暗了下来。
“诶，你说大王怎么一会儿像在哭一会儿又像笑的？”黑无常偷偷的往王的屋子里瞟。
“有时间想这个，你不如想想如果上级知道了，王送回去了一个人会给我们什么样的处罚。”
“也是，这事不小，几千年了，只有往这进的，还没有能出去的呢，估计被发现了，又是一次大的制度改革。”
七
梁辰在一群医生们惊呼一阵阵奇迹啊的声音中跑出了医院。
他跑回到家，这里仿佛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变。
他听到了屋内有声音，他冲着屋内喊：“奶奶，我回来了！”
似乎有盘子碎掉的声音，他连忙往屋里跑去，只见奶奶也正在往门口跑，三个月不见，奶奶瘦了，奶奶看见梁辰眼泪就忍不住的往下掉，梁辰抱紧了奶奶。
奶奶仔细前前后后的检查着他，说醒了醒了，太好了太好了！
他在家里吃着奶奶为他做的饭，他听奶奶说她每天都会去医院，带着为他熬好的汤去陪着梁辰，他就怕辰辰某天突然醒了，想喝奶奶做的汤了，她每天都要对他说很多很多话，他希望辰辰能够醒来，再看看他。
“医生说你生命体征非常的正常，可是你一直不清醒，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对了，辰辰，你现在是不是回光返照？最后再来见见我了啊！”
奶奶突然想到，心里开始慌了，起来立刻拽着梁辰去医院检查了一番，确定这不是回光返照，确定已经安全，这才彻底放心。
八
梁辰的性格变了很多，再也不像以前一样软弱好欺负了。
校霸们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但还是壮着胆子去恐吓他，不准他将那天的事情说出去，梁辰就像没听见一样，笔直路过他们，他们气的半死，直想过去把他再打一顿。
后来校霸又欺负了另一个瘦弱的小子，让他给他们每天送水，那小子估计被压抑了太久，实行了报复行为，给他们的水里放了些东西，趁着他们昏迷的时候又暴打他们一顿，给他们直接送进了医院。
而且打人的地方选的也好，就是平时校霸们欺压别人的地方，那个地方，是校霸们挑选了很久才找到的没有任何监控，全是死角，警察纵使有通天的能力，也难查到是谁，这事只能不了了之，毕竟他们知道校霸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最终自己选的地方成了自己的坟墓。
所以说啊，有些东西一定还是得自己买才放心。
九
梁晨上了大学，慢慢的长开了，越来越帅，而且没有脾气，有好多女生开始追他，可他一个都没有同意，外界就有传言说梁辰有个深爱多年的女友，梁辰心里放不下她，梁辰也听到过，但他没有反驳。
他经常去医院这种地方，碰巧了，就能看见黑白无常在领人走，他就过去在旁边看着，偶尔还能和黑白无常打个招呼，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感觉到，在地府那段时光是真实的。
他经常想我走了，他不就孤单一人了吗？他会难过吗？
他又想鬼应该不会难过吧，他们又不是人。
地府那位不知道会不会难过，反正他会。
奶奶已经年纪很大了，而且旧病不时发作，最后还是在梁辰24岁的时候走了，但是走的时候没有痛苦，奶奶是笑着对梁辰说了最后一句话，梁辰也没有哭。
他握着奶奶的手对在一边等待的黑白无常说，我奶奶老了，走得慢，麻烦在走的路上，多等等她。
黑白无常说“你放心，咱们都老熟人了，我俩还能在路上给奶奶摘俩李子吃。”
十
奶奶不在了，梁辰从来没有交过什么知心好友，身边也便没有什么人了。
梁辰常常感到失落，也不知道为什么。
梁辰坐在天台上，脚下就是100米的高空，他在抬头看着黄昏。
太美了，他想。
但是一个人看美景，再美也没意义。
梁辰突然觉得其实如果是陪着王八的话，千篇一律的黑夜也没什么关系，起码每天还有不一样的风吹着树叶发出不一样的沙沙声。
他有个念头，他想跳下去，仿佛这百米高空的尽头就是王在等待他。
他现在没有了家人，没有了朋友，没有了牵挂。
只是很想念那个当时只有十七八岁的小阎王。
他站了起来，突然有人拉住他的手，把他拉下了围栏。
梁辰下意识的想甩开那只手，扭头一看却愣住了。
“王，真的是你啊。”
十一
“你怎么会在这？”
“你说过的，有时间邀请我来人间看看美景，但是你一直没有邀请我，我就自己来了。”
黑无常插话：“其实是他申请了降职和老白换了职位。”
十二
梁辰盯着王，但王却把头扭去看向了黄昏。
“果然良辰和美景都不可辜负啊。”
王笑了，这一次是在夕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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